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為你,只為遇見你

C大,金融系。

張海生把車開到了階梯教室附近,若是往常,蕭瀟是不可能讓張海生把車開進學校的,但今日她允了。

這份允許,跟她腳傷無關,只因她在看到報紙的那刻起,已然明白:C大校園裡,有關於她和傅寒聲在一起的事情,很快將不單單只有邢濤獲知,若是她的舍友能夠轉移「新歡」焦點的話,很快就會疑惑重重……

現在張婧等人平靜無波,並不代表某一日她們不會幡然醒悟。

報紙上刊登的圖片,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泄露了她和傅寒聲的關係,所以蕭瀟讓張海生把車開進階梯教室附近,並非是破罐子破摔,而是……

這輛座駕,不是豪車,也不是動輒幾十萬的中高檔車,只是一輛普通國產轎車罷了,是普通大眾消費的熱門座駕夥。

不招搖,很好。

張海生打開車門,蕭瀟把鞋穿在右腳上,那種滋味真是難以形容,張海生在一旁看著直皺眉,蕭瀟腳腫消散了一些,但穿鞋是真的難受,她是硬塞進去的。

「還是我扶您進去吧!」張海生總歸是看著不忍心,套上鞋,蕭瀟臉色已經是很不好了,若是再下地的話……

「我自己可以。」

蕭瀟下車,右腳觸地的那一瞬間,已是鑽心的疼,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撐著手拐朝階梯教室走去。

人這一輩子需要堅守的東西有很多,比如說責任,比說是承諾。蕭瀟既然任職大一講師,就不可能讓那麼多學生浪費時間靜待她康復回來。

時間,多麼寶貴,而她以前總覺得時間走得太快,太快了。

這一堂課,蕭瀟是站著講完了,將近兩個小時,以至於她的整個右腳都是麻木的,但她面上卻是平靜如常,除了臉色比較白之外。

還記得初進教室,有學生見她拄著手拐,有人好奇的問她怎麼了?

蕭瀟的回應很簡練:「不小心崴傷了。」

右腳穿上鞋,這樣的衝擊力遠比右腳不|穿鞋要小上許多,沒有人會把她聯想成傅寒聲的「神秘新歡」,充其量只會私底下認為,最近似乎有很多人扭傷腳。

不知情的人,或許會對傅寒聲的新緋聞想像力十足,卻偏偏不會對身邊熟識的人過度聯想,之前蕭瀟覺得回學校上課,會被人浮想聯翩,現在想想,只因自己是當事人,無非是心虛罷了。

值得「慶賀」的是,唐伊諾不再曠蕭瀟的課,不知是蕭瀟那日言語起了效果,還是其他原因,總之唐伊諾坐在了教室里。

課堂上,兩人目光偶爾對視,唐伊諾漠視,蕭瀟無視。無需做戲,新時代好姐妹,向來跟她們無緣。

一堂課結束,蕭瀟收拾課本的時候,手機響了,是簡訊,時間卡得很合適,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是謝雯發來的:「如果不急著走,我們一會兒過去找你。」

蕭瀟回了三個字:「改天吧!」她腳疼的厲害,只盼能夠儘快回到車裡把鞋子給脫了。

階梯教室里,有人進,有人出,伴隨著幾道莫名的起鬨聲,蕭瀟抬起頭,首先看到的便是那道修長的身影。

僅一眼,蕭瀟便能在腦海中臨摹出他的五官輪廓,他是蘇越,此刻正站在講台旁。

他是專門來找蕭瀟的,見她在收拾課本,他已伸手過去,蕭瀟睫毛顫動了一下,止了手頭動作,問他:「怎麼來了?」

「聽你舍友說,你右腳崴傷了,我來看看你。」蘇越是臨近中午得知蕭瀟右腳受傷請假的,原本應該給她打通電話,但想到下午她還有課,覺得還是專門過來一趟比較好。

蘇越收拾好課本,伸手要扶她,蕭瀟說:「沒關係,我自己可以。」

真的可以嗎?

右腳落在地上,那是錐心刺骨的疼痛,她可以嘴硬,卻無法掩飾她的本能反應,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別逞強。」頓了一下,蘇越說:「我抱你?」

蕭瀟皺眉。

蘇越嘴角蘊了一絲笑意,慢慢道:「我背你?」

蕭瀟眉頭皺的更深了。

隔著咫尺之距,蘇越的目光在蕭瀟臉上停留片刻,過了一會兒說:「蕭瀟,朋友一場,如今你右腳傷了,抱不得,背不得,扶一扶總可以吧?」

這是語言陷阱,蕭瀟本以為傅寒聲已是挖坑高手,沒想到蘇越也是高手之一,若是有挖坑俱樂部的話,這兩人絕對是俱樂部裡面的台柱子。

蘇越明知她不會讓他抱她,或是背她出去,卻還故意這麼說,無非是為了讓第三句「扶一扶」更加的順理成章。

現如今怎麼看她都是弱者,身為一個弱者,拒絕一次是有骨氣,拒絕第二次是有底氣,可拒絕第三次呢?

若是拒絕第三次,就是氣度和雅量的問題了。

「有人在階梯教室外等我,把我扶到那裡就好。」蕭瀟說。

階梯教室一層層台階最難下,往往是蘇越先踩上台階之後,再伸手扶蕭瀟。

C市天氣那麼冷,較之昨日還要冷,但蘇越的手心卻很溫暖,那種溫暖在握著蕭瀟的手指時,彷彿能一點點的滲進她的身體里。其實蘇越和暮雨是一樣的人,外表有些冷,但內心是熱情的,就像是深秋天的暖陽,只有離得近一些,才能感受到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熱。

「注意腳下。」

蘇越站在台階下,蕭瀟看著他漆黑的發,似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悄然復甦,那是從初見他,就深深蟄伏在她心裡的魔障,她輕聲叫他:「蘇越。」

他迎上她的目光,安靜的看著她,他在等蕭瀟開口,但她又是好一陣沉默,不像往日,似是積蓄了萬千心事,直到台階快下完了,她才默默問他:「你家人待你好嗎?」

蘇越猝然止步,他震驚抬頭,他萬萬想不到蕭瀟會忽然說出這種話來。對於蘇越來說,這句話信息量太大了。家人是最溫暖幸福的辭彙,尋常情況下,有誰會說出這種話?

若是一家人,自是相親相愛;只有組合在一起的一家人,才會被人問起:你家人待你好嗎?

他扶她走下台階,然後輕聲笑笑,鎮定情緒的同時,雲淡風輕道:「你怎麼知道我的身世?」

蕭瀟沉默,暗中調查蘇越是不對的,也極不尊重蘇越,這樣的自知理虧,讓她無法開口。

初見第一眼,她就讓黎世榮暗中調查蘇越和他家人的關係;11月下旬,會堂答辯,他和她在走廊里短暫交談,其實從那時候起,很多事情已經昭然若揭了。

12月初,她和黎世榮同去交易大廳查看期貨走勢,隨後黎世榮送蕭瀟回學校。路途中,黎世榮告訴蕭瀟,蘇母年輕時流過兩次產,導致不會生育,另外蘇母娘家系南京人。

黎世榮只把話說到這裡,那些沒說出口的話,他知道蕭瀟都懂。黎世榮原以為蕭瀟會有情緒波動,但她的眸子卻是一片無波,她把額頭貼在玻璃上,她輕聲呢喃:「黎叔,時間過得可真快。」

她不提蘇越,也不提蕭暮雨,那一刻她在想什麼呢?

她在想:人生如果沒有遺憾,也就不叫人生了。

蕭暮雨臨死也不知道,他在這世上還有一位骨血至親;她能怎麼做呢?她該如何對待他的兄弟,是遠,還是近?

因為迷茫,所以漠然。

蘇越把蕭瀟的沉默盡收眼底,有些話,他早就想問了,卻深知那些話對於她來說是禁忌,所以總想著,再等等,還是再等等吧!但此刻……她調查他,這意味了什麼?

她也在懷疑,懷疑他和那個「他」之間的關係?

蘇越聲音清冷,唯一不變的是他嘴角的那一抹笑容,他極輕極輕的問:「瀟瀟,他叫什麼名字?」

蕭瀟緩緩握緊手指,指甲狠狠扎在了她的掌心,也扎在了她的心裡,她答:「暮雨,蕭暮雨。」

蘇越愣了一下。

「也姓蕭?」那麼他是蕭瀟的家人?

聽出他的疑惑,蕭瀟扯了扯唇:「他是我父親在南京收養的孩子,比我大兩歲。」蕭瀟鼻子忽然一酸,她睜大眼睛,看著蘇越道:「跟你同歲,跟你長得很相似,同在南京出生,你和他一樣,除了植物配方沐浴露,用其他沐浴露會過敏……」

「蕭瀟——」

蘇越心裡徒然一痛,他緊緊的攥著蕭瀟的手,攥的那麼緊,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抑住內心深處忽然冒出來的痛,還有那莫名的難過。

可他手指漸漸無力了,他鬆開蕭瀟,眼眶滾燙,彷彿有什麼東西幾欲奪眶而出,只聽他澀然道:「他是怎麼死的?」

那是一種怎樣的心理變遷和感受,他獲知自己有兄弟的同時,卻也被殘忍告知,他的兄弟已經死了,他寧可不知……

可他問了,所以蕭瀟也開口答了,她掐著掌心,疼痛襲來的同時,她的嘴角揚起一絲凜冽的微笑:「骨癌,晚期骨癌。」

這句話,崩斷了蘇越腦子裡的那根弦,那是一種莫名的痛,更有一股莫名的水意窒得他淚滿眼眶。

他哭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