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看著不大,可沒料到後頭還別有一番意境。古樸的木質書架陳列而立與描著山水畫的屏風一配搭,別緻且巧妙地隔了個暗間……
諾大的一個池子,水霧瀰漫。
確實是藥味……聞著便舒爽無比。浸入水中,隔著薄如蟬翼的屏風,我能看到皇上平穩地坐在榻上,手上拿著一卷什麼東西看著,抬起眉朝我望了一眼,似乎在笑。
我這個羞憤,只差沒把整個臉埋入水中了。
渾身熱氣上涌,脖頸通紅異常,腦袋被弄得昏昏的,趴在池邊。
我說,不就只幾天沒洗澡么,有那麼臟么。
眼神極度幽怨地盯著那幾個替我上搓下搓,只差沒給我換皮的宮女們。
不愧是宮裡的,素質就是高……
一張張老實的臉,配著無辜且可憐的神情,卑躬屈膝地蹲在池邊,低垂著頭動作看似也輕柔,只是……這下手搓起來怎就這麼狠。
折騰得一把老腰都要斷了。
我板著臉,極度悲壯,斜也一眼望向屏風,光影曖昧,能看到塌上隱隱迭迭的一個影子,皇上正舒舒服服地倚在上面,悠哉游哉的翻著書冊,頭也沒抬:「怎麼沒有水聲了,給朕再使勁兒的搓。」
「是。」
「別別別……」我慌忙拒絕,撐手挪到池中央。
屏風那頭的身影動了一下,紙張翻動的響聲停了。
一個輕挑的聲音傳來,含著隱隱的笑意:「你若嫌他們粗手粗腳的弄疼了你,朕可以委屈點代勞。」
他還當真放了手裡的書冊,起身作勢要下塌。
他其實等的就是這一句吧。
我沉默了,哼都沒氣兒了,低著頭,咬牙,默默承受著煎熬,享受著宮女們的蹂虐。
一個勁兒腹誹,……這個挨千刀的。
突然外頭傳來一陣騷亂。
「大人,將軍大人您不能進去。」小太監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在這安靜的地方卻異常的醒目,我詫異了。
一陣軟物撞在木板的悶聲過後,原本嚴實的門被人從外頭打開了,小太監滿臉蒼白的跪倒在地上,按著腹部,低頭趴著,不吭聲了。
高大的身影站在陽光下面,陌生的氣息傳來,是一股風沙夾雜著腥血的味道。
那個男人邁了進來,腳步很急。
我似乎聽到了劍鞘摩擦盔甲的聲音。難道這大殿之上靠近君王能佩兵器?
咚的一聲,有人單膝跪下了。
「聽聞皇上在途中遇刺,臣萬分憂心。」
「愛卿才從邊關回來,理應多休息幾日。」皇上俯身伸出一隻手將他攙起,「朕只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
朦朧的屏風,看不大真切。
兩人遵守著君臣之禮,原本該是看著賞心悅目,可是……怎麼也有些不大對勁。
這個將軍看似已有些歲數了,身子硬朗,像是久經沙場。他直覺敏銳很快便察覺到了一絲異樣,朝我的方向望去,微愣了一下,清灌的臉龐眼神卻極為凌厲,挑眉間有著傲人的氣勢。
這個人能這麼肆無忌憚闖皇上寢宮,怕也是沒什麼顧忌了。
我也毫不怯,一併瞪了還給他。皇上隨意地拍了他肩膀一下,將他注意力引了回來,兩人也不知談些什麼,說的聲音不大。
泡葯池雖有利於身體健康,也總有人住里添熱水,只是……我皮有些起皺了。
他們究竟要呆到什麼時候才走?我有些昏沉沉了。
「皇上,就冊封臣之嫡女為皇后一事……」
什麼?
我有了興敢。
躲在池後,側耳傾聽。
「此事以後再議。」皇上臉色似是有些不悅,只一瞬間便恢複了,輕聲道:「今早拿到了一冊奉折,說的是邊疆的局勢,隨朕去趟尚書房。」
「遵旨。」那人只微微鞠躬。
皇上的視線透過他的上方,朝我看了一眼,嘴角揚起很好看的形狀。
似乎是……讓我安心。
他們一前一後,經過屏風時候,那人似乎想探個究竟。
「愛卿。」皇上似笑非笑,手袖悄然放在他手臂上,握緊,不等他回頭,便拽著那個老將的手,便走了。
有一種錯覺,這個將軍是個厲害的人物,他的眼神犀利且狠戾。
而,皇上在護著我么……
一盞茶功夫後。
我也終於活著從熱騰騰地池子里爬了出來,穿衣束髮,由她仍伺候著將一身收拾妥當了,英姿颯爽地往門外闖去,一個機靈的小太監便躥了上來,低頭小步跟著。
「主子,皇上說了您的病還沒好,不要四處亂走動,外頭風大小心感染風寒。」
什麼?
外頭風大……風寒?
我拿袖子遮住眼,仰頭望了一下,溫煦的太陽。
「外頭陽光大,也不代表沒風的,您看……」那小太監煞有介事的抬手,指了某一處。
嘿,還別說,小樹枝上的一片葉子還當真很應景兒的搖晃了一下。
我眯著眼,望著他:「你,叫什麼名兒啊?」
「小李子。」
「好……很好,不錯。」
我斜他一眼,在心裡補了一句,我很看好你哦,死駱駝都能被說成活馬兒,真忒他媽的有天賦,是個人才。
「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麼?」
「回主子,是衣裳。」
……看這料子款式還是個男人的衣袍,勝雪般白的料子泛舊,像是穿了許久。皇上不會穿這用衣。
我眯眼望著他。
「浣洗房裡送錯了,這是冷宮裡失寵公子的。」
冷宮?!
冷宮?!失寵公子……
我頷首,斜也一眼,將手搭在那料子上摸了一把。
小李子的神情有些懊惱,仍畢恭畢敬地低垂著頭。
恩,面料柔軟手指所觸之地有些許涼意且滑如水,雖有些舊,但質地還是極好的。
冷宮裡的衣服還能有人專門送去浣洗房洗,怕也失寵不到哪兒去。
我沉吟了一下,抬手挽著袖子,抬手死命的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一下的。他一寒,躬著身子站穩了。
「走,帶我四處走走,活動一下筋骨。」
他猶豫了片刻,鐵下心,喳了一聲。
外頭空氣很新鮮,舒展了手臂,天氣也還晴朗,可不知為何心情卻不似開頭那般好了。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又滑到了小李子身上,死死的盯著他手裡的那袍子。走了幾步又琢磨著回了頭:「小李子,方才那闖入寢宮的是何人,為何會提起封后這事啊?」
「戚將軍為先帝開拓疆土立下汗馬功勞,乃朝中元老重臣,手持兵權在朝中聲勢很大,皇上自登基後就沒立後,也沒能誕下子嗣,所以最近上奏懇請皇上納戚將軍之女……」
小李子偷偷望了我一眼,就不再多說了,低頭將袍子折了又折,那細心勁兒沒法說了。
嘿,其實能理解。
戚將軍不像是個安守本分的人,皇上這麼做既籠絡人心又能保住皇位的安穩,這也不失是個好法子。
我沉默了,悄然拿手搭在他手臂上,被他扶著,沒走幾步便突然頓住了。
那衣袍被他掛在手臂上,風徐徐吹著,衣衫輕擺,有些獨特的香味,似乎是葯……卻又有些竹香,一股熟悉的感覺迎上心頭。
「你說的那公子究竟是怎麼回事,後宮裡除了太監就是宮女,難道還有沒被閹割的男子?莫非是皇上的內侍伴讀?」
可也不會被分入冷宮啊。
他垂著頭,以沉默來對付我。
我狐疑了,別開臉環顧了一下四周,就覺得不對勁兒。
腳蹬了一下,停住了。
「小李子,你帶我逛的是什麼地方啊。」
這是後宮……
可是,卻像是少了點什麼。
目光斜視的望著一泓正開得嬌艷的紅蓮池,偏著頭壓低聲音問:「這其他妃子們住哪兒?為何走了這麼久不是蓮池就是花草柳樹的。」
他不吭氣兒,雖是低著頭,可那眼睛卻不老實,滴溜溜的,一看就鬼機靈。
保不準兒在想什麼措辭。
我撫在他臂上的手滑了一下,摸了摸,擰了起來。
他眉毛一簇起,也不敢叫嚷。
「回……主子,皇上這些年頭不近女色沒納過妃子。」
啊……
他不近女色?!
怎麼可能,這麼風流的人,記得我病的那會兒他守在我身邊蹭來蹭去,手就沒閑過。
得,我不打斷,你繼續說啊。
我拿眼示意。
他卻哼唧的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了。
我笑了。
「你這奴才忠心耿耿,嘴巴緊。好,很好!」我臉上浮現著寬容的微笑,手上的力道卻沒松過。
插人,有很多種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