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楚楚背著牛仔書包走出教室, 步履匆匆。
班上的女生三三兩兩站在走廊, 結成了她們各自的小團體, 目光一直尾隨著楚楚, 眼裡眉間都透出些許不善的意味。
楚楚低著頭快速朝著樓道口走去。
轉過拐角, 她立刻明白為什麼剛剛那些女生會用那種眼神看她。
此時此刻,楊皙正漫不經心地斜倚在走廊的轉角, 等著她。
楚楚抓著小書包的肩帶,加快了步伐離開。
「喬楚。」
楚楚停下腳步,淡漠地問:「什麼事?」
「國慶的時候,我約過你,不過你一直很忙,現在有空么,我想請你去喝點東西。」楊皙走到楚楚前面, 灼灼的目光直視著她。
「不空。」
楊皙挑了挑眉,也不生氣:「你說話真直接,跟你這樣的人打交道, 不累,挺好的。」
「你有什麼事?」
「聊聊陸川。」
楊皙看著她,直說道:「陸川心地善良,在街上遇到受傷的流浪貓狗, 都會把它們送到醫院。」
楚楚沉默地聽著。
「你應該看得出來, 他有很重的英雄情結, 喜歡為別人出頭。」
楊皙眸子里泛著溫柔的光芒:「班上那麼多男生肯聽他的話, 和他成為好朋友,不是因為拳頭硬,而是他有那樣一種極具正義感的氣質。」
她知道楊皙說的沒錯,陸川從小就愛打抱不平,那時候他主動接近她,死皮白賴地整天跟在她身邊,讓周圍街巷的所有小孩都不敢再嘲笑她欺負她,就像一個英勇的小騎士。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就連我,都忍不住想要保護你。」楊皙走到楚楚身邊,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真是小可憐。」
楚楚連忙擋開了她的手,沒讓她碰到。
「這種保護慾望,其實很容易讓男生陶醉,畢竟在童話故事裡,騎士拯救公主以後,公主都是要以身相許的。」楊皙緊扣著楚楚的目光,柔聲道:「就像戰利品。」
楚楚臉色有點冷。
楊皙卻話鋒一轉,直言說道:「但是現在陸川做得過了,你知不知道,打架被警告,記過,這些黑歷史,會直接影響他的未來。」
「像你這樣的女孩,根本不適合談戀愛,你會拖累他一輩子。」
你這樣的女孩,根本不適合談戀愛。
她這樣的女孩,從一生下來就被貼上各種標籤,私生女,怪人……
從來沒有人給過她選擇的權利,憑什麼?
哪怕只有一次,她也想要為自己選擇一次,撕下身上的標籤,成為他們定義的那種人。
楚楚呼吸急促,臉色潮|紅,說出來的話卻斬釘截鐵:「我不會讓他這樣……」
「孩子話。」楊皙輕蔑地看了楚楚一眼:「誰都管不了陸川。」
「我能。」
楚楚抬頭,目光定定地看向了楊皙。
楊皙呼吸一滯。
陸川,我能管你嗎?
你能。
他曾親口許諾,一言九鼎。
楚楚說:「我不會讓他……讓他做任何傻事。」
楊皙還沒反應過來,楚楚邁腿直接與她擦身而過,目光淡漠,聲音卻無比堅定:「我能管他。」
楊皙剛回過神來,看著她的背影,突然一腳踹在了牆上,低沉地罵了聲。
走廊上圍觀的女孩子們連忙噤聲,各自作鳥獸散。
楚楚走出了校門口,站在街頭,左右望了望,街上車水馬龍,身邊同學三五成群地走出校門,楚楚頓了會兒,摸出手機給陸川撥過去。
電話響了幾秒之後接通。
陸川那邊聽起來還有些喧鬧,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兔子。」
「在……哪裡?」
「網吧,準備走了,怎麼?」
「想見你。」
「現在?」
陸川一邊接聽電話,跟程宇澤他們一起走出網吧,他們拿到發帖人的ip地址,查出來是高二5班的一個男生,現在正要過去找他算賬。
楚楚似乎很堅持:「現在……我想見你。」
陸川默了默,終於還是說道:「好,在上次的小花園。」
掛掉電話,他轉身對程宇澤道:「你們先去酒吧,等我的消息。」說完小跑著朝馬路對面跑去。
宋景問:「澤哥,這架還打不打了?」
程宇澤看著陸川離開的背影,悠閑地攬住了宋景的肩膀:「估計打不起來。」
「不是吧,剛剛川哥氣得差點把網吧電腦都砸個稀巴爛,這就……不打了?」
「信你川嫂,有她在,多大的火都能給滅下去。」
楚楚站在一棵銀杏樹下,銀杏葉子已經全部染了黃,風一吹,漫天揚落。
不遠處,陸川朝著她邁步跑了過來,背後揚起大片大片橙黃的銀杏葉。
他背著斜挎包,穿著潮牌衛衣,九分褲的褲腳挽起來,露出白色的運動鞋。他的穿衣風格簡單時尚,遠遠望過去,很有陽光潮男的感覺。
陸川走近楚楚,還不等她開口說話便安慰地伸手摸摸她的頭:「今天嚇壞了?」
楚楚點頭,看了他一眼,又輕輕搖頭。
陸川順勢將她肩頭的葉片撣落,大大咧咧道:「別怕,我在呢,誰都別想欺負你。」
「你現在……去哪裡?」
「別管了,我先送你回學校。」
楚楚退後一步。
「是不是……要去打架?」
陸川目光沉了下去,默了會兒,道:「我找到發帖的人了,這事過不去,要給他點教訓。」
楚楚伸手抓緊了他的衣袖:「……能不能別管這個事?」
「你的事,我不管誰管?」
陸川聲音有些憤懣:「喬琛管你么?」
楚楚抿了抿嘴,低聲道:「我不要人管,你也不要再……追究這事了。」
「不行。」陸川果斷拒絕,他脾氣執拗起來,旁人的話,很難聽得入耳。
「如果不給他一點教訓,以後誰他媽都能欺負到你頭上。」
「陸川!」
她皺起眉頭,一張小臉脹紅了,加重語氣:「你聽不聽我的話?」
「我……」
她一凶,陸川就慫,調子裡帶了那麼點商量的味道:「今天不聽行不行?」
楚楚也不想跟他鬧,知道他是關心她,想幫她。
她上前一步,攥住陸川的衣角,固執的說:「反正,不叫你走。」
陸川笑了聲:「你能攥我一晚上么?」
「我就攥你一晚上。」
陸川垂眸看著她白皙的手腕死死抓著他的衣角,挑眉問:「我要回家,你也跟著?」
「送你回去。」
他笑:「就你這樣兒,還送我回去?」
「我送你。」
「行,那就跟著吧。」
楚楚說到做到,他走一步,她就跟一步。
陸川在公園門口的衛生間停了下來,回頭沖她笑了一眼:「上廁所,也跟著?」
楚楚往男廁瞅了瞅,然後鬆開手,在她鬆手的剎那,陸川趁其不備轉身就跑!
楚楚猛地一驚,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愣住。
怎麼這樣!
「陸川!」她喊了他一聲,隨即小跑著追上去。
她真追他,一路跌跌撞撞,跑得很吃力,陸川回頭看得是心驚膽戰,生怕她再給摔著,跑了十幾步就停下來了,回身迎上她,待她追上來,伸手穩住她的身體,頗為無奈地說道:「哎,你這個妹妹,怎麼這樣死心眼。」
楚楚喘息著,使勁兒瞪他。
「緩緩。」他伸手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慢慢的。」
楚楚呼吸平復後,重新攥住他的衣角:「別,別想跑。」
夜幕緩緩降臨,深藍的夜空中綴著繁星點點。
陸川無奈地說:「衣服皺了。」
楚楚想了想,手挪了個位置,立馬重新攥住。
陸川索性直接牽起了她的手,說道:「這樣行不行?」
「唔?」
她的手掌柔軟多肉,還有些涼答答,汗津津。而他的手很大,指腹略帶著些微粗糙的繭子,掌心溫熱,暖烘烘的。
她任由他牽著,與他漫步在月光下的林蔭大道間。
一開始陸川的心裡還有些忐忑,以前跟她多多少少也有過身體的接觸,不過那些小動作,都非常短暫。
時間真的是很神奇的一種東西,它能縮短也能拉長,能帶來一剎那的怦然心動,也能給你持續不斷的躁熱與心悸。
譬如此時,陸川的心跳已經不能自己,整個身體都在發熱,所有神經的感知力都凝聚在了右手,感受著她掌心的柔軟,將那獨特的觸感一點一點銘記於心。
只要她稍微有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