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朝露曇花,咫尺天涯 第十三章 神秘屍骸

指沾了黃土髒兮兮的……

那被刨亂的泥土裡,一截木質的小玩意兒突然呈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一面撥浪鼓,這不是尋常可見的,而是四鼓疊加,搖起來聲音會時高時底,響亮悅耳。

不知道為何,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低下頭,慌忙在土裡挖了起來,印象中,還有一件東西的,果然,黃土下,一根空竹被埋掩了,拿起來捏在手裡,卻發現已被活生生折斷了。

我記得它叫空竹,也叫「抖嗡」。

原本是用兩根小竹棍拴線,纏在木軸上抖動,高速旋轉就能發出聲。

這都是一些民間孩童們玩的物什。

我當乞丐的那會兒,飯都吃不上,更別說是玩這種東西了……

低下頭,將它們捧在手裡撫摸,可,為何覺得這麼熟悉。

這些觸感,與木上的紋路都像是刻在了記憶深處一般,我似乎忘記了一件事情,一件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事。

可,究竟是什麼……

我沉思片刻,抬頭,竟對上了韓子川望著某一處,驚慌失措到蒼白的臉。

似乎是被什麼嚇了一跳。

我把那小玩意又匆匆的埋在了土裡,站了起來,走到他身後,展著袖子想要撥開他,「你怎麼了?剛才鬼叫什麼?」

他怔了怔,望著我,一把將我抓牢了,力道之大,似乎指都摳進了我的肉里。

我奇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朝他肩後看去……

他急了,另一隻手,還妄想用袖子擋住我的眼。

「勺弟,別看。」

切,有什麼不能看的……難不成是死人?

我粗魯的將他一推,結果……

我還真猜對了。

不僅是個死人,還是個骷髏。

它靠著黃土墳上,就這麼斜躺著,以一個相依偎的姿勢。

身上的衣服料子似乎很好,經過這麼久了,居然還有一些掛在身上沒有被風化。

我震驚。

二人呆了許久。

「你說它在這兒有多久了?」韓子川輕輕的問了一句。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

或許一直在這兒。

小時候的我跟蹤芳華,並沒本事下來,所以就一直沒能看到……

「這小黃墳像是有人經常來打理。」韓子川慘白著一張臉,四處望了望,最後視線盯在了那骷髏的身上,沉寂了許久,聲音緩緩地響起,「它像是很愛這墳里的人,為何這經常來掃墓的人不把他們葬在一起呢?」

這要得問芳華了。

我也很想知道……

我沉吟了一下,徐徐圍著死人轉了半圈……越看越可疑。

深吸一口氣,蹲下了身子,手還沒伸過去。

肩上就被人拍了一下,「喂……勺弟,你在幹什麼,這對安息之人……是大不敬啊。」

「羅嗦什麼,過來幫忙!」我吼一聲,朝他翻了個小白眼。

這人……

知道什麼,愈發是在這荒郊僻野死得蹊蹺的人,弄不好身上就有武功秘籍或是藏寶牛皮紙之類的。

定是錯不了,看它這造型……

雖是半卧著依偎在墳上,可它的一隻手卻隱在身下,像是要在懷裡掏什麼。

我一個精神。

擼起袖子,便往它懷裡探了起來。

韓子川一顫,一顛一簸的走了過來,雙手探入我腋下,就想把我拉開,還一個勁兒地說,「莫見怪,鬼兄末見怪……勺弟年紀還小,不懂事。」

結果遭報應了。

我們二人一個死命掙扎,一個蠻力拉扯的,力道不均勻,往後一倒,齊刷刷,摔了一跤。

而我的手徒然伸在半空,居然也在它懷裡拉扯出了一塊布……

我愣了,韓子川也愣了。

一塊布,看似是劣質的麻布,摸起來質感卻像極了羊皮……

雖然時隔已久,但聞起來還有濃到散不去的腥味,捧在手裡仔細一看,布上赫然染有大片的血跡。

那一行行的字,別有一種靈秀之氣卻也蒼勁有力,在一片腥黑中,竟也能辨個大概。

一種莫名的悲傷襲了上來。

手像是握不住,輕顫著,那上面的字也愈發地晃得厲害……

「那日一別,空惆悵,相見無由。強說歡期,誰料天人永隔,你我二人早已魂斷千里,是我待你不夠好,如今便用命來補償,只望你還魂之後,能照顧吾孩兒,我便是死……也該瞑目了。」

眼卻死盯著某一處看。

落款沒有署名,卻只標了五字,「絕筆贈芳華」。

深吸一口氣,鎮定……

促使自己鎮定,再瞄了一眼,字卻依舊沒有變,愣了半晌,忙將它揣入懷裡,手卻抖個不停,心被震得怦怦直跳,像是要躍出喉嚨一般。

「勺弟,你怎麼了?」韓子川將手放在我肩上,一臉關切的望著我。

我卻一陣啞然。

扯了一個笑容,竟是勉強極了。

「這什麼表情,比哭還難看。這布上究竟寫了什麼……給我看看。」他朝我伸了手,卻借著力環在我腰上,想扶著我。

我搖了搖頭,腳竟軟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索性,抱緊了腿,閉上了眼。

卻依舊阻擋不了如潮水一般的記憶,身子也止不住的抖了。

那一晚,芳華曾對我說的,「我有個相熟的人,他愛上了一個不能託付終身的人。」

「對方有妻室一兒,可是他依舊飛蛾撲火,乃至下半輩子活得痛不欲生,最終死得凄慘,葬於荒野。」

月光下,他一笑,凄入肝脾。

「我只是不懂……世人都說,芳華獸是至情之物,卻為何偏偏得不到心中所愛。」

這些隻言片語,我本以為全然忘記了,此刻卻如此清晰地浮現在了腦海里。

當時還在想,僅是相熟的一個人,為何會讓他流露出這麼悲傷的表情。

原來,我錯了。

這或許是芳華,自己的故事。

這個屍骸以這麼相依偎的姿勢,守在墳旁。

定是那個負心人了。

這世上,或許不是所有的芳華獸都叫芳華,但是我知道……我的義父,名芳字華。

眼前這個屍骸,是為他而死。

布,是為他而留。

我只是不懂,這人為何會寫,「還魂之後,照顧吾孩兒……」

墳里曾經埋的究竟是誰……

還有,一件事情。

我忙疾步繞回原處,蹲下身子,拼了命的挖了起來。顧不上揚起的灰塵弄髒了衣袍,細小的沙土鑽進了指甲縫裡,竟是十指連心,弄得生疼。

「你瘋了么!」手被人一把握住了,我被迫抬起了頭,對上了韓子川的臉,他眉絞著,有著淡淡的悲傷,「你在找什麼?」

「別阻撓我……」

有什麼,在我腦海里像是要呼之欲出。

被他那麼一攪和,怔了怔,變成了一片空白。

我只是傻傻的盯著那土裡的小玩意兒,發獃。

為何那一小截紅木,卻早已不見蹤影了。

「勺弟,我知道現在說這話有些不大好,」韓子川徐徐嘆了一口氣,撫著袍子,也蹲在我身旁,轉頭望著我,輕聲說,「我們這樣打擾人家安息,會早報應的。」

我想看一個二百五一樣的表情看著他。

他手握緊我的,收了收。

眼裡有溫暖的笑意。

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又補了一句,「芳華,快回宅了,我們該走了。」

掌心上的堅決意味,是把我拉回了現實之中。

被芳華知道,我來了這裡……非宰了我不可。

一時間,倏地起身。

身形不穩。

韓子川一把撈住了我,笑了一下,輕拍著背說,「勺弟,你身子真弱,一直手摟你腰都還有多。」

我怔了怔,還沒反應過來。

他的手又在我身側摸了摸。

突然咦了一下,湊過頭來在我發間聞了聞,用手指了指,笑著說,「你這味兒,竟和墳里的香氣一樣。」

介人……

死流氓,你身上的味兒才和墳里一樣呢。

我翻了個小白眼,望著他。

朝他指了指身後,他茫然的回頭,我抬腳,用了十成力氣,踹了他一下,動作乾淨利索。

揮了揮袖子,束手走了。

他跟在我後頭,苦這一張臉,一顛一簸,瘸得更厲害了。

來到宅子。

天色已晚了。

芳華在大廳里坐著,端著茶,吮了一口。

偶爾間抬頭,望了我們一眼,卻什麼也沒說。

我心裡怪彆扭的……

抓了把筷子,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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