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南青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美味的食物。
當她和小姐妹們一塊兒走進知味軒飯店的時候, 其實胃口並不是很好。
當荷心在舌尖融化, 那種清新爽膩的口感, 持久的回香,讓她驚奇不已,活了二十三歲, 素來只將食物為果腹之用,不曾想到, 美食在舌尖味蕾跳躍的滋味, 竟是如此的痛快!
南城這種地方, 路邊飯店,街頭地攤,吃的喝的,實在是……一言難盡。
「好吃哎!」小姐們嘖嘖稱奇:「真的超好吃!」
她們貧乏的詞庫里,想不出更好的語言,來形容舌尖這隱秘的快|感。
「下次, 我要帶阿靳過來。」紀南青情不自禁地說道, 最美好的, 她想要與他分享。
「南青, 你和他……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小姐們三五相聚,離不開的話題, 自然是男女性|愛。
紀南青的臉不禁泛起了緋紅。
和他……究竟算怎麼回事?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是兩年前,她跟客人因為價格沒談妥發生了矛盾,就在街頭, 險些被強,他正好巡邏至此,隨手救了她。
南城的不夜天,已經很久不見星辰,但是那晚,紀南青抬眼,便見到了漫天璀璨的星空。
還有星空下,一身黑色制服的他。
他的眉宇,比星辰俊朗,宛如天神般降臨。他淡漠地瞥了她一眼,她的呼吸都要停滯了。隨後只聽他對身邊的警員說了一句:「帶回局裡。」
直到現在,她依舊清晰的記得那晚的每一個細節,甚至包括夜風拂動裙角的翩躚……
可是,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這樣不堪的自己,和那樣完美的他。
這份念想,深埋於心。
直到一年前的那場意外發生。
她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然面目全非,臉上那一條恐怖的碩大疤痕,還有左臉皮膚的猙獰褶皺,把完美無缺的傅知延變成了醜陋不堪的秦靳。
全世界都以為,傅知延已經死了,甚至隊里還為他舉辦了沉痛的哀悼。
她卻暗自慶幸。
「南青。」小姐妹的喚聲將她從回憶中拉出來:「聽說你們都已經在一起了,是真的嗎?」
紀南青害羞地點了點頭:「是在一起了。」
雖然只是為了引起九哥的注意而假扮的關係,但是紀南青卻真的把他當成自己的男友。
「你的口味,還真是很重呢!」小姐們又夾了一塊雞肉,笑說道:「雖然靳哥各方面都挺夠男人味兒,但他的臉,實在……」
實在可怕。
「這有什麼。」紀南青渾不在意,她見過他最好看的樣子,不介意他現在變成什麼樣。
這時候沒有新來的客人,葉嘉便從廚房裡出來,走到櫃檯邊上,湯包正拿著畫筆,在紙上專心致志地塗鴉。
「湯包在畫什麼?」葉嘉坐到湯包身邊,好奇地問道。
「ba……ba……」湯包努力地要發出這個音,可總是失敗。
獨自坐在牆邊看童話書的傅時頭也沒抬,漫不經心地說道:「她在畫她爸。」
葉嘉微微一驚,看向湯包手下的畫紙,果不其然,畫紙上是一個穿黑色制服的男人,雖然只是簡筆畫,但是眼裡眉間,倒真有幾分神似。
「湯包好厲害呀!」葉嘉毫不吝惜對孩子的誇獎:「以後媽咪就拿湯包的畫,去找爸爸,好不好呀?」
湯包連連點頭。
紀南青走到櫃檯邊上,拿出了錢包,看向葉嘉:「23桌,多少錢?」
「189。」葉嘉收了錢。
紀南青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我們的菜,是你做的嗎?」
葉嘉微笑地點了點頭。
「真好吃!下次還來!」
「謝謝。」
紀南青的目光,又落到了櫃檯前握筆的湯包身上,然後是她筆下的畫……接著,她又看向了安靜讀書的傅時,心生了好奇:「這兩個,都是你的孩子?龍鳳胎?」
「是啊!哥哥和妹妹,長得很像吧!」葉嘉寵溺地摸著湯包的腦袋,眼裡眉間都是愛意。
「嗯,真像。」
紀南青走出知味軒店門,心裡挺彆扭。
那對兄妹,莫名讓她感覺有點不舒服。
夕陽斜入院落,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從井中打來一桶水,倒進了盆里,開始嘩嘩啦啦地洗頭,將頭侵入水中,左右晃了晃,然後塗抹了洗髮水,用手撓出泡沫,又將頭重新浸如水中,嘩嘩啦啦一陣響動,最後將桶里剩餘的水,全部倒在頭上,算是清洗乾淨了。
紀南青不動聲色地倚在門邊,看著他。
夕陽將他的皮膚染成了蜜色,流暢的肌肉散發著無與倫比的野獸氣息。
原本以為,他是個斯文的男人。
脫了衣服才曉得,他的味道,實在野蠻,又或許,斯文的只是傅知延,現在他是秦靳,一個體格頗為強壯的街頭流氓罷了。
「在九哥手下做事,感覺怎麼樣?」紀南青坐在井邊,翹起了腳丫子。
秦靳手裡拿著一條白色的毛巾,正在擦拭濕潤的柔發,聞言,喃喃道:「他還不夠信任我。」
雖然已經三個月了,但是他依舊沒能接觸到九哥最核心的生意,現在只不過是他的外圍小弟罷了。
「我真不懂你,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好好生活不行么?現在你已經不是警……」意識到自己失言,紀南青連忙住了口。
秦靳將毛巾掛在架子上,將桶里的水倒進了夾溝里,面無表情地沉聲道:「我的命,不是撿回來的。」
紀南青微微一怔。
「我還活著,是別人用命換回來的。」
車發生爆炸的時候,他被秦堅推了出去,強悍的氣流將他掀翻很遠,而秦堅,卻永遠留在了車裡,被水流席捲,湧向星垂平野的遠方。他永遠不會忘記爆炸發生的那一刻,秦堅看他的眼神,他知道,那個眼神代表的意義。不能平白犧牲,不管是秦堅,還是這些年喪命於一線的9位緝毒警,絕不能讓他們平白犧牲!
所以他沒有回去,這一次行動的失敗,意味著之前大半年的部署付之東流,最大的boss九哥依舊逍遙法外,更別說與九哥關係甚密的遠在鹿州的坤爺,如果重新部署,難度極大,聰明的人絕對不會兩次犯同樣的錯誤,何況是像九哥這樣比狐狸還狡猾的傢伙。所以傅知延決定劍走偏鋒,另闢蹊徑。他的臉已經被爆炸的氣流全然毀掉了,即使是朝夕相處的穆琛,好幾次的擦肩而過,都沒能把他認出來,不若趁此機會,混入九哥的集團,進行卧底行動。
氣氛頗為沉重,紀南青突然想到了什麼,說道:「北新街新開了一家餐廳,味道超不錯的!哪天帶你去試試。」
秦靳沒有說話,給花台架子上的透明玻璃魚缸里的一黑一紅兩條小金魚灑了食。
他看它們的目光很柔和,紀南青突然有些羨慕缸里那兩條小傢伙。
「喂!跟你說話呢!」
秦靳已經進了屋,出來的時候,頭上帶著鴨舌帽,掩住了他大半邊臉,臉上猙獰的疤痕藏在了陰影中。
「晚上九哥有事找,我先去了。」秦靳走出了門,不忘回頭叮囑一聲:「記得把門鎖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紀南青頗為泄氣地扔到了手裡的草根。
幾個男人將一個穿花襯衣的男人逼到了牆角。
男人表情驚恐,瑟瑟發抖,嘴裡不住地說道:「九哥饒命,九哥饒命啊!」
「沒錢還,用命來換,這是規矩。」秦靳身邊的矮個子馬甲男順手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閃閃亮泛著月光。
花襯衣的男人很瘦,單薄的襯衣下面,都皮包骨頭了,眼白里還帶著某種病態的黃。
這些年和癮君子打過不少交道,秦靳一眼就能看出了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抽了九哥的煙,欠了九哥的錢,又不肯為九哥好好辦事。
只能用命來換。
九哥自然不屑於親手解決這樣的渣子,全交給了手下人,其中就包括秦靳,他現在還不夠資格接觸九哥的核心生意,唯一的作用,就是幫他清理人渣。
矮個子的男人將刀遞給了秦靳。
「小秦,你來,見個血,以後都是過命的兄弟。」
秦靳接過了他手裡的匕首,看向了面前的花襯衫。
他不住地後退,驚恐地看著他,絕望,無助,瑟瑟發抖。
「暉哥,我真的不是警察,你相信我!秦哥你們相信我啊!」男人已經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頭求饒。
他當然不可能是警察,只不過是一不小心進了局子,然後說了點不該說的話,給九哥惹了點小麻煩罷了。
秦靳拿刀的手,沒有半點猶豫,捅進了他左胸下部三寸位置。
就像一刀破開一個大西瓜,汁液迸射。
他愣愣地低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