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兒在我恍神中,已把窗戶打開了。
陽光耀眼,風也清爽。
我嘆了口氣,就著他弄來的水,洗漱了一番,勾著他的肩膀騰出一隻手伸了個懶腰,拉開門便要出去。
「再披一件。」貳匆忙撈起床榻上的一件袍子,強行就要亡我身上搭來。
「不用,這天氣不涼。」我拿手推拒。
他蹙著眉,不吭氣,那一雙眼盯著我,視線滑至我胸前。
我尋著視線上上下下徑自觀摩了一會兒,看什麼看,我發育很正常啊。
「主子本不該穿男袍,」說完忙拿展開了袍子,抖了三下,從後面捂住了我,又補了一句,「讓外人瞧了去了,多不好。」
我茫然。
這多蓋幾件袍子,也遮不了我女兒身的事實啊,再說了這一屋子都是自己人……
我失笑,有樣學樣兒的,手一搭,輕佻的勾著他尖俏的小下巴,搔了一下:「貳啊,你再這麼事事都管,都快成我兒了。」
他臉咻的一下,全紅了。
我松垮垮的披著,弔兒郎當的踹開門。
結果,看見一屋子雞飛狗跳。
這叫什麼來著……
好的不靈,壞的靈。
還真被貳兒猜中了。
我立在院中,掀著眼皮便看見一席明黃色的欣長身姿風姿地站在高坡處,仰頭對某物體,幾乎是扯著嗓子罵:「我又不會弄死你,你跑什麼。」說完撩起袖子,呸了一口,「就不信了,毒不了你。」
我搖頭嘆息,接了貳兒遞來的茶水,吮了一口,默默地看戲。
不用說,小毒公子定又和屋裡的人犯沖了,這小子呆在我身旁幾年了,火爆脾氣還沒見改。
於是,只見他罵咧咧地滿屋子亂竄。
可那人四處躲閃之人,身形極快,看不清步子,飛檐走壁,在竹林里亂穿梭,只看到淺妃色一晃而過。
好傢夥,陸兒身子雖弱,可這幾年竟被鍛煉得,輕功一日勝過一日啊。
我興緻盎然,披著長袍一路尾隨著看。
一聲呻|吟,從地上飄了出來。
我忙退後幾步,低頭一瞅,頗為汗顏。
地上已經癱了一個男人,布滿疤痕的臉上發青,似乎很是惱意,看這樣子似乎是重了毒,動彈不得。
哎呀……
莫不是不小心踩了他。
我驚了,待看清人後,便已習以為常了,四處望了望,拿腳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衣袍,「就你這傢伙憨厚老實,可這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整,也實屬不易了。」末了徐徐蹲下,俯首又仰臉,手捶膝蓋,「伍兒……我可憐的伍兒啊,生得丑也就算了,昨夜才治好了一點,才一天臉上又被人下了毒。」
「主子,您擋住我了。」貳兒搖頭,嘖嘖了幾聲。
「哦。」我止了聲,抹一把臉,蹲著很無奈挪了幾步,卻看見旁邊擺著一石桌,矮凳上悠閑的坐著兩個人。不僅好奇心大發,湊了過去,「玩什麼呢。」
「象棋。」一個聲音便響起且鏗鏘有力,「我們正等著貳兒伺候完你……想他過來……替小伍解個毒。」
「主子今兒起得好早啊。等等……該我下了,停住停住。」一個清秀的公子,執著棋子手懸在空中,沉吟片刻,像是拿不定主意,眼尾處的褐痣格外俏皮。
我悄然移過去,斜乜一眼,指了指某處,側頭望天故作漫不經心狀。
他眼睛一眨,立刻變得水霧盈盈,望了望我,遲疑了片刻,慢悠悠的落下,「我從這兒走到這兒。」
「將軍!」清亮的吐出二字。那英俊穩重的男子坐得極端莊,徐徐一笑,手撫著蕭,落下一棋子,「這局欠我紋銀二錢。一共輸了九局,摺合利息是一百二十兩銀子。」
啊……
玩這麼大的,小心傾家蕩產。
他卻收錢收得嘴角勾起,末了還偏頭說道:「啊,對了小伍這次中的似乎是七情散,不能用手碰的……你……」他望了一眼,手正搭在那人腕子上的貳,呆了一下,「算了,已經摸了。反正你也不怕毒,只是可憐了小伍身上得多疼三時辰。」
好樣的……
現在才說,故意的吧。
一定是看在我昨夜在小伍房裡呆了大半宿,才這麼整他。
果然,越美的人,心腸越歹毒。
怕是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與那個人一般,這麼美,卻又那麼無害。
我一恍神,只覺心裡隱隱作痛,手悄然收緊運氣定神……
嘩的一聲。
我詫異側目。
誰的袖袍一揮,衣料翩躚,一盤的棋子全散掉了,滑碌碌跌在了地上。
「不玩了,不玩了。這月餉全輸光了。」那清秀的痣公子耍賴擼起袖子,手掏了一下,掀著眼皮朝里看了一下,執著袖子讓我看。
可不是么……都空蕩蕩了。
這傢伙定是發覺了我不對勁兒,又打著鬼注意想轉移我的注意力了。
他抬頭望著我笑了,「都是主子害我亂花銀子,這一兩二錢得賣多少張皮才能換回來。」
我心裡一暖,插話:「肆兒,你上回兒不是說一張人皮面小臉能賣很多錢么?」
「那是人皮……」他斜了我一眼,「現在跟了你哪敢扒人皮了啊,豬皮做的能賣多少錢。」
他眼波一轉,一雙清澄的眸子望著我,湊了過來輕聲說,「我這沒了錢,就跟你混吃混喝了,可好?」
「成!」
他笑了,那眼尾處微翹起留有一淺淡褐痣,分外俏皮,淺淺的望了我一眼。
看得我這叫一個歡喜,只想把他擁入懷。
可無奈,眾目睽睽之下,不好動手。
他趁熱打鐵,靠了過來,補道:「我的被褥薄了點,本想贏了就去買床新的,這會兒全被你輸了,今晚與你擠一床,不嫌棄吧?」
「不嫌……」
突然後面有人踹了我一腳,屁股好生疼,火辣辣的。
腦子裡空白一片,立馬也清醒了。
等等……
他說什麼,和我擠一床?!
等等……
他說什麼,和我擠一床?
屁股仍舊是火辣辣的,看來那踢的人下了狠勁兒啊,我手摸著不露聲色的揉了一兩下,斜著眼望了一下小痣公子說:「這正當九月,夜裡怎會涼,肆兒這就是你不對了,我供你養你救你小命……你卻死命往我床上爬,妄想玷污主子我的清白。」
他笑得訕訕,不說話了,反倒是眼神幽怨地望了一眼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坐著,卻又總能不動聲色使出無影腳踢我的某人。
看來這小痣公子正憤懣不平得很……
我突然琢磨著有些不對勁兒,望了那棋子一眼,眯眼疑惑道:「那般深奧的五行之術你都熟門熟路的,棋這般簡單怎會不知道下,還讓我給你輸子。你莫不是故意的……」
他惱怒「反正我不管,要麼你來我房裡,要麼我去你房裡。」
我愣了一下,還未來得及說。
某人發話了,喝道:「怎麼和主子說話的。」
話音還未落,就抬頭朝我一揚眉,我忙心領神會,俯首畢恭畢敬的在一旁給他端了一盅茶水,才稍覺不對。再看向他時,他已經捧著杯子,淺飲了。
這叫什麼……
奴性。
我天生就是做下手的人,別人看著我風光,世間傳得多麼多麼的了不得,笑擁七個曠世才情俱佳的小公子。
誰不知風光背後的苦楚啊,我這個辛酸……啊,都沒得說了……我一名震江湖的逍閑人,就是被他們使喚著的閑人。
話說這一個個救的救,勾搭的勾搭。
等拐回屋子後,才發現請人容易,送走難……一個個都耗上了。
特別是這個老大。
雖說按進門的時間來算不是最早的,卻偏偏捏了壹字型大小。
原本以為他在武林上頗有地位,起碼也混到了一個盟主。倘若不是曾救了他,解了身上的劇毒,也不會便宜了我。
本想救了也就救了……
沒想到他心腸好,拿劍指著我卯足勁兒跟了我十萬八千里,要留下來報恩。
可這些年來,跟著我為了隱姓埋名,武功都不大顯露了,幸而小痣公子肆兒為他算了一卦,誠懇地建議他從商,沒料到這一從,銀兩居然源源不斷地涌了進來,如今家裡的開支,都是他來付,簡而言之,他跟了我,便倒貼我。
總之,這屋裡雖然人多了些。
但日子也過得還成,我不講憲,馬馬虎虎就這麼過。
他們都說我不知好歹……
何謂好歹?
真是不知。
「想什麼呢,」某人又從後面抬起腳,毫不留情面地踹了我一下,腿勁雖足可力道比較輕,「一屋子人都等你起床……吃飯了。」
我應了一聲。
他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