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主宅。
今天是陳舒媛生日, 幾個小輩都被叫來一塊兒吃飯,陳邵自然也在。
陳老爺子坐在最中央,把準備的禮物給了陳舒媛, 是一把車鑰匙:「你也考出駕照了, 這輛車能方便你出行,多跟朋友出去逛逛。」
陳舒媛視線一直停在手機上,手緊緊攥著,聽到陳老爺子說話才抬頭:「謝謝爺爺。」
一旁的陳邵掀了眼, 已經忍不住想走了。
陳老爺子知道今天也是陳喋生日,經過上回的事, 不願再委屈了她, 他買了兩輛車,另一把車鑰匙已經讓司機送去到陳喋的所在的酒店了。
只不過到的時候陳喋已經不在酒店了, 便托在酒店大堂, 讓他們等陳喋回來了轉交。
飯桌上,大家其樂融融說著話。
陳老爺子在中間坐鎮,大家也只能其樂融融。
陳邵給陳喋發了個生日快樂過去, 一直沒動筷子, 板著張臉。
旁邊陳邵母親手肘撞了撞他,瞪著他, 壓低聲線說:「你坐直點!像什麼樣子!」
「……」
陳邵不聽, 依舊那副懶散樣子。
等了會兒也不見陳喋給他回信息,簡直就是白眼狼。
片刻後, 陳邵電話響了,他微微一頓, 聞梁。
他拿著手機走出家門接電話,也沒跟大家說一聲。
陳老爺子早知道他跟陳舒媛關係不好, 陳邵也從來不在他這掩飾半分,見他出去便也沒攔,隨便他了。
只是沒想到沒一會兒陳邵就折返,什麼話都沒說,大步進來,拎著陳舒媛衣服直接把人從位置拽開,撈起桌上她的手機,點開,顯示密碼。
陳邵鮮少展現出這麼狠厲的模樣,平常他總弔兒郎當、插科打諢的。
他又抓著陳舒媛手指解鎖,陳舒媛尖叫著。
陳老爺子一拍桌:「陳邵!你這是做什麼!」
陳邵不答,打開她的通話記錄的收信箱,裡面已經刪的一乾二淨,他冷笑一聲:「你倒是有先見之明,刪這麼快。」
「到底什麼情況?」陳老爺子敲了敲拐杖。
陳邵看過去:「陳喋被綁架了。」
聞梁接到那通電話後,對方提出要求是他手上溫遠過半數的所有股份。
不用說,能跟這件事產生關聯的只能是傅挽梅,但她敢這麼做肯定是想定了辦法不會從中查出她來。
聞梁想不出其他人還有誰會因為傅挽梅來得罪他,除了陳舒媛那個沒腦子的。
陳喋暈倒後,意識彷彿飄在了表層,並沒有完全消失,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被抱上車後一路顛簸,只是眼皮怎麼都睜不開。
也感覺到了自己手機被拿出來,打給聞梁,以及聞梁答應了為她交出溫遠半數股份。
真正醒來時,她在一個很空曠的地方,像是廢舊工廠。
簡直是綁架標配地點。
……居然還真是被綁架了。
陳喋雙手背著綁在身後,剛睜眼的瞬間還有點沒法看清,皺著眉使勁睜了睜眼,眼前的場景才慢慢清晰起來。
她看到了傅挽梅。
這倒是意料之外。
如果她潛意識裡聽到的那句轉讓股份沒聽錯的話,這事肯定是傅挽梅做的,但她應該想方設法把綁架的事摘乾淨才對。
陳喋和傅挽梅互相知道對方這麼多年,也只在聞懷遠去世時見過幾次。
「醒了。」傅挽梅朝她走過來。
陳喋看著她:「你想做什麼?」
「你不用怕,憑聞梁的能力,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找過來了。」傅挽梅溫和的笑了笑,「我還真是沒想到,他花了這麼多心力拿下的公司,居然為了你一點沒猶豫就願意讓出來,早知道是這樣,我也不用白白折騰這麼久。」
陳喋輕笑一聲,坐在地上仰頭看她:「你覺得聞梁會放過你?」
見她絲毫沒有害怕的樣子,傅挽梅的確是詫異。
陳喋跟聞梁待久了,就連嘲諷的樣子都和聞梁一模一樣。
「你把我綁來轉讓的股份能作數?」陳喋挑了下眉,「就算你有辦法讓它作數,可聞梁即便沒了溫遠也有能力建造一個比溫遠更厲害的集團,我想你比我還知道這一點,到時候你和你兒子一個都跑不了。」
傅挽梅笑了下:「我是知道啊,可你不是還在我手上嗎?」
陳喋眯眼。
「我總得從你身上拿到一點東西,能夠制住聞梁一輩子的東西。」
陳喋即便偽裝的再怎麼膽大,這會兒心底也騰起一股寒意,手心出汗,冷聲問:「你想幹什麼?」
「不用緊張,我不會對你怎麼樣,你好好活著才能對聞梁產生威脅。」
陳喋緊緊抿著唇。
傅挽梅:「只是幾張照片而已。」
陳喋瞬間瞭然,她口中的照片是怎樣的照片。
她只能強裝鎮定,笑稱:「我是個演員,你覺得我會怕這些嗎,多少人獻身熒幕。」
「你怕不怕我不關心,我只知道聞梁肯定不會讓這些照片流出去。」傅挽梅彎下腰,靠近她,「現在這麼多人認識你,你要不要想一想如果這些照片流傳出去了,會是怎樣的場景,你可別把人心想這麼好,都會自發抵制,指不定多少人花錢都願意買呢。」
陳喋喉嚨緊了緊,黑睫微顫:「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我拿到股份,聞梁沒法再插手溫遠集團,之後進水不犯河水,照片我也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但是一旦聞梁想做什麼,照片我就很難保證了。」
「聞懷遠遺囑里留給你的已經夠你過幾輩子了。」陳喋說,「何況溫遠本來就是聞懷遠和聞梁母親一起創建的。」
當初溫遠遇到危機,若不是沈雲舒把自己的花店賣了幫他,現在也許早已經沒有溫遠集團了。
傅挽梅冷笑一聲:「你以為聞梁是什麼好人,我不動手他也遲早對我動手。」
「對了,還有一個要求,你以後不能再回陳家去,也不能再跟陳家的人有聯繫。」
陳喋一頓:「陳舒媛?」
傅挽梅沒多說,直起身,不帶絲毫情緒道:「配合一下,拍照吧。」
廢棄工廠外進來兩個男人,看著很粗糙,衣服也灰撲撲的,陳喋莫名覺得就是剛才把她綁過來的人。
傅挽梅垂眼看著她,話是對那兩人說的,擺滿了高高在上的氣焰:「之前跟你們交代過了,除了拍照外,你們敢做其他的,剩下的錢你們就別想拿到。」
男人們搓著手:「是是是。」
陳喋只感覺到自己身體逐漸變得僵硬,從腳趾往上,被在身後的手指輕輕打顫。
「傅挽梅。」陳喋叫住她,最後掙扎,「你想過你兒子嗎?」
她試圖用聞乾挽回她最後一絲善心,可沒有用,她腳步不停,直接轉身離開,很快就傳來汽車的引擎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
眼前兩個男人身上有股味道,越是走近就越能聞到,帶著小菜市場里獨有的那種魚腥味,混著極劣質的煙味,很噁心。
陳喋死死盯著他們:「她給你多少錢,我可以給你們十倍。」
男人咧著一口被煙熏黑的黃牙笑:「真以為我們蠢,人都綁了還給錢?怕不是等我們放了你扭頭就把我們抓了。」
陳喋拚命想讓自己鎮定,可嗓子眼像是被堵住,說不出來話。
男人又從兜里拿出一瓶噴劑,迅速朝陳喋臉上一噴。
是和之前一模一樣的感覺,意識往上飄,彷彿還能感覺到它遊離到了自己身體之外。
只不過眼睛闔上的最後一瞬間,有一束光從緊閉的鐵門中央劃破。
黑睫半攏著視線,視線影影綽綽,一個修長的人影逆著光線走進來。
和七年前在車站她見到聞梁時的模樣一寸寸重合。
他踏開了16歲少女塵封下的心房,破開重重業障,攻城略地,到後來,少女的的心房徹底向他敞開。
他一路暢通無阻,順利從少女的16歲走到了23歲,收穫了一顆赤忱乾淨的心臟。
過了許久,陳喋感覺自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抱起,帶著她所熟稔的氣味,在她耳邊低聲說:「別怕,我來了。」
再後來,他像是從後面被打了一下,緊緊摟著她,背往下一塌,悶哼一聲。
陳喋做了檢查,沒有大礙,只是迷|葯藥效還沒過,現在躺在病床上,還沒恢複意識。
聞梁背上挨了一棍子,深紫色一道印子,一直蔓延到後頸,看著觸目驚心,泛黑。
公立醫院人太多,如果被人看到傳出去又不知道會傳成怎樣一番,聞梁直接帶陳喋去了朋友的私人診所。
「行了,沒什麼事,骨頭也沒斷。」醫生把沾血的棉花放到旁邊,坐到聞梁旁邊,「到底出什麼事了?你還以為自己還在軍營呢,一個人就敢過去。」
聞梁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