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擔憂是刻上心的痛

暑夏熱浪般的氣息被厚厚的玻璃阻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小姐……」用人小心地叩門,連敲了好幾下都沒有回應,回頭擔憂地對寶麗說:「會不會出事了?小姐她已經連續一個星期都沒有怎麼吃東西了,每次都不開門,不讓進去,塞出字條擺在門口說吃的放在門口就可以了,可是,每一次來拿走的時候,幾乎飯菜都沒有怎麼動過……這樣不會出事吧?」

自從上次尉東澄他們來過之後,閔會嫻就將自己密封進了一個更加封閉的世界,她拒絕走出房門,她不吃不喝,起初房間里還會傳出簡單的應答,但是漸漸地那緊閉著的門內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彷彿沒有人存在。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寶麗氣惱地說。

「一開始以為小姐她只是胃口不好或者飯菜不合胃口……想不到……就跟絕食一樣。」用人說出了自己心裡最大膽的猜測。

「我來試試!」寶麗推開用人,用力地敲門,她的手心都發紅了,門還是紋絲不動地緊閉著。

用人輕聲地說:「要不……找人來幫忙吧……萬一小姐在裡面……」

「不準胡說!快叫人想辦法打開門!」

「是!」用人急急忙忙地去找人來幫忙。

或許問題並不像她們想的那麼嚴重,閔會嫻躺在床上,耳朵里塞著耳機,音樂充滿了她的耳朵,她並不是有多麼熱愛音樂,只是不想聽見任何人說話的聲音,而唯有音樂才能覆蓋住所有的聲音,那些說出來全都是欺騙的聲音,她厭惡,她不想再聽見了!所以,她也不想回答,在她的心裡,現在只要是發出聲音都可能和那些騙子站在同一個圈子裡。

也許,不吃飯的話,身體就會受不了,最後暈過去,能夠住進醫院的話,就有機會離開這裡了。那樣的話,一定要找到機會再也不回到這個鬼地方,哪怕是流浪也沒有關係!

——她的思想比任何人都單純,她的行為也比任何都偏激,決定了不說話就不再說話。在她單純固執的大腦裡面唯一存在的也就只有這麼一個信念而已。

「用力點!再用力一點!」

房門口好幾個幫手在用力地踹門,可是這門的質量實在是太好了,他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狠狠地撞開了房門。

閔會嫻躺在那兒一動不動,還是沒有過多的反應,她平靜地側過臉,看見幾個人因為撞擊門用了太大的力氣而摔倒在了地上,站起來,從他們身邊走過,她試圖離開這個房間,她討厭看到這房子里的任何一個人,他們看上去都像是一夥兒的。

可是,她太久沒有吃東西了,根本沒有過多的力氣移動,沒走幾步,就昏倒在了地上……

閔會嫻沒想到醒來的時候,不是醫院,依然是在這座大房子里,依然有那麼多人,一雙雙眼睛盯著她,看到她醒了,都鬆了一口氣,陸續退出了房間,只剩下了寶麗。

「會嫻小姐……為什麼……」

寶麗才張開嘴巴沒說完一句話,閔會嫻就側過身,將頭轉到了裡面,只露出一大塊的後背。

「小姐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騙子。閔會嫻在心裡憤憤地說。我才不願和你們這群騙子說話,我一定……一定不屬於這個鬼地方!

房間里沉悶地流竄著不愉快的合音。

寶麗的心強烈地牽扯著,每一個腦細胞都在吶喊:告訴她,告訴她那天站在她面前的那個人就是她的母親。

「其實……」寶麗乾澀的嘴唇動了動,艱難地掙扎著要吐出內心最糾結的幾個字眼,可是,真相也許更加讓人傷心,對於現在的會嫻來說,應該也是最無法接受的,她一定想不通母親為什麼不承認她的存在,而是急於與她劃清界限。

「……其實……」寶麗重新鼓起勇氣,「你媽媽她……她……」

咚咚咚。

輕輕的叩門聲打斷了寶麗心裡所有積累起來的勇氣,她回過頭,一個精緻可愛的玻璃樽騰空出現在門口。

「小冰山,我是奇異果汁,今天我來看你,你願意讓我看看你嗎?」通過變音而發出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寶麗急急忙忙站起來,走到門口,驚得往後退了一步。

少年戴著古怪的面具,粟米色的劉海遮住了面具怪獸的眉角。

「嚇一跳了吧!」尉東澄摘下面具,以為出來的是閔會嫻,卻想不到看到的是寶麗,便失望地避開寶麗,往房間里探了探頭,發現閔會嫻側身只是背朝著他,壓低聲音對寶麗說:「告訴她,我特地來看過她了。」

寶麗點了點頭,臉頰不由得紅透了,迅速地低下頭。

尉東澄把裝著奇異果汁的玻璃樽放在了閔會嫻的床頭,環視了一圈房內的擺設,目光落在了一支記號筆上,拿起來,走回床頭,在玻璃樽上寫下了自己的聯繫號碼,滿意地笑了笑,臨走之前還囑咐寶麗:「這個營養很好的哦,是她特地給她做的,讓她一定要喝。」

「嗯。少爺走好。」寶麗壓低視角,用餘光又偷偷看了一眼尉東澄。

——或許他已經忘記她了。

——或許根本就不曾記得,她就像是他眼底下飛過的無數顆塵沙中間的一顆。

因為太卑微,所以矛盾地希望被發現,又希望被忽略,那麼,默默地守在角落看著他就好了吧……

看著尉東澄的背影,腦海中的畫面被剪成了碎片。

寶麗還小的時候,她的父母就已經在尉東澄家裡幫忙,寶麗還深刻地記得自己第一次闖進尉家的場景。

寶麗穿著破舊的衣服,臉上有小朋友打過架之後的抓痕,哭得像小花貓一樣的臉,揉得通紅的眼睛,蹲在尉家大門口。

一輛緩緩朝著尉家大宅子開過來的車子,在她跟前停下。

車門打開,穿扮整潔的少年,站在她的面前,擦得發亮的小牛皮鞋,在她明晃晃的眼眶裡格外閃亮。

少年稚嫩的眼角掛著憐愛,從口袋裡抽出隨身攜帶的手帕,遞給她,說:「別哭了。」

寶麗仰起頭,看到他小西服校服上的銘牌,尉東澄。

「快接著!」尉東澄把手帕再遞得近一些,寶麗猶豫地伸出手去接,父母從花園裡修完園藝跑出來,責怪寶麗:「怎麼可以隨便拿少爺的東西呢!快還給少爺!」

寶麗緊緊地將手帕抓緊,父母要上來奪,她就往後躲,怎麼都不肯交出手帕。最後躲到了尉東澄的身後,瘦小的她不敢碰他,但又希望得到他的庇護。

「呵呵,這是我送給她的!」尉東澄的眉角彎彎的像夜空中的月牙兒,「你叫什麼名字呢?」

「寶麗……」

「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尉、東、澄。」寶麗指著尉東澄銘牌上的字念著。

「少爺!老爺找你呢!」用人站在台階上叫喚尉東澄,尉東澄笑著和寶麗點了點頭:「以後還可以來玩哦!」

「寶麗!你太沒有禮貌了!」父親拽著寶麗的手臂,不讓她再向尉東澄靠近,她就這樣站在原地,像現在一樣,看著他越走越遠,走著走著,就走出了她的視線。

寶麗的視線漸漸模糊了。

時間與回憶組成的混合劑,死死地環抱著她,而人只能無力地追念,就只能這樣……

聽上去是蒼白至極的語言,但卻是最真實的刻畫。

寶麗想,命運這種東西,也許總被人定義為玄乎,甚至是不可信的東西。可是,對於她來說,卻真正地主宰了她的一生。有怎樣的父母,就會有怎樣的她,她在他們的陰影下,在他們的軌跡中,重複再重複……她不可能跳出命運的枷鎖,這是一輩子的束縛。

裝著奇異果的玻璃樽寂寞地斜躺在床頭。

一天,兩天,三天……閔會嫻眼睜睜地看著它在那兒待了一個星期之後,才將它打開,她的腦子裡在拚命地尋找著讓自己逃脫這兒的方法,只要喝了變味的鮮榨果汁,腸胃應該就會出現突發癥狀吧!

閔會嫻背著用人們給她準備好的書包,帶著奇異果汁坐上了去學校的車,希望能在到達學校之前,肚子就會因為喝了過期的果汁而疼得受不了。

車慢慢地駛出了別墅區,抓准機會,趁開學這一天,潛伏在別墅區外的伊崇賢,緊張極了,一看到有車出來,他連忙拍了拍掌,對計程車大叔說:「大叔!就跟著剛開出來這輛車!」

「臭小子,你玩跟蹤啊?」

「那是我女朋友!」伊崇賢拍著胸膛說。

「小姐,這還能喝嗎?」同樣穿著校服的寶麗提醒道。之前閔會嫻一直猜不準寶麗的年齡,直到今天早上她穿著校服站在她房門口,催促她去上學,閔會嫻才得知寶麗也會和她一起去學校。其實,閔會嫻不知道的還有很多,看管好她,才是寶麗的任務,至於陪她去上學,學習不是重要的步驟,不讓閔會嫻亂說話才是夫人交代給寶麗的事情。

寶麗盯著閔會嫻手裡的玻璃樽,眼睛裡流露出了深深的羨慕,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也能得到一瓶尉東澄親手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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