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俺是他娘

「髒得很。」

李懸似乎是明白他的心思,不然怎麼每晚睡覺都穿襪子呢。

「不臟。」她莞爾,將臉湊近他的腳丫子嗅了嗅,咯咯地笑了起來。

林希更加窘迫了,臉越是漲得通紅:「死丫頭,你口味好重啊!」

李懸不跟他鬧了,從包里摸出凍瘡葯,這是她請泰國的朋友代溝了寄回來的,花費了些時日,不過聽說治療凍瘡效果尤其好。扭開蓋子,用指尖將藥膏摳出來,小心翼翼地塗抹林希腳上的瘡口處,不時抬頭問道:「感覺怎麼樣?疼不疼?」

不疼,很清涼舒服,被她的手觸摸揉捏,還有點痒痒的。

林希臉上的紅暈還沒有消散,他坐起身,將李懸手裡的葯接過來:「我自己來,你快去洗手。」

「我又不嫌棄。」李懸沒讓他上手:「你毛手毛腳的,擦不好,每個地方都不能落下。」

林希看著李懸那一臉認真的目光,溫熱的呼吸宛如輕紗,掃在他的腳丫上,他的心突然就化成一池春|水,漾著柔波。

「李懸。」他突然喚她。

她抬起頭:「嗯?」

「老子這條命,都給你了。」他的臉,依舊泛紅。

快年三十了,李懸不想回家,上次和趙怡鬧翻之後,她便決定,那個家,再也不回了。

年終將至,公司反倒是越漸繁忙了起來,剛剛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和易小嘉一道走出盛娛傳媒的大樓,剛剛月璃將詞曲初稿給李懸發了過來,她心情還挺振奮,一路和易小嘉有說有笑。

剛走出大門,看到一個穿著灰黑色棉襖的女人,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兒,臉上髒兮兮的小孩,不住地往寫字樓里張望,神情鬼鬼祟祟。

那婦人約莫四十來歲,頭髮盤秤一個凌亂的髻挽在腦後,身形臃腫,膀大腰圓,眉眼細長,露出怯怯的神色,看樣子似乎很焦慮,一邊朝寫字樓里探望,一邊攪動著衣角。

她牽著的那個孩子皮膚黝黑,鼻子下面還掛著已經乾涸的牛鼻涕,手裡拿著一個冷掉的燒餅,啃了大半。

李懸和易小嘉沒在意這對母子,徑直往外走,易小嘉先去開車,李懸站在門口等她。

保安見這婦人在門口望了老半天,便生了疑,過來頤指氣使地問道:「你找誰?」

那婦人操持著一口濃重的鄉音,壓著粗粗的嗓門,戰戰兢兢地說道:「俺找俺娃,黑皮說俺娃在這裡,俺找他。」

快下班了,保安也很不耐煩:「說名字。」

「大……大牛。」

李懸猛然回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她剛剛聽到了什麼?她說找誰?

大牛?

「沒這人。」保安擺了擺手:「別處找去。」

那婦人從包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捋平了遞給保安:「是這公司嗎?俺不識字兒,弟娃你幫著給看看。」

保安接過了那紙條,拿近了看,上面赫然寫的是盛娛傳媒。

「是這裡沒錯,但沒這個人。」

那婦人很是困惑:「咋會這樣呢。」她喃喃地叨了幾聲,突然一拍腦門:「對了,他還有個城裡名字,叫林什麼來著……」那婦人話還沒說完,李懸已經走了過來,那保安一見李懸,點頭哈腰很是尊敬。

「這裡交給我吧。」李懸淡淡地看了那婦人一眼:「我認識她。」

「是。」保安說完便回了自己的崗位,就在這時候易小嘉已經把轎車給開了過來,按了一聲喇叭招呼道:「懸姐,走了。」

那婦人疑惑不解地瞅著李懸,李懸回頭對易小嘉道:「小嘉,我這兒還有點事。」

「那晚上的飯局。」

「另外安排時間吧。」

易小嘉點了點頭,從車上下來,將車鑰匙給力李懸,沒多說也沒多問便離開了。

李懸對那婦人不冷不淡地說了一句:「找林希是吧?」

那婦人一見眼前這兒漂亮人兒知道自家兒子,連連道:「對對對,就是林……林希……俺是他娘,金花,這是他二弟,狗蛋。聽說他現在有大出息了,俺這不是帶著娃,過來看他呢嘛!還給他帶了最喜歡吃的土雞蛋,小姐,你是他啥人啊?」

「經紀人。」李懸回答。

「啥人?」金花聽不懂。

李懸便隨口道:「你就當我是他的秘書吧。」

秘書的話,金花就能聽懂了,這是給人端茶倒水的活計。

「俺娃真是有出息啊!都支使起秘書來了。」金花嘖嘖嘆道,偷摸著瞅了李懸一眼:「還是個水靈靈的秘書小姐。」

李懸打開了車門,不咸不淡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上車。」

盛娛傳媒大門口,可是狗仔蹲守的重災區。

金花拉著自家崽子的手,朝著車廂里瞅了一眼,坐進去,肥碩的屁股不住地壓著車后座,手拍打著座椅墊:「真軟啊!皮的就是不一樣!」她本意是想秀一秀自己的見識,能摸得皮料質地,結果見李懸冷著一張臉,坐進駕駛座,一言不發,也沒理她,自討了個沒趣兒。

小崽子穿著鞋子爬上了座位,在後椅上又蹦又跳,金花也沒有招呼他,兀自攤開了身子,霸佔著鬆軟的后座位。

「娘!好軟啊!」狗蛋抓著他的燒餅,興奮地蹦躂起來。

「狗蛋,將來你就跟著你大哥,在城裡過好日子,吃香喝辣,還有好看的秘書小姐支使,好不好?」金花笑起來,橫肉堆積,眼睛便眯成了縫,完全沒了剛剛在寫字樓外面的怯懦情態。

「好耶!」狗蛋更加用力地蹦躂,興奮地大喊:「好耶!」

李懸從後視鏡掃了這倆人一眼,心生厭惡,路邊一腳剎車猛踩了下去,狗蛋一個不設防,從座椅上重重地摔下來,金花連忙護住他,雖然沒出什麼大事,還是磕了一下腦袋。

「哇!」狗蛋大哭了起來。

「你這秘書怎麼開車的!」金花一邊摸著狗蛋的腦袋,一邊氣急敗壞地說道:「把俺娃摔壞了咋辦!」

「喲,摔啦,剛剛忘了說,坐車就得有坐車的樣子,這樣又蹦又跳的,多危險吶。」李懸回頭,臉上掛了一抹冷笑:「沒事兒吧。」

金花畢竟也是村裡和一幫閑事小媳婦鬥智斗勇這麼多年過來的,一眼就瞅出了這秘書小姐不待見她,可是她來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按著她在洪溝灣的性子,勢必要和這秘書撕頭髮。

金花只能把氣性發到自家娃身上,推搡了一把狗蛋,罵道:「叫你不老實,讓人看不起,不準哭了!坐好。」

被金花這樣一凶,狗蛋不敢哭了,委屈地悶聲嗚咽。

心裡有氣,也不該發泄到小孩子身上,李懸有些後悔了,不過一想到那家人對林希做的事,那點子愧疚立刻煙消雲散。

她將車開出了一段,遠離了公司,然後隨便停到了一個路口,回頭看著金花,問道:「說說吧,來找林希,有什麼事?」

金花本來以為秘書要帶他們母子去大酒店吃飯,現在看她,似乎沒有這個意思,金花有點不高興了,怎麼說都是給自己兒子打工的人,還看不起她了是吧?

「等俺見到了俺兒子,再說。」

憑啥告訴她呀,一個端茶倒水的破秘書而已。

「林希沒在首都。」李懸面無表情:「回來得下個月了,可能更久。」

「哎呀!那可怎麼好!」金花一聽林希不在,有些急了,咋等得了他這麼久啊!

「有什麼事,跟我說。」

金花終於還是說道:「娃他爸上個月讓人把腿給打折了,現在還在縣醫院住著呢,傷的不輕,據說還要截肢,俺就想過來問娃要點住院費,來了這邊才聽村裡出來打工的黑皮他們說,娃現在有大出息啦!電視里都能看到他呢!俺這不是就琢磨著……把他爸接到這邊的大醫院來看病,也好讓他儘儘孝心,最好是在城裡給我那大娃狗剩謀個職業,再給二娃狗蛋安排個好學校。」

金花說著胡大鵬被人打斷了腿的全過程,李懸心裡飛來橫過倆字:報應!

她又說道讓一家人都在城裡安家落戶的偉大願景,李懸面無表情地悶哼了一聲:「想得倒挺美。」

「你這人咋說話的呢?」

李懸回頭,看了金花一眼,說道:「你回去吧,林希不會想見你,更不會幫你。」

金花眼珠子轉了轉,有些猶疑,難不成這秘書啥都知道?

「你憑啥這樣說?」她底氣不足地質問:「大牛是俺娃!是俺們家把他養大的,吃了俺們家這麼多年的飯,現在他爸有難,他不該幫忙?」

李懸不想和她胡攪蠻纏這些東西,只冷冷說道:「看見前面兒了?」

「前面有啥?」金花正要把腦袋探出車窗,卻聽李懸淡漠疏離的嗓音傳來:「警局。」

「啥?」

「法律規定,發生人口拐賣事件,除了要追究賣方的刑事責任以外,買方也觸犯了非法拘禁的重罪。」

金花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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