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檢舉

燈恰如其分地閃了閃, 突然寂滅。

房間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夜色如猛獸, 爭先恐後擠入房間。

韓裕霖的心, 一陣陣地往下沉,沉入萬丈深淵。

他站起身說:「可能保險絲燒壞了。」

黑暗中, 韓定陽一把握住韓裕霖的手腕, 說:「我還沒有說完,請爸爸先坐下。」

韓裕霖的心焦灼著, 坐下來的時候險些將椅子碰倒。

「爸,這麼多年, 是否問心無愧?」

空氣一瞬間焦灼起來, 也許任何人的懷疑, 都比不上自己一手教出來的親兒子的質問,來得讓他心慌意亂。

「阿定,你還年輕, 有句話叫身不由己,將來你會懂。」

身不由己。

韓定陽冷笑了一聲, 並不作答,隔著濃郁的夜色,父子倆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黑暗, 適合坦誠相待。

「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麼,但是你也應該知道,你父親我是有原則的人,不該做的我絕對不會做, 不該拿的,我也不會染指。」

韓裕霖說道:「剛剛說到給你準備婚房,用的是我多年的積蓄,乾乾淨淨,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韓定陽打斷了韓裕霖的話,直問:「胡阿春的事,你也身不由己?」

「嘩啦」一聲響,黑夜裡格外清脆。

韓裕霖手裡的茶杯落地,摔了個粉碎。

「你……竟敢調查我?」他加大了音量。

韓定陽毫不畏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句話,爸應該比我理解更深刻。」

韓裕霖沉默了幾秒鐘,終於說道:「這件事已經翻篇了,算我老來糊塗,以後不會再發生。」

韓定陽失望地搖了搖頭:「爸爸您真的老糊塗了?」

「什麼?」

「那個女孩是我的同校同學,更是你未來兒媳婦從小玩到大的閨蜜。」

命運之神,總是很喜歡跟凡人開玩笑的。

韓定陽的話,宛如一柄尖銳的刀刃猛地刺入了韓裕霖的心。

「你……說什麼!」

韓定陽緩緩起身,走到門邊,最後回頭看了他,疲倦地說道:「爸,這事想要翻篇,不容易。」

幾天後,蔣承星楊修正擠在一處玩遊戲,穆深匆匆進屋:「聽說了沒,有人向紀委匿名信檢舉,韓裕霖作風不端,已經被革職審查。」

「我去!不是吧!」

「誰檢舉的?是鄧齊嗎?」

「不管了,快給阿定打電話!」

蔣承星拿著手機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最終決定,還是先給謝柔打過去,韓定陽作為當事人,心裡肯定不好受。

「電話沒接啊!」

楊修說:「會不會……嫂子根本不知道胡阿春那件事?」

穆深點頭:「阿定多不會告訴她。」

蔣承星想了想:「那我還是給阿定打電話。」

電話響了半分鐘,韓定陽接了。

「阿定,我剛剛聽我爸說了,你……你沒事吧?」蔣承星忐忑地問。

「嗯。」

遊樂場的休息區雨傘下,韓定陽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做氣墊船的韓馳,以及邊上陪著她的楊兆,他摘下墨鏡,漫不經心問道:「結果出來了?」

「我去,你怎麼這麼淡定,你爸被人檢舉了啊!現在紀委正在調查……」

「我知道。」

蔣承星突然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問:「匿名檢舉的人,不會是你……」

「嗯。」韓定陽垂了垂眼瞼,沉聲說:「是我。」

「……」

蔣承星不知道說什麼,手抖得都拿不穩電話。

韓定陽這他媽是……大義滅親啊!

良久,他艱難地吐了幾個字。

「這輩子,我就他媽服你韓定陽一個人。」

韓定陽掛掉電話,拎著打包好的飲料,走到水池邊上,氣墊船緩緩靠岸,他將韓馳從床上抱下來,放在輪椅上,同時把楊兆也扶上岸。

「好玩嗎?」他蹲下身,拿紙巾溫柔地擦拭著韓馳臉上的水花。

「好玩!」韓馳興奮極了,拉著韓定陽的手:「哥,我還想玩兒別的!」

「行,咱們換別的玩,今天讓你盡興。」

「好耶!」

韓定陽推著輪椅,身邊的楊兆,手挽著他,他明顯能感覺到楊兆的手在抖。

在韓馳在保姆的監護下去玩別的適合他的項目的時候,韓定陽一直陪在楊兆的身邊,楊兆戴著遮陽帽和墨鏡,掩飾住她略有微紅的眼眶。

「終於要開始了嗎?」她說。

「媽……對不起。」

「阿定,別說這種話。」楊兆止住韓定陽的話:「就算不是你,將來也會有別人,紙終究包不住火。不過幸好還有你,你是媽媽這輩子最大的安慰,也是媽媽的驕傲。」

「嗯,明天搬家公司會過來,家可能比較小,媽你先將就住著。」

楊兆摘下墨鏡,看著韓定陽,說道:「將來不管發生什麼,你我阿馳,還有柔柔,一家人一起面對,媽媽什麼都不怕。」

韓定陽溫暖的大掌回握住她的手。

「對了,柔柔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

「她怎麼說?」

韓定陽抿了抿嘴,看著遠處正在玩射擊氣球的韓馳,喃喃道:「不管我做什麼決定,她都站在我這邊。」

「那就好。」楊兆放心地點點頭:「當初她嬸想把謝禾熙說給你,我沒同意,心裡其實更中意謝柔,就是想著柔柔這孩子,心眼實誠,秉性好,你心思又多,她配你,正合適。」

韓定陽笑了聲:「心眼子實誠,這倒是真的。」

楊兆道:「你多讓著她點,別總欺負人家。」

「媽,你這就冤枉我了。」

「我還不知道嗎?」楊兆戳了戳韓定陽的腦袋:「你這孩子看著聽話,蔫壞著呢。」

氣氛總算輕鬆許多,楊兆坐在花壇邊曬著太陽,跟韓定陽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心情也不錯。

「不過要說起來,從小到大,你對別人也還算寬容,就愛占你謝柔妹妹的強,逮著她性子軟,我記得好幾次了,她都哭兮兮的跑到家裡來跟我告狀呢。」

想起小時候的事,韓定陽嘴角也情不自禁揚了起來。

「她還來跟您告狀呢?」

「那可不。」楊兆笑道:「哭得嗷嗷的。」

「倒也不是故意。」韓定陽坐在楊兆身邊,喃喃道:「那時候以為他是男孩,又喜歡粘著我,我就跟她格外要好一點,也是當兄弟一樣,有時候開玩笑就過分了,但是換別人我還不肯呢。」

「是是,你總有理,欺負人都有一套說辭。」

韓定陽故意作出吃醋的樣子討她開心:「在媽媽心裡,柔柔地位比我高。」

「那可不,柔柔是我的心肝小寶兒,你要是不好好珍惜她,看我怎麼收拾你!」

「那不能!」韓定陽跟楊兆保證:「一個是我親媽,另一個就是我寶貝媳婦兒,這輩子我就疼你倆,往死里疼。」

「臭小子,油嘴滑舌。」

晚上,韓定陽回到家,謝柔穿著棉絨絨的睡衣,趴在沙發上看書,左腿勾起來,張著白皙的小腳丫子。

韓定陽情不自禁走過去,捏了捏她的大拇指,低下頭要親吻她的腳掌,謝柔一腳踹他臉上,說道:「阿定越來越猥瑣了!」

韓定陽坐在沙發邊上,捏著她的拇指玩,順帶說道:「胡阿春約你見面,這麼早就回來?」

謝柔翻閱著雜誌,漫不經心道:「跟她沒話好說,絕交了。」

韓定陽手微微一頓。

謝柔說:「餓不餓,下面給你吃。」

「餓。」韓定陽作勢要扯她內褲,謝柔反應過來,趕緊掙脫他:「流氓啊!」

「你自己說的。」

「流氓流氓!韓流氓!」

韓定陽像扯洋娃娃死的,她的一條腿扯過來,搭在自己膝蓋上,看著她問道:「就這麼絕交了?」

謝柔翻個身背對他,「嗯」了聲。

「其實早就絕交了,就算她不是跟……不是跟叔叔,而是別的已婚男士,作出這樣沒有原則和底線的事,我也沒有再與她做朋友的打算。」

她說得那樣輕鬆,也作出這般輕鬆的姿態,可是韓定陽知道,她心裡絕不輕鬆。

謝柔朋友不多,坦誠真心以待。

胡阿春是她多年的好友至交,不管阿春對她有什麼心思,但謝柔對她,始終一腔赤誠,沒有半點私心和隱瞞。

這麼多年的友誼,現在就這樣結束了,她心裡怎麼可能輕鬆。

只是為了不讓自己有更多心理負擔,便要做出這般姿態。

真是……說她傻呢,她有時候又真的懂事得讓人心疼。

韓定陽將她放到自己大腿上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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