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遇出門前給顧折風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邊人聲鼎沸,混雜著金屬樂器的敲擊聲和男女笑聲。
「顧折風,你在哪裡。」
「嗯?」
「我說,你在哪裡?」
「我在七和橋。」
程遇知道七和橋, 著名的酒吧一條街, 她以前就在那兒打過工, 知道那裡魚龍混雜。
「七和橋哪裡。」
「你以前工作的地方。」
程遇出小區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七和橋。
黃昏時候下了一場陣雨,現在雨停了,空氣潤潤的, 有暖風拂面,空氣中混雜著雨后街道的生澀氣息。
道路濕漉漉, 反著路燈的光。
推開車門,程遇的高跟鞋剛落地便踩著水坑一腳泥。
無暇顧及,她加快了步伐朝著七和橋酒吧街走去,心裡盤算著找到顧折風以後, 要怎樣教訓他一頓。
鬧事進局子在先,被禁賽也是他自己作的,現在又夜不歸宿還泡酒吧。
這小傢伙還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酒吧步行街外的假山石上掛著霓虹彩燈,「七和橋酒吧街」幾個暗沉沉的粉紫霓虹字,有氣無力閃爍著, 給人一種昏昏欲睡的頹靡感。
程遇來到自己曾經打工的酒吧,在喧鬧的大廳找了一圈,沒見著顧折風的身影。
吧台邊, 穿著花襯衫的調酒小哥認出了程遇,跟她打招呼:「遇姐啊,今兒怎麼有空過來玩?」
「跟你打聽打聽,有沒有見一帥小伙。」
「這兒到處都是帥小伙,你看中誰了?」
「少貧,顧折風,你應該認識他。」
「顧折風?」調酒小哥笑了笑:「開什麼玩笑,那種級別的偶像明星能來這地方?」
偶像明星?他就一不省心的小破孩吧。
程遇微微蹙眉:「如果見著他,給我打電話。」
「行,給你打電話。」調酒小哥也沒在意,似乎並不相信能在這裡見到顧折風。
程遇走出了酒吧,站在冷風嗖嗖的路口給顧折風打電話。
酒吧後院傳來熟悉的手機鈴聲。
程遇放下手機,循著手機鈴聲,她在後院小橋流水岸畔找到了顧折風,顧折風坐在搖晃的藤蘿椅邊,盪著鞦韆,手裡握著一杯奶茶店買的香蕉牛奶。
潺潺流水的河岸畔,少年臉色蒼白,嘴唇紅潤,正嚼著著牛奶吸管,鞦韆邊坐了一隻灰色丑貓,顧折風伸手撫摸貓咪的腦袋,貓咪親昵地靠在他腿邊蹭了蹭。
這是她所熟悉的顧折風。
謙謙少年,顧折風。
手機一直在響,顧折風等了很久很久,才慢悠悠接了電話:「嗯。」
程遇站在籬笆邊,見他這般作態,於是有意想要逗逗他。
「在哪啊,我沒看到你?」
「外面。」顧折風想了想,強調:「和女人在一起,準備去酒店了。」
他說著將電話遞到貓咪身邊,貓咪喵喵叫了聲。
「我女朋友的貓。」
程遇差點笑噴出來,這傢伙,戲精本精無疑了!
她強忍著不讓顧折風聽出聲音里的笑意,說道:「喲,有妹子了,還去酒店啊。」
顧折風哼哼道:「是,我也有很多人喜歡的。」
你不喜歡我,是你的損失。
雖然底氣不足,但是顧折風還是硬撐著說:「我現在很忙,我要去洗澡了。」
他臉都紅透了。
程遇終於忍不住,站在籬笆花牆邊放聲大笑。
聽到一串熟悉的笑聲,顧折風回頭,全身僵硬,如遭雷擊。
「你……」
程遇走到顧折風身邊坐下來,晃著吊椅,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媽耶,你和妹子去酒店,你還要洗澡了?」
她拍拍他腳邊的野貓:「這還是你女朋友的貓?」
顧折風耳垂快滴血了:「你別以為我不敢。」
程遇是在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後腦勺:「臭小子,我就賭你不敢。」
恰是這時候,籬笆邊有幾個打扮時尚火辣的靚妹交頭接耳望著顧折風,似乎認出了他,但又不確定。
「去啊。」程遇微微笑:「去撩一下那邊的小姐姐,我就當你是個男人。」
顧折風猛地站起身,朝著她們一往無前走了過去。
程遇抱著手,笑吟吟看熱鬧。
「是顧折風嗎?」女孩們很是興奮:「你和他好像,你就是吧!」
他嘴唇啟合,糾結了很久終於還是橫下心,說了聲「不是」之後,硬著頭皮坐回程遇身邊。
她挑眉:「你看,折風少年依舊是折風少年,人的本質是改變不了的。」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心性純良,變不了泰迪。
「還想去撩妹么?」
見他這麼不甘心,程遇說:「想去就去唄,不然你不會死心。」
她依舊是拿著大姐姐的腔調在對他說話。
顧折風抱頭思索片刻,抬頭鄭重問她:「有個東西你要嗎?」
「嗯?」
「伸手。」
程遇伸出手。
顧折風不由分說握住她的手,拉著她走出了後花園,沿著濕漉漉的小巷,一路往前走。
他緊緊攥著她的手,完全不顧她的掙扎。
他手掌寬大,將她纖細的手緊緊攥在掌心,柔軟的皮膚表層之下,翻滾流淌著少年滾燙的血液。
「顧折風,去哪啊。」
「你自己說的,賭我不敢和妹子去酒店。」
程遇還沒反應過來,他扭頭看向她,認真道:「你也算妹子,我帶你去酒店。」
程遇愣了愣,停下腳步:「別鬧了。」
「要怎樣你才會喜歡我。」
「我很喜歡你啊,你比泰迪韓援可愛多了。」她強調:「但不是那種喜歡。」
不是你想要的那種喜歡。
「……」
見他沉默,程遇又說:「你知道這種事是勉強不來的吧。」
顧折風依舊不言語,她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小破孩啊,這樣受傷的神情任誰看了都會不忍心吧。
「我能不能抱抱你。」他喉嚨艱難地發出這一聲懇求:「就抱這一下。」
程遇嘆氣,盯著他看了會兒,小傢伙紅著臉,目光坦率真誠,絲毫沒有男人的猥瑣之色。
她還是主動張開雙臂,踮腳給了他一個輕飄飄的擁抱,拍拍他的背,柔聲安撫:「好了好了,沒事了,你會遇到更可愛更適合你的女孩子。」
顧折風用力抱住她,似乎是要把她嵌進自己身體一般。
抱得有點緊啊。
「我真的很喜歡你。」他將臉埋進她頸項髮絲深處,悶聲說:「我每晚夢裡都是你。」
大男孩生澀又動情的小情話,說給她這樣一個已經擁有阿姨心的少女聽,還真是……
有點受不住啊。
沒有心動是不可能的,尤其兩個人現在還抱在一起,男人動情的時候,滿身都是荷爾蒙躁動的氣息。
程遇差點就要昏頭了。
「好了,就這樣吧。」她及時剎車,鬆開顧折風:「以後也別說這種話了,你要是再這樣我就……」
「就怎樣。」
「我就給你介紹女朋友了。」
「……」
「回去吧。」顧折風主動提出來:「不準給我介紹女朋友。」
「那你要乖一點,別跟我說奇怪的話了。」
顧折風乖乖地點了點頭:「那你還把我當弟弟。」
程遇同意:「行啊。」
倆人並肩走在雨後濕漉漉的街道,現在已經臨近午夜,街上沒有了行人。
程遇輕輕咳嗽一聲,說道:「雖然我把你當弟弟,但是你也不用牽著我吧。」
「不,是你牽著我。」他厚著臉皮,還特么喊了聲:「姐。」
她低頭看著他緊攥她的手,壓低聲音:「放開。」
顧折風搖頭,真誠說:「路滑,我會摔。」
摔你妹啊!
回到別墅已經是午夜,隊員們差不多都睡了,程遇隨意脫了鞋子走進屋,四處找水喝:「渴死姐姐了。」
然而當她拿著水杯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卻發現顧折風半蹲著,用紙巾一點點將她的紅色高跟鞋上沾染的泥點擦拭乾凈。
就像無數次訓練之後的黃昏,他用手帕輕輕擦拭心愛的狙擊槍時候,同樣的認真與專註。
那一瞬,很難說她心裡的感覺。那種心安,竟然是她尋找了很久的……
家的感覺。
成熟不是好勇鬥狠,真正的復仇,是用實力把敵人按在地上狠狠碾壓。
顧折風終於明白,在出事之後,隊長不准他們去找獅虎隊麻煩,而是將全部精力專註於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