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埋著頭,一聲輕笑從頭頂傳來,然後便看見一隻手橫在我臉側,一片黑影遮擋而下,我渾身一抖,想逃卻沒了去路。
「躲什麼……」弄玉手肘撐在了我身後的門上,身姿風流,伏身細看了我一眼,聲音輕軟:「替我把那葯端過來。」
……他在使喚誰呢。
我心存僥倖的朝四周望了望。
「你瞎看什麼,這裡就剩下我們二人,這葯得偷偷送到貴妃那兒去,難不成要我親自端?」
還以為是被揭穿了。
原來留下我,是為了給他送葯。
早說么,害我瞎緊張了一會兒。
我側身,彎腰從他手臂下鑽了出來,畢恭畢敬的把那葯倒在碗里,跪在地上,用東西盛好,雙手拎著朝他望去。
他什麼也沒說,把門推開,便徑自帶路。
陽光一下撲面而來,他的身影蒙在光暈中,欣長秀美,輕微的側頭,望了我一眼,狹長眼尾輕揚,似乎是笑了。
是不是我多疑了。
總覺他像是一個沒安好心的公黃鼠狼。
他選的是另一條長廊,曲折格局精巧,兩側都是水波蕩漾的碧池和荷花。
不愧是皇宮……
每一處都像是極美的畫,難怪芳華會答應來宮,這些花可比外面的多多了,隨便怎麼吃,都能吃上七輩子。
「為何以前沒見過你,想必是新分入太醫院的?」他身形一頓,轉身徐徐一笑。
弄玉太醫天天在外頭閑逛調戲良家婦女……哪會每個奴才婢女都注意到……
我束手,鞠躬。
「是。奴婢前幾日才被派來這,公公說近日太醫院人手不夠。」
他點頭。
低頭彈了一下袍子,漫不經心的問:「家裡有幾口人?」
「娘親,弟弟還有八旬的老人家。」我回答得一板一眼。
反正……
反著說就對了。
他眉一挑,笑得含蓄,極專註的望著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讓人……心驚。
一排巡邏的侍衛從他身邊走過,他深吸一口氣。
待那些全副武裝的人與我擦肩而過後,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瞪大眼睛。
一股力道拉扯。
最後只看到他眼角微彎,手徐徐向下執著我拎葯的手,攜著我一個旋轉,緊接著後背便抵上了冰涼堅硬的牆。
「你還是這麼愛睜眼說瞎話……」他身子傾壓了過來,低著聲音喚了一聲,「邵妹……」
怒!
你個死買葯醫人的,明明什麼都看透了,還裝模作樣這麼久。
害我傻子似的陪著一起演戲……唔……
他反手捂住我的嘴,熱切的望著我,輕柔道:「你不亂嚷嚷,我才能放手,不然把侍衛招來了,我可不保你。」
我眼一眯,點頭又點頭。
他笑了,卻沒鬆手。
反倒是身子越湊越近,柔膩靡靡地望我一眼,睫毛輕顫,氣息拂在我臉上一深一淺,瘙癢中卻有著別樣的悸動。
他緩緩垂下了頭,指摩挲著我臉頰。
「真乖……」剩下的膩濃的話語化入纏綿的嘆息消失在空氣中。
我眼驀然睜大,胸口一窒息,卻看到了他近在咫尺的俊臉,眼微微彎了,心怦怦直跳,仿若擊鼓,要躍出喉一般。
他臉覆下來了,側頭就這麼貼著手,印下了一記吻,我手足無措,僵硬著身子,這是長廊的一個小隔間,我也無處可躲。兩邊是厚實的牆,靠池邊卻失鏤空的,含苞待放的荷花浮在池上,離得那麼近……
清香撲鼻,縈繞在周身。
著實是個風花雪月的好去處。
只是,我沒了這個心境,況且人也不對。
尖牙一亮,「唉……你居然咬我。」他忙收了手,仔細察看著,末了笑著揚眉望了我一眼,「你可知道,世上有多少女子愛慕我弄玉。」
我憋得臉通紅,挺著發育得尚且還很小的胸脯,吸了一大口氣。
「我管你這麼多,再動手動腳……」忙四處摸摸,手從懷裡一探,捻起一枚小草紙包,「小心我毒得你無妻無兒。」
他卻精力全不在我手上,眼神反倒是曉有興趣的朝我胸處掃射,「裝了這麼多東西,卻仍覺得不大……真令人堪憂啊。」
初次見面,那個聖賢模樣的弄玉,真是他么……
眼裡的戲謔,還是沒變,可卻愈發的喜歡逗弄人了。
真想,弄啞了他,不過……
私事先不提,有一件重要的事,我不太明白。
「你是怎麼猜到是我……難道這次易容就這麼失敗?」我疑惑的摸了一下臉,皮沒脫落,不該被這麼輕易揭穿的。
「想知道么?其實很簡單。」他徐徐一笑,俯下身來,秀雅驚人的眉眼舒展著,看起來令人心曠神怡,「我是個易容高手。」
易容高手?
就他……
我難掩臉上極為生動的譏諷之情。
弄玉收起了風流輕佻的模樣,正兒八經起來,緩緩道:「你隨我來。」
說完一把撈住我的手,朝外拉去。
「可是這葯……」我展袖子指著那盛好擱在地上的玩意兒。
「會有人來拿走的,你操什麼心。」
呦……
這傢伙居然還朝我翻白眼,這這這……氣死我了。
我這個嘔啊。
被他拉著也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領進了一間房,他背對著我把門給關了。
「你把門關得這麼嚴實做甚?」
「當然……是……」低垂的頭,發緩緩輕揚,臉抬起,我正在納悶哪兒來吹的風時,他眼角微揚,一臉的調戲口吻,笑著說,「咱倆這會兒要做些掩人耳目的事。」
我虛了他一眼,全然不放心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抬手拿著案上銅鏡瞅自己的假臉。
真沒讓人想勾引的慾望……
如此看來,弄玉算是一個人間極品了,臉我這身臭皮囊都不放過。
其實話說回來,真為皇帝老兒感到悲哀。
這會兒他重病歇在床,後宮裡萬千佳麗獨守空閨,一遇著眼前這個進出皇宮就跟闖自己家般的風流太醫,那簡直是乾柴勾搭上烈火,這萬一真被鬧騰出了什麼事兒,打胎也能自個兒解決,保管神不知鬼不覺。
「你在一旁瞎嘀咕什麼?」他一手撐在案上,俯下身子,食指掀著,勾起我的臉,修剪得整齊的指甲滑過,眉輕揚,莞爾笑了,「邵妹……」
「喊什麼,招魂啊……」我拍開了他的。
「你毒功比我厲害,或許醫術不久咱兩也能齊平,不過……易容你總歸是不行的。」
他在鄙視我。
剛想反駁,心裡卻很沒底地掀著銅鏡,對著光,左右照了一會兒,默認了。
「義父平素並未教我易容之術。」
他笑了一下,伸手從我臉上摳下了一小點兒假皮,聞了聞,「我弄玉今兒第一次看見有人拿毒粉往臉上抹並以此來易容的……邵妹膽兒可真大。」
「我是被芳華養大的,豈會怕毒?」
「說得也有理。」他轉身從一旁的小抽屜里,找來了一青瓷瓶,捏開塞子,聞了一下,攤手倒了一些,眼笑了,柔聲道:「把臉朝著我,乖。」
「不早就朝向你了么……唔……」
滿手的清香撲來,似水似油的東西糊了我一臉,他塗抹牆似的……力道勁度兒大極了,慢慢地緩了下來,語音兒上揚,「嗯?還舒服么……」
「還成。」
他又是一笑。
我一把捉住適時想往我脖頸與衣襟處滑的手,悶聲道,「我臉以下還沒易容呢。」
「失禮。」他傾身挨著我仿若在尋思似乎是想在我臉上找點兒什麼,末了朝前方作了個請的姿勢,「那兒有水,把臉洗一下。你這樣子遲早會被太子和你義父認出。」
「又是抹奇怪的東西,又洗臉的,你究竟想做什麼?」
「很簡單。」他撩起袖子,不慌不忙地說,「我來給你弄張臉。」
啊……
不錯,哀家應允了,我點頭笑眯眯的,轉身咦了一聲。
「水在哪……」
「水在銅盆子里。」
「銅盆又在哪兒?」
「你往前走七八步,架上有一銅盆,裡面盛有些冷水,地上擱著熱水桶和瓢……帕子可以暫時拿你的衣服代替。」他眸里很溫柔的波光,聲音輕柔且緩,「懂了么……」
我抬袖子,伸小指掏耳朵。
他卻抬起一腳,輕輕踹我,「聽到了還不快些去。」
介人,翻臉真快。
我往水盆里瞅了一眼,身子犯懶,熱水也不想添入了。
便彎下腰,胡亂掬起水,擦了把臉,甩了甩頭,就當作是乾淨了……可水卻還啪嗒從發間落下,我抬著袖子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