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沉,沒多久就開始下雨, 嘩嘩啦啦, 驚雷閃電交織著。
自習課上,同學們的注意力總是被窗外時不時划過的閃電所吸引。枯燥的高三生活, 就連打個雷下個雨, 在同學這兒都成了可供觀賞的風景。
然而很快, 他們就有了更感興趣的談資。
第三節 的課間操時間,楚楚剛走進女廁, 隨後幾個女生跟著走了進來。
「砰」的一聲, 女廁門被重重地關上。
楚楚詫異回頭, 看到幾個女生來勢洶洶,神情不善。正中間的楊皙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和緊身皮褲, 高跟皮靴將她的個子拔到了一米六,但還是矮了楚楚一個腦袋。
楚楚看向門邊,正欲離開,蔣莉娜眼疾手快, 直接將女廁門給反鎖掉,沖她冷笑,抱著手站在邊上看熱鬧。
楊皙朝她走過來,楚楚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喬楚。」她的聲音很冷:「之前幾次,跟你好好說話,你大概是聽不明白。」
她上前直接揪住了她的衣領, 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發了狠盯著她:「現在看來, 非得用這種我不大喜歡的方式解決問題了。」
楚楚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隨即移開目光,她還是不大習慣與人對視,尤其是自己不喜歡的人。
「……放開我。」她聲音低沉卻有力。
楊皙拽緊了楚楚的衣領,冷聲道:「別以為你現在有喬琛撐腰就能肆無忌憚,那種愣頭愣腦的傻大個,我還不放在眼裡。」
楊皙說的同時扯了一把楚楚的頭髮,又順勢打了一下她的腦袋,楚楚吃痛,下意識地護住了腦袋。她知道她想幹什麼,校園暴力並不只是在電視上和網上見過,這些就發生在身邊,隨時隨地都在上演,宛如那些陰暗角落裡常年滋生的病菌。
楚楚咬著牙瞪了她一眼,滿眼不屑和輕蔑。
「還瞪我?」
楊皙是極不喜歡楚楚的眼神,她那雙幽深的黑眸子叫她心裡莫名感覺不安。她直接對身後幾個女生道:「把她給我架起來!」
女生們聽話地走過來,七手八腳抓住楚楚的手臂,她奮力掙扎大喊:「……鬆開!」
見她不老實,蔣莉娜走過來,揚起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一聲響,直接將她給扇懵了。楚楚感覺耳朵嗡嗡作響,眼冒金星,視線里她們的身影都有些模糊。
楊皙走到水槽邊上,撈起袖子扭開了水龍頭,水流嘩嘩啦啦地衝擊著水槽。
「弄過來。」
女生們抓著楚楚的手臂,將她逼到了水槽邊上,蔣莉娜直接按著她的脖子,逼她彎下身,幾個女生抓著她的頭髮,將她的腦袋按到水流下。
現在是寒冬時節,水龍頭裡的自來水基本上處於零攝氏度上下,楚楚整個腦袋被按在嘩嘩啦啦的涼水中,她的頭髮很快被水流濕透了。
刺骨的冷意讓她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冷!好冷!
寒冷刺|激著她的神經,她用力掙扎,尖叫,像瘋了一樣。可是幾個女生死死揪扯著她的頭髮,抓著她的手臂,她根本掙不開。
涼水順著臉頰流淌,順著她的眼睛,鼻樑,嘴巴往下,淌入她的衣領里。她的整張臉都已經被凍得木然,身體一陣陣哆嗦,耳邊傳來陣陣瘋狂的笑聲,鬧聲,全部交織在一起……
她的意識開始有些恍惚,越飄越遠,回到小時候,在陰冷潮濕的小巷子里。
「智障!」
「精神病!」
「我們不要和她玩!」
「用石頭砸她!把她趕走!」
……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所以我做錯了什麼?
你們要這樣對我!
楚楚身體顫慄著,卻漸漸停止了掙扎,她不動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力氣耗盡不再反抗的時候,楚楚突然一口咬住了蔣莉娜的手,蔣莉娜吃痛,驚叫一聲,連忙將手抽回來。
在女生們都沒反應過來的間隙,她掙開了她們的鉗制,一轉身,看到了站在牆邊冷眼旁觀的楊皙。
她滿身狼狽,與高傲的楊皙遙遙對視。
為什麼她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欺凌她,所有人都這樣欺負她。
是他們出了問題,還是因為她自己……因為她恐懼,害怕。於是失敗,挫折,嫉妒,敗北……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存在的緣由。
因為她是弱者,並且缺乏勇氣。
然而憤怒的火焰就在胸腔里燃燒著,她不想任人欺負,不想變成傻瓜,不想總被人保護!
……多麼不甘心吶!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楚楚踉蹌地跑到楊皙面前,全身的憤怒驅使著她,抓起楊皙的衣領,重重地將她撞在牆上。
「我不是怪物。」
她發了狠用了勁兒,又撞了她一下,聲音低沉而用力:「你們才是。」
即使弱小也沒有關係,像弱者一樣敗處求生,她只有自己!
楊皙的身高比楚楚要矮那麼幾分,此時此刻被她居高臨下的拽著,很難掙脫。
「你放開我!」
身後的女生也過來幫忙,手忙腳亂地拉扯她,可是她死死拽著楊皙的頭髮,按著她的腦袋,將她按在牆上。
「不準再欺負我!」
「呵!」楊皙整張臉都被她按在牆壁上,她卻依舊冷笑。
「不準再欺負我!」她固執地重複這句話,一字一頓:「不準,欺負我!」
沒人能永遠保護她,陸川也不行,弱者只能依靠自己。
不知道楚楚身上哪來那麼大一股勁兒,她們居然沒有辦法拉開她,混亂的糾纏中,有人好像滑倒了。
只聽沉悶的一聲響,楊皙的腦袋嗑在隔間梯的稜角上,腦後破開一個口子,鮮血湧出,沒多久,地面上漫出了一灘猩紅的鮮血,蜿蜒著,不斷蔓延!
周圍幾個女生全都嚇壞了,嚇呆了!
楊皙倒在地上,緩慢地掙扎著,躬起身,用手捂頭,結果抹了一手的血。
「疼……好疼!」
她痛苦地緊閉著眼,趴在地上宛如一條捲曲的蚯蚓。
冰涼的水珠滴滴答答順著楚楚的髮絲往下掉,她全身發冷,發顫。但是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看著滿頭鮮血狼狽不堪的楊皙,突然感到一陣快意!
女生們尖叫著,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打120。
很快楊皙被送進了醫院,楚楚和其他幾個女生全部被送到教務處。
偌大的辦公室里,站著好幾個老師,女生們站在一邊,楚楚默不作聲站在辦公桌的另外一邊。
女生們跟提前商量好了似的,眾口一詞指認楚楚推倒楊皙,卻完全隱瞞了之前她們揪扯著她沖冷水的事實。楚楚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直到老師聽完幾個女生的證詞之後再來詢問楚楚,她才冷靜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說是幾個女生先動手。
「你胡說!」
「你身上的水明明就是推倒了楊皙之後自己弄的!」
「你想誣陷我們!門都沒有!」
「對啊,我們這麼多人都可以相互佐證,老師,喬楚先動的手,她把楊皙推倒了,然後自己跑到水龍頭下面沖水,像個瘋子一樣!」
「沒錯!我們都可以證明!」
楚楚默然地看著她們,目光很冷,也很晦暗。
幾個女生你一言我一句,把責任推卸得乾乾淨淨,將這起暴力事件的矛頭全部指向了楚楚。
楚楚百口莫辯,到最後,索性一言不發地沉默了,老師問她什麼,她也不吭聲。
這件事傳到高三2班,更是被誇大其詞地說成了是楚楚把楊皙叫到女廁施暴,最後故意將她推倒在台階上,磕破了腦袋,廁所里全是血,場面慘不忍睹。
「可怕!」
「完全看不出來楚楚竟然會做這種事。」
「你忘了,她是有病的!」
「不至於吧!」
「你看今天,不就出事了嗎?」
……
教室後面的一聲「哐啷」巨響,打斷了同學們的竊竊私語,陸川直接掀翻了面前的桌子,陰沉著臉站起身往外走。
嚼舌根的女生連忙住了口,訕訕地轉過身不再說什麼,只用意味深長的眼神交流。
陸川剛走出教室,程宇澤立刻攔住他:「去哪,快上課了。」
「教務處。」陸川的眼神冷得快要結冰了。
程宇澤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壓低聲音勸道:「你現在去起不了什麼作用!反而會更麻煩,聽我的,先冷靜一下。」
陸川沒有辦法冷靜,他的心都要炸了,不明真相的同學們一傳十十傳百,把事情傳得面目全非,但是不管她做了什麼,陸川知道,她現在一定非常非常不好。
她太笨,話也不會說,不會給自己辯解。他甚至都能夠想像她面對本不屬於自己的指控,除了哭,什麼都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