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德警官那邊放了一通狠話, 陸蔓蔓頭重腳輕走回來,這時候休息廳的電視里正在播放午間新聞,艾力克斯見她神情獃滯,不明所以:「蔓蔓……」
「爸, 我要聯繫記者。」
艾力克斯愣了愣:「記者?」
「我不相信這幫警察, 我要聯繫記者, 他們會幫忙的……」
w算得上是這段時間媒體競相報道炙手可熱的人物,好多新聞電台和雜誌想要她的獨家專訪,卻因為比賽的緣故,根本不可能約到。
現在w主動召開新聞發布會, 各大媒體傾巢出動,全部圍堵在警局外面, 閃光燈咔嚓咔嚓此起彼伏。
「這是我爸,他叫路易斯。」陸蔓蔓紅腫著眼睛,形容疲倦,手裡拿著一張放大的一家三口在公園的合影照片:「昨天晚上他上了一輛計程車, 然後在萊辛頓大道附近失蹤,如果有人曾經見過他,請立刻與警方取得聯繫。」
她又將監控抓到的計程車照片拿出來:「這是他失蹤之前上的計程車,豐田普銳斯,這輛車的車牌號被遮擋, 但是車身左側有磨刮的痕迹,車前端有卡通玩偶的吊墜……」
記者們湊近那張照片,攝像鏡頭對準了計程車照片不停地拍攝, 陸蔓蔓儘可能讓自己情緒平靜下來,向所有人展示計程車的各方面細節。
「如果昨晚10:24到11:18這一段時間,如果有人剛好出現在以下幾個街區並且看到了這輛計程車,請立刻與警方取得聯繫,感謝。」
她對著鏡頭深深鞠躬。
記者們爭相提問:
「w,今天有你的比賽,現在距離比賽開賽還有不到十分鐘,恐怕是趕不過去了吧。」
「這場比賽是你重返美聯東山再起的最後一役,就這樣放棄不會覺得可惜嗎?」
咔嚓咔嚓的閃光燈刺得陸蔓蔓雙眸生疼,看著那一個個黑乎乎的鏡頭,她不禁握緊了身邊艾力克斯的手。
「我的隊友們正在為我戰鬥,w所有的榮耀屬於他們,而同樣,他們的榮耀也屬於我。」
生而同袍,榮辱與共。
記者會召開之後的兩個小時,w父親失蹤的事情在網路上引爆了一波尋人狂潮,曼哈頓幾乎所有競技粉幾乎自發來到陸蔓蔓所提及的那幾個街區,四處打聽,張貼尋人啟示。網路上路易斯和計程車的照片迅速傳播開來,經由媒體的發酵,原本應該是警方的尋人工作,線上聯合線下,可以說是全民出動。
安德警官完全沒有想到,這起普通無奇的人口失蹤案竟然會演變成現在這種局面,社會影響力如此之大以至於他的頂頭上司都連番打電話過來催促,讓他迅速偵破案情,一分鐘都不能耽擱。
安德警官真是焦頭爛額,這個時候才恍然明白陸蔓蔓說的話,如果路易斯因為他的消極怠工出了什麼事,讓他下半輩子不得安生。
她不是危言聳聽,她玩真的。
這起失蹤案的新聞報道和X&W戰隊奪得世界冠軍的消息同時在網路上蔓延開來,在國內所有粉絲為中國隊取得世界賽冠軍榮耀而歡呼沸騰的同時,也為陸蔓蔓的父親路易斯的失蹤牽掛不已。
戰隊成員在下場的第一時間得知了這件事之後,頒獎典禮幾人集體缺席,曾經瘋狂追逐的世界賽獎盃,那個接受全世界吶喊歡呼和崇拜的星光領獎台,被他們毫不留情地拋諸腦後。
比起燦燦的全金獎盃,比起眾人的艷羨,比起加身的榮耀,他們的隊友,每一位當隊友,那才是他們需要去守護的珍貴。
沒有任何猶豫,幾人在得知意外發生的第一時間,毅然決絕地走下了領獎台,退場離開。
坐在警局沒有任何幫助,陸蔓蔓索性和艾力克斯一起上街張貼尋人啟示,在人來人往的萊辛頓大道周圍街區,拿著照片四處詢問。
從昨晚到今天幾十個小時里,她一直緊繃心緒,沒一刻放鬆下來,因為一旦鬆懈,她怕自己會撐不住,撐不住在艾力克斯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她的爸爸鬢間都有了白髮,眼角也有了尾紋,爸爸老了啊。
從前他們就像兩棵參天大樹,呵護著她這朵沒媽的小嬌花,矜矜貴貴地養著,寵著……而現在暴風雨來臨,應該是她變強大起來的時候,她要用自己的力量保護他們。
從下午到晚上,她問過為數不下百人。
「請問您見過他嗎,他叫路易斯,他失蹤了,如果有看到他,請您聯繫我好嗎,背後有我的聯繫方式。」
「這輛車請問您見過嗎?能不能麻煩您仔細看看呢。」
……
直到後來,說出來的話已經無法過腦過心,她像個機器人一樣,茫茫然走在大街上,任由涌動的人流擦過她的肩膀。
腦子空空蕩蕩。
陸蔓蔓蹲在人來人往的街道邊,周圍人聲嘈雜,她雙手握成了拳頭,大拇指緊按著食指,按出了發白的指肉,她緊緊閉著眼睛。
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以緩解心中劇烈的疼痛,她的心都碎了,天也塌了。
這時候,溫厚的手掌落在她的背上,一下又一下,輕輕地安撫著。陸蔓蔓抬起頭,看到原修眉心微蹙,寫滿擔憂的臉龐,她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開始剋制不住地抽泣起來。
原修扶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身邊,拍她的背,緩緩順氣:「我們會找到他,你靠著我休息會兒,我們一起去找。」
陸蔓蔓緊緊閉上眼睛,阻止眼淚繼續流出來,她不能哭,路易斯還等著她,她不能哭也不能放棄。
已經快接近午夜,原修想讓陸蔓蔓回去休息會兒,現在的她全靠一口氣支撐著,無論會出現什麼後果,她都必須有足夠的精神來面對。
無論結果是好,是壞……
陸蔓蔓堅持不肯回去休息,原修索性便蹲了下來,讓她趴在他的背上,他背著她:「我們繼續找,但你得在我肩膀上睡會兒。」
陸蔓蔓緊緊攥著他肩上單薄的衣衫:「我得找,路易斯等著我,他等著她的小英雄蔓蔓救他逃離大魔王的魔窟。」
說著說著,不爭氣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抽抽氣,她顫聲說:「剛來家裡的時候,晚上睡覺會怕黑,不敢關燈,想媽媽,做噩夢還會嚇哭。艾力克斯睡得很沉,可是路易斯神經衰弱,睡眠不好,他聽到我的哭聲,於是來我的房間給我講故事,說大魔王抓走了公主,英勇的騎士打敗大魔王,救回小公主,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陸蔓蔓低聲嗚咽,啜泣著:「路易斯說,我就是揮舞著英雄寶劍的騎士,路易斯是小公主,如果將來他被大魔王抓走了,勇敢的陸蔓蔓一定會刀山火海披荊斬棘,把他從大魔王的魔窟救出來,所以,我一定要勇敢,騎士才不會怕黑,更不會哭。」
「路易斯在等著我,我要找到他。」
她溫熱的眼淚濡濕了原修的肩膀,背上濕漉漉一大片,也浸濕了他的心。
正對面街道上queen戰隊幾名隊員,喬星野,朱蒂,還有阿科他們,他們同樣拿著路易斯的照片,正向路人四下打探消息。
那是曾經並肩作戰的隊友們,雖然之後反目成仇,戰場之上相互廝殺,不過這個時候……
他們還是來了。
原修背著陸蔓蔓,和他們隔著一個車水龍馬的人行道,遙遙相望。
陸蔓蔓臉色紅潤,眼睛腫張,淚水還沒有擦乾淨,潤著眼睫毛耷拉在眼瞼周圍,狼狽不堪。
看到陸蔓蔓,喬星野臉色有些不大自然,背過身去,同樣朱蒂輕哼一聲,也沒講話,他們去了另外的街區。阿科擔憂地看了陸蔓蔓一眼,對她做出嘴型,示意她不要太擔心了,一定會沒事。
陸蔓蔓點了點頭,不再掉眼淚了,她從原修身上下來,牽起了他的手。
下半夜凌晨四點,終於警方那邊有消息傳來,說路易斯找到了,現在正在曼哈頓醫療中心接受治療。
陸蔓蔓第一時間趕到醫院,警方正在對發現他並及時送醫的一對黑人情侶做筆錄。
「當時我們從酒吧出來,看到外面的垃圾站里好像有人在叫喚,一開始以為是貓咪。後來越聽越不對勁,鮑勃趕緊打了手電筒,爬上垃圾站的鐵欄杆,翻進去才發現這傢伙……這傢伙滿身是血,癱在垃圾堆里,又臟又臭。」
女孩打了個寒噤。
黑人鮑勃連忙道:「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光了,好像傷得很嚴重的,我讓我女朋友打電話叫救護車,然後我去酒吧叫來我的幾個兄弟,一起把他從垃圾站里弄出來。」
艾力克斯早已經守在急救手術室門外,陸蔓蔓再三向這對發現路易斯並且及時送醫的黑人情侶道謝之後,跑過去安撫艾力克斯。
戰隊的隊員們一夜沒睡,聽聞消息,也趕緊來到醫院,原修沒讓他們打擾陸蔓蔓,把大概的情況說了一遍。
窗外夜色漸漸明亮,灰色黎明的天空上閃爍著幾顆稀鬆的星。原修將自己的隊服外套脫下來,搭在陸蔓蔓的身上,低聲在她身畔耳語安撫。
這時候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