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隨著「想你了啊」帶來的曖昧氣氛並沒有持續幾秒,林清野立馬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殺豬般凄厲的喊聲,「嗷」一聲。

發顫的,帶哭腔,還是男聲。

他立馬攢起眉:「阿喃?」

可惜許知喃已經沒空回答他了。

「對不起對不起!」許知喃忙不迭道,立馬低下頭去檢查刺青顏料有沒有出差錯。

剛才被林清野那一句話弄的恍了下神,手也跟著停頓了下,便在同一處地方落了兩針,好在正是仙鶴頭頂的紅色處,加深了些,倒更顯栩栩如生。

徐振凡那一聲嚎也不單單是因為那一針的失誤。

對於刺青來說,每個人痛覺感應不同,有些人面不改色,有些則痛哭流涕。

許知喃沒有想到徐振凡屬於後者,而且這還只是紋在痛覺並不明顯的手臂上。

剛剛紋身五分鐘他就開始生理性流淚,然後就開始乾嚎。

難以想像他身上其他幾處大片紋身當時是個怎樣的慘烈情況。

「我說阿喃妹妹啊!你可悠著點吧!哥這皮膚雖然粗可也經不起這麼造啊!!」徐振凡邊哭邊說。

他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這會兒在許知喃的紋身針下兩眼通紅,眼眶周圍都是濕潤的,和這臉這身材非常違和。

許知喃看了他一眼,給他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再次道歉:「抱歉啊。」

徐振凡擺擺手:「沒事沒事,你先接電話吧,讓我緩緩。」

「好。」

許知喃摘了手套,走到另一邊接起電話:「清野哥,我這邊還有個客人,剛才在給他刺青呢。」

「快結束了嗎?」

「快了。」

「我過來你這?」

「啊?我店裡還有客人,你在酒吧嗎,我結束了去找你吧。」她聲音很乖。

「沒,在慶豐路的州遇酒店門口。」

許知喃一頓:「州遇酒店?」

他笑:「關池結婚,婚禮在那,你想什麼呢。」

她臉發燙,咬咬唇,換了個話題:「今天的考試你考得好嗎?」

「你再晚點兒問成績都能出來了。」林清野調侃,「還行吧,謝謝許老師。」

「……那我先去忙了。」

掛了電話,徐振凡還沒緩過勁兒,許知喃重新套上手套,把他手臂拉過來,可惜徐振凡不配合,依舊使勁兒往回縮。

許知喃抬眸看他:「你不要怕。」

徐振凡:「……」

雖然我是真的怕,但你不要說出來好吧!

我好歹是個男人!!

徐振凡心一橫,認命了,不再掙扎。

許知喃重新打開紋身機,做最後的收尾工作,針頭再次將顏料注射入皮膚真皮層。

徐振凡嗷一聲,渾身一彈:「妹妹啊!你太狠了!!!咱能溫柔點兒不!!!」

十分鐘後,收工。

許知喃一邊叮囑他紋身完後的注意事項,一邊把工作檯面沾著他眼淚的紙巾團丟進垃圾桶。

「剛才那下對不起啊。」許知喃依舊有點好不意思,「要不我給你打個折吧。」

「不用!不用!!」

他說一個不用拍一下桌,看過紋身成果後非常滿意,給她比了個大拇指,「難怪我朋友極力推薦你呢,紋太好了,我說實話,這一類刺青他們那些專做青龍白虎的還真做不好,下回我再有要紋的還來找你!」

紋身容易上癮。

剛才還一把鼻涕一把淚,手都不敢伸過來,現在就又開始想下回紋身了。

許知喃收了錢:「好啊。」

「行,那你抓緊下班吧。」徐振凡聽到些剛才她電話的內容,「不然男朋友該等急了。」

許知喃愣了下,徐振凡已經擺了擺手臂走了。

慶豐路就在鄰街,走過去只要幾分鐘。

她遠遠就看見站在那兒的林清野。

雖然還沒正式進入娛樂圈,但節目的預熱已經做起來了,何況這兒還離酒吧不遠,為了防止被人認出來,他戴著口罩。

許知喃走到斑馬線前等綠燈。

卻看見一個女生朝林清野走過去,她認出來,是刺槐樂隊的貝斯手季煙。

馬丁靴,包臀裙,黑色短袖下擺系進腰間,勾勒出窄腰。

距離隔得遠,她只能看到季煙對著林清野張了張嘴,說了句什麼。

大概是沒聽清,林清野微微俯身,將耳朵湊上前。

許知喃垂下視線,很慢地眨了眨眼。

紅燈跳成綠燈,車輛停在白線前。她走過斑馬線。

正聽季煙說話的林清野餘光瞥見她,漸漸站直了身子。

季煙:「隊長,你喝了酒怎麼回去,要不跟我和十四一塊兒走吧。」

林清野揚了下眉,抬下巴:「來人了。」

季煙順著他視線看過去,跟許知喃對上視線,她一頓,輕輕頷了下首算是打過招呼,不再打擾,轉身跟十四一塊兒走了。

許知喃走到他身邊:「清野哥。」

他淡淡應了聲,抬手想揉把她頭髮就被她側頭躲開了,他也就收回手,挑了挑她下巴:「怎麼,不高興啊。」

「沒不高興。」許知喃抓抓頭髮,「出汗了,沒洗頭髮,你喝酒了嗎?」

她聲音悶悶的,否認的不太有說服了。

林清野倚在牆上,這一片沒被路燈照亮,光線偏暗,他雙手揣著兜,視線輕飄飄落在她身上。

瞧了會兒,他忽然俯身,湊近。

許知喃心臟倏的一緊,少年近在咫尺,額前的碎發耷拉著,眼眸冷清,卻又噙著點不懷好意的戲謔,若即若離的。

然後他勾下口罩,吻她。

唇舌被輕輕舔舐著,酒精傳遞過來。

片刻後,他終於退開些,嗓音低不可聞:「嘗到了嗎?」

許知喃神智飄遠,舔了下濕潤的嘴唇:「什麼?」

「酒。」

她這才想起來之前自己問他的,你喝酒了嗎。

那個吻是在回答她問題。

許知喃藏在頭髮里的耳朵發燙,連帶著口腔中的酒精都像是著了火,喉嚨發乾,她空咽了下,乖乖回答:「嘗到了。」

他重新拉上口罩,捏了把她臉:「笑一個。」

「啊?」

她不明所以,話說出口卻已經不自覺跟著他的意思翹起嘴角,眼尾微微下墜,呈彎月狀,漾開笑意。

林清野看她兩秒:「還挺好哄。」

因為喝了酒,沒法開車,林清野叫了代駕。

代駕師傅是個看上去30來歲的男人,林清野將額前的碎發撩上去,壓下帽子,將車鑰匙丟給代駕。

「喲,保時捷啊,我這還是頭一回開保時捷呢。」代駕接過鑰匙看了眼,笑問,「你們去哪啊?」

「明棲公寓。」

豪車配高檔小區。

代駕往兩人身上瞥了眼,俊男美女,又在心底嘖嘖感慨一番。

上了車,許知喃和林清野坐在后座。

阿喃全程不怎麼敢說話,雖然戴了帽子和口罩,可依舊怕林清野一開口會被人聽出來嗓音。

林清野倒是自在,挨著她坐,半闔眼,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把玩。

一般認識他的都是些年輕女生,像這個代駕這樣的不用擔心會被認出來,何況目前而言,他也只不過是個獲過獎的地下樂團主唱罷了。

「累么。」林清野問。

「什麼?」

他捏了捏她肩膀:「剛才店裡不是有客人。」

「還好,他那個圖案比較精細,就弄的久了點。」

「電話里殺豬似的就是他?」

許知喃回憶起剛才那個場面,也忍不住想笑,翹起唇角:「嗯,估計是挺怕疼的。」

「一男的紋個身喊成那樣。」他語氣有些不屑。

「看人的嘛,有些人痛覺敏感就會那樣。」許知喃手被他牽著,順勢捏了捏他手心,開玩笑,「說不定你對這個痛覺也很敏感呢,沒試過之前都不知道的。」

她就見過同行而來的情侶,女生全程無感,男生痛到齜牙咧嘴。

林清野淡嗤,隨口道:「那下回試試。」

車開到明棲公寓樓下,走進電梯。

林清野摘了口罩帽子,隨意捋了把頭髮,抬眼看跳躍的樓層數字。

仰起的下頜線條流暢利落,喉結凸出,輪廓分明,刀鑿斧劈般優越。

許知喃到這會兒才有些緊張。

她從前也有幾次跟林清野回來過公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可不論有過幾次,對那樣的事,她依舊臉紅心跳沒法熟稔。

電梯「叮」一聲,許知喃跟著他走出去。

走廊上的聲控感應燈似乎是壞了,沒有亮,許知喃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照路,林清野開鎖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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