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嬸和園丁王叔聽到大院兒里的動靜,連忙披上衣服匆匆走出平方小樓,恰好看見落地露台邊,寇琛拿著一個價值昂貴的古董青瓷花瓶,追著寇響滿花園的跑。
「你還跟老子蹬鼻子上眼,翅膀長硬了是不是,老子今天就打死你個小兔崽子!」
寇響他回身一把握住寇琛的手腕,父子兩人就這樣對峙了幾秒。
寇琛當然不是這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的對手,他幾番用力竟然還掙脫不開他的鉗制。
「臭小子,鬆手!」
寇響緊咬著牙,看著他,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周嬸見勢不對,連忙跑過來拉開兩人:「不要打不要打,少爺,你快鬆手,你怎麼能跟先生動手!」
園丁王叔也擋在兩人的中間,卸下寇琛手裡的花瓶:「哎喲先生,這可是上了年代好物件,千萬砸不得,少爺的腦袋是有多硬啊,要是砸下去還得了,可惜了夫人幾百萬拍回來的花瓶哎!」
寇琛:「就這破瓶子,能有幾百萬?」
王叔:「那可不,據說是宋代傳下來的好寶貝。」
寇琛小心翼翼把花瓶放下來:「那你怎麼不早說,差點砸壞了!」
「可不是啊!」
寇響:……
他翻了個白眼,轉身朝著屋外大步流星走去,身後寇琛叫住他:「這麼晚了,你去哪,你給我回來!」
「你以前不管我,就永遠別管我。」他的聲音充滿了嘶吼的力度。
「你說老子不管你,老子不管你你能長這麼大,哪次你闖禍了不是老子去學校給你收拾爛攤子,這些年你打過的架,送進醫院的人,你掰著手指頭數數,十根手指頭數不數得過來,老子沒管你,你能活到現在?」
寇琛的聲音漸漸遠了去,寇響已經疾步走出了小區林蔭道,他一路小跑,呼吸不平,只想快些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家,逃離那個專制獨裁的父親,逃離他所要面對和承擔的一切。
什麼出國,他根本不想繼承什麼狗屁公司,愛誰去誰去,反正他不樂意。
寇響邊走邊給裴青打電話,電話那邊,裴青房間很安靜,他低聲問他:「caesar,有事?」
「出來喝酒。」
「不是吧老大,我們剛剛才分路啊,喝什麼酒。」
「出不出來。」
「不行,我媽這段時間身體不大好,晚上我得在家呆著。」
寇響掛斷了電話,又給沈星緯撥去,然而電話還沒有接通,他便用力將手機扔了出去,暴躁地低吼了一聲,一腳踹在身後的梧桐樹上。
身後幾個女人見狀,都趕緊繞道離開。
空曠的街道,寇響一個人漫無目的走了很久,本能地伸手摸煙,卻發現已經不抽煙很久了。邊上一家副食店還在營業,他走過來去掏錢買煙,不過錢都拿出來了。
「算了。」
他頓了頓,沒有接老闆遞過來的煙,轉身大步流星朝著花園走去,沒成想撞到了幾個小混混。
「臭小子走路沒長眼啊!」
「哎哎,撞了人就想跑,沒那麼容易!」
寇響回頭怒吼一聲:「滾蛋!」
「喲,脾氣還挺沖,兄弟們,給他點厲害瞧瞧。」
楊吱正伏在書桌邊寫作業。
房間不算很大,能放下一張單人床,一扇靠牆的衣櫃,書桌靠窗,書櫃立在邊上,裝修都是統一的白色調簡約風格。
這間兩室廳的公寓雖然不大,但是裝修得非常精緻,而且小區環境很好,住戶須得刷卡進入小區。
母親和李叔的離婚手續很快就辦下來了,一開始李叔當然是不願意的,不過母親的態度卻很強勢,加上陸亦這邊幫忙雇請律師找李叔協談,李叔有實質性的家暴行為,即便鬧上法庭,將來也必然落得人財兩空。
後來在調解過程中,李叔苦苦哀求母親再給他一次機會,甚至不惜跪下來請求母親的原諒,楊吱心裡忐忑,生怕母親再度心軟。不過幸好,母親總歸是一個堅強的女人,她既然做出了決定,便一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考量,不會朝三暮四,否則也不至於這麼多年死守著這個殘破的家。
最終,一紙離婚協議書,終結了母女倆和那個男人最後的關聯,現在她們母女倆生活在一起,楊吱心裡前所未有的感覺到踏實。
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她想要的一切都會慢慢實現。
正說話間,母親敲響她的房門:「吱兒,出來喝碗雞湯。」
「不喝了,太晚了會長胖。」
「學習這麼辛苦,哪裡會長胖,我放在保溫盒裡,你學習結束出來喝一些。」
「好的,媽媽,您快睡吧。」
楊吱說話間站起身,在房間里走動走動,活絡筋骨。以往的這個時間,寇響的信息肯定來了好幾條,不過今天居然這麼安靜。
楊吱拿起手機,看著黑乎乎的屏幕,想了想,給他去了條簡訊,問他在做什麼。
簡訊發出去半個小時,他沒有回應,楊吱心下不安,又給他打了電話,依舊沒人接聽。
這下子楊吱越發忐忑起來。
就在她心焦氣燥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寇響打過來的。
楊吱第一時間接起了電話,喂喂幾聲,電話那端很安靜,始終沒有人說話,隱約能夠聽見他剋制又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楊吱的心沉了沉:「你怎麼了。」
那邊依舊沒有說話,她焦急地追問:「寇響,出了什麼事?」
隔了很久,寇響低醇而略帶嘶啞的聲音傳來:「沒事,想聽聽你的聲音,掛了。」
楊吱預感到不妙,連忙道:「你在哪裡。」
「外面。」
「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這麼晚還沒有回去?」
「沒事。」
楊吱真的快被他給氣死了,就這樣還跟她說沒事,當她傻嗎?
楊吱了解寇響的性格,知道連珠炮似的逼問對他來說沒有效果,她只能耐著性子,柔聲問:「寇響,你想見我嗎。」
電話那端似乎沉默了許久,楊吱的手緊緊握著手機,直到他低醇的嗓音再度響起。
「我想見你。」
幾分鐘後,楊吱換好了衣服從房間里出來,母親似乎已經睡下了,於是她躡手躡腳走到門邊,回頭看到了飯桌上放著的保溫飯盒,裡面是母親燉的雞湯,她索性帶了飯盒輕輕出了門。
此刻已經接近十一點,中心公園,清冷的月色傾灑在石板路上,楊吱提著保溫盒孤零零走進來,四下里張望著。
不遠處的長椅邊,她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安安靜靜坐在椅子邊,平日里的鋒芒全收,此刻月色傾灑在他的身上,他頷首,氣質沉靜。
楊吱三兩步小跑過去,意外地發現,他嘴角竟然有淤青,月光下,他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你跟人打架了?」楊吱皺了眉頭,嚴肅質問:「記不記得答應過我什麼。」
他答應過,不再和人打架。
「食言了,對不起。」
這次竟然如此輕易便服軟道歉,楊吱的怒氣很快就被心疼所取代,她坐到他的身邊,伸手捧著他的臉,將他掰過來面對著自己。
這樣的夜晚,寂靜的月,萬賴俱寂,連風都平靜了。
楊吱抬手撫過他的臉,從那雙桀驁的眉眼往下,到眼梢,再到鼻樑,肌膚一寸一寸,極致的溫柔。
她目光帶了繾綣與痴迷,指尖最終落到他的薄唇畔邊,輕輕按了按。
「疼不疼啊。」
不管他疼不疼,反證她是心疼的。
這個世界上,總歸有一個人為他心疼。
寇響原本陰鬱的心情,便在那一刻,奇蹟般地被撫平了,心裡便如這周遭幽靜綠野一般,波瀾不起。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用力吻了吻。
「為什麼跟人打架。」她蹙眉問他。
「撞了一下。」寇響說得輕描淡寫:「年輕人火氣燥,老子懶得和他們計較。」
楊吱:……
八斤八兩吧。
「突然跑出來,發生了什麼事?」
「我爸來了。」寇響冷淡道:「家裡待不下去。」
「叔叔說什麼?」
「讓我做我不願意的事情。」寇響隱去了出國的事情,不想因此影響楊吱,說多了她肯定胡思亂想。
楊吱輕微嘆息了一聲,道:「我媽媽常說的,在年輕最不會當父母的年紀里,一下子成了父母,手足無措,什麼都做不好,而在漫長的歲月里一點點磨出了為人父母的樣子,知道該理解孩子的時候,孩子卻已經長大了。」
這也是一種無奈吧。
寇響卻搖了搖頭,沉默更深。
不是這樣,他的父母並沒有手足無措,甚至沒有一星半點迎接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欣喜。
他們不愛他,他是不受歡迎的。
從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