正在此時,傅寧硯電話響了起來。他連忙退開拿過手機,幾分尷尬說道:「抱歉,我接個電話。」
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竟是傅寧書,傅寧硯怔了片刻,才按下接聽。
他和傅寧書上次見面還是過年的時候,傅家二小姐成天在外,專愛光臨什麼非洲原始部落,一年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著家,對此大家都已見怪不怪了,是以,傅寧硯才會對在這個關頭接到傅寧書的電話感到好奇。
「我在城北機場,過來接我。」 傅寧書說話一貫不愛拖泥帶水,此刻更是無頭無尾直奔主題。
「我讓譚睿過來。」
年齡上傅寧書大了傅寧硯一個月,但真正相處起來傅寧硯反而更像是傅寧書的兄長。
傅寧書輕哼一聲,「你和謝澤雅在一起?」
傅寧硯立即朝謝澤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將手機換到左邊耳朵,「嗯。」
「謝家還真是不要臉。」傅寧書聲音幾分嘲諷,
「寧書,」傅寧硯低聲喝止,「我讓譚睿接你回家,有什麼事我們再聊。」
他掛了電話,轉頭看向謝澤雅,「你想吃什麼?」
「當然要吃最最正宗的崇城菜,」謝澤雅笑答,又狀似不經意地問起:「二小姐回來了?」
「嗯,她在外瘋夠了,是該回來了。」
謝澤雅忍俊不禁,「倒好像她是你妹妹一樣。」
傅寧硯笑了笑,不再說話。
吃過飯之後,又幫謝澤雅安排好了酒店。結束之後已是夜裡十點多,傅寧硯下意識要將車開往劇院附近,都要打方向盤了才猛然想起,目前這個狀態恐怕是不能過去找她了。
車子在夜色中停了許久,他嘆了口氣,發動車子朝三環開去。
傅寧硯慣常居住的房子是在三環的一套高層複式公寓,只是習慣了蘇嘉言處留宿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過去了。
住在小區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貴,是以裡面環境清雅寧靜。此刻夜色沉沉,除了各處亮起的燈火,沒有半個人影。
而在蘇嘉言家的時候,時常可以聽見樓上馬桶沖水的聲音,早上樓下修電器打火灶的吆喝聲,如今天熱了起來,午休時還能聽見蟬鳴。
全然的兩個世界。
他捏著鑰匙走向自己的家,還未開門就發現裡面亮著燈。心下無奈,打開門果然見沙發上橫躺著傅寧書。
她穿著T恤熱褲,理了一個典型的沙宣頭,多日不見,皮膚晒成了健康的麥色,整個人看來年輕又活力十足。她把腳翹在扶手上,手裡抱著大桶的爆米花,聽見開門聲音的時候抬眼朝著傅寧硯看了一眼,又將目光移回到電視上。
「怎麼不回家。」
「回去看你媽的臉色嗎?」傅寧書說話從來不懂得婉轉。
傅寧硯也不在意,將領帶扯下來,自顧自走去浴室洗澡。
洗完出來,傅寧書手裡的爆米花已經見底了。
傅寧硯去卧室換了衣服,出來走到沙發旁邊,「讓一下。」
傅寧書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將腿收了起來。
傅寧硯在沙發坐下,拿起遙控就要換掉吵吵鬧鬧的動畫片,傅寧書一把將遙控奪過來,「不準換。」
傅寧硯哭笑不得,「大小姐,你今年二十七歲,不是七歲。」
「誰規定二十七歲就不能看動畫片了?你規定的?」
「你好歹是住在我的地方。」
「誰稀奇住你的地方,冷冷清清一點人氣都沒有,」傅寧書冷哼一聲,轉了話題,「你怎麼沒把謝澤雅帶回來?」
傅寧硯看了她一眼,轉過頭,「我為什麼要帶她回來。」
「她回來不就是眼巴巴想要爬上你的床么。」
「寧書,別這麼說澤雅。」
「澤雅澤雅,叫得真親熱,」傅寧書皺了皺眉,「你不是現在還喜歡她吧?」
「不關你的事。」
「你可別告訴我你看不出來謝老爺子打的什麼算盤,Gerard家族的事他們謝家可沒少摻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寧書,」傅寧硯打斷她,「我有分寸。」
「你有毛線分寸,」傅寧書從沙發坐起來,赤著腳走向廚房,又拿了一小桶冰淇淋出來,「你別把謝澤雅想得太天真了,都已經過去七年了你以為她還是那個幼稚好騙的小姑娘?」
「寧書,」傅寧硯臉色沉下來,「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誰稀罕插手。」
靜了一會兒,傅寧硯又問:「你這次打算留多久?」
「不知道,謝澤雅什麼時候滾回去了,我就走吧。」傅寧書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傅寧硯眉目間罩上一層寒意,「她做了什麼事值得你這樣針對她?」
傅寧書吃冰淇淋的動作一頓,靜了一瞬,輕輕地「嘁」了一聲,也沒正式回答傅寧硯。
傅寧硯也懶得追問,話題一時就斷了。
第二天起床時傅寧書已經不在公寓里了,箱子也一併帶走了,打電話問她,只說去了朋友家裡。
傅寧硯此時也沒有時間管她了,因為恆盛那邊來了消息,拒絕了之前口頭談好的所有條件。
——
天一熱起來,蘇嘉言就醒得更早。她照例跑步練嗓,結束之後去劇院找陳梓良。
陳梓良正坐在迴廊下,看著芳草萋萋,安安靜靜的庭院。
劇院已經開始動工改造,所有的演員也都暫時放了假。
蘇嘉言靜靜走過去,「師傅。」
陳梓良笑著看過來,「嘉言,你來了。」
蘇嘉言頷首,在陳梓良身旁坐下,「我跟師兄說過了,這次我陪您去明陵市。」
上次陳梓良在本市辦的講座反響很好,下一站的目的地便是明陵市。
「怎麼了?」陳梓良偏過頭,見她神色懨懨,忍不住關切問道,「和傅家那小子吵架了?」
蘇嘉言低下頭,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陳梓良哈哈一笑,「年輕人之間,總會有些磕磕碰碰。我不用你跟著去,你被慪氣,和他好好溝通。」
蘇嘉言垂著眸,「我想靜一靜,師傅就讓我跟你去吧。」
「你要跟去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我怕耽誤了你和寧硯。」陳梓良笑道,「你看你到了這個年紀,好不容易遇到喜歡的人,我這個糟老頭子自然巴不得你找到好歸宿,最好在我入土之前啊,還能抱上徒孫。」
蘇嘉言心裡一陣難過,伸手抱住陳梓良的肩,「師傅。」
陳梓良拍了拍的手背,呵呵笑著,「這是怎麼了,嘉言,傅寧硯讓你受委屈了?和我說說,我找他理論去。」
蘇嘉言輕輕搖了搖頭,頭靠在陳梓良肩上,也不說話。
陳梓良微微嘆了口氣,「你是在我跟前長大的,做什麼事我都放心。總之無論你做什麼事,千萬別委屈了自己。我活到這個年紀,也算是看明白了。人生左不過幾十年,活得稱心如意才最重要。」
「嗯。」
陳梓良拍著她的手背,「別難受啊,吵架嘛,多大的事。你就跟著我出去散散心吧,回來和他好好說。」
「嗯。」蘇嘉言又輕輕地應了一聲。
她六歲跟著陳梓良,絕少有這種膩著陳梓良的時刻。兩人在表達感情方面都是內斂的,平日里交流最多的就是怎麼唱戲怎麼演戲。
但十八年相處下來,雖然很少直接表露情感,但兩人之間的感情絕不比親生父女單薄。
人一旦受了傷,就會本能地尋找可以療傷的地方。
而直到此刻蘇嘉言才明白,真正可以倚靠的,也只有陳梓良、黎昕和一直沒有消息的蘇懿行了。
一旦有了事做,人也就不易陷入消極的情緒。蘇嘉言將傅寧硯的東西寄到了他住的地方,而後開始投入精力幫助黎昕準備著講座和講堂事宜,一站一站跟著輾轉,整個暑假就這麼過去了。
——
傅寧硯雖然有意壓低了價格,但是給出的報價還是比恆盛的心理價位高出了很多。這件事本已十拿九穩,傅寧硯完全沒有想到恆盛會臨時反悔。
這套能源循環系統預備用在棲月河的高檔商品房中,也是政府準備推行節能試點計畫的一部分。
經過調查,發現與恆盛接頭的是景興地產。
本將塵埃落定的事情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傅寧硯心情非常暴躁。一邊緊鑼密鼓地準備重新來過,一邊暗暗調查景興插手的原因。
這一日傅寧硯剛剛從會議室出來,便聽秘書說謝澤雅打過電話來找他。
他按捺之下心裡的煩躁,給謝澤雅撥了電話。
「寧硯,猜猜我在哪裡?」
「逛街?」
「當然不是,」謝澤雅聲音帶著笑意,「我在陪阿姨逛畫展。」
近日正在舉辦的畫展只有崇城美術學院的百年校慶巡展,傅寧硯頓時面色一沉。被崇城美術學院開除的事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