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商驍和丘教授的說辭是「出去走一走」, 但蘇荷並沒離開多遠。她只順著辦公室的長廊向外走了一段距離, 到樓梯口之前,她便有些無聊地趴到了走廊的窗沿上了。
玻璃外陽光晴朗, 天空下面,被道路和建築切成一個個大小不同的方塊里,人影稀疏零落。
「真無聊啊……」
蘇荷悄悄嘀咕了聲, 把擱在窗台上而被涼得有些冰的手抬起來彎出弧形,然後她將手放到嘴邊輕輕呵氣。
一點暖意從指縫間漏出來,飄到近處的窗玻璃上,留下一片白白的薄薄的霧氣。
蘇荷看著這片橢圓形的霧氣呆了兩秒,她放下一隻手,另一隻則伸過去一根食指,在冰涼的窗玻璃的霧氣上輕輕寫起字來。
「商」……「驍」……
等指尖隨著最後一個尾勾向上一翹, 划進空氣里,心滿意足寫完的蘇荷才突然反應過來——她怎麼無意識就把那人的名字寫到窗上、還順手畫了個心形圈起來了?
簡直像個小學生一樣啊……
蘇荷自我腹誹著, 臉頰微紅, 做賊心虛地踮腳過去再次呵氣,把自己剛剛留下的罪證蓋了過去。
落回腳後,蘇荷正心虛著準備離開自己的罪證現場, 就聽到腳邊不遠處的樓梯口的方向,從下層似乎有個高跟鞋的腳步聲「咔噠咔噠」地走了上來。
那清脆的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長廊間十分明顯,蘇荷連忙戴好口罩,並且轉身面向窗外以免被看見正臉——嚴奕說得對,真要是在這時候被人認出來再耽誤了婚禮就太要命了……她絕對不想把籌備的折磨再來第二遍。
「蘇……小姐?」
一個疑惑的女聲在蘇荷的身後響起。
「——!」
蘇荷心裡咯噔一下, 下意識地思考自己到底哪裡露了馬腳,竟然這樣也能被認出來。只是理智回歸後靈光一現,下一秒蘇荷就反應過來——身後的那個聲音,分明是她聽過的。
蘇荷想起了聲音的主人的臉,她表情複雜地扭回頭。四目交接,蘇荷一頓,伸手摘掉口罩。
「戴小姐,真巧。」
此時站在蘇荷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與商家世交的戴家的小小姐,戴詩茜。
「也算不上巧。」戴詩茜眼神閃爍,笑著開口。「畢竟我和彥清就是接了兩位的婚禮邀請才來到g市,這兒又是我的母校,我回來看看順便拜訪一下我的導師也是理所應當的。」
蘇荷笑容微停,「你的……導師?」
戴詩茜微微一笑,「怎麼,蘇小姐還不知道嗎?我有幸恰好與商驍學長同為丘教授的學生,只不過商驍學長是丘教授的關門弟子,而我只是個有幸能得教授指點的普通學生而已。」
蘇荷:「……」
果然,她那種不能到這個學校里來的預感是正確的。
戴詩茜說:「既然蘇小姐在這裡,那想必商驍學長就在丘教授的辦公室里了?」
「……嗯。」蘇荷應得心裡很不情願,但也沒辦法。
戴詩茜微笑說:「既然這樣,那我也剛好趁這個機會進去問候一下學長了。蘇小姐,再會。」說完,戴詩茜朝蘇荷一點頭,便擦肩過去,徑直向丘教授辦公室的前門走過去了。
蘇荷想攔也找不到理由,想跟進去卻又有自己之前為了脫身出來而找的借口攔著。而正在她心裡天人交戰的時候,剛關上沒多久的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打開了。
門內,以戴詩茜僵住的笑臉為背景,商驍眼神冷淡又平靜地放下拉開門的手,抬眼望向蘇荷。
「散完步了?」
蘇荷驀地回神,眼睛一亮,飛快點頭。
商驍朝她伸手,「那就進來陪我坐一會兒。」
「……嗯!」
蘇荷壓著快要笑出來的壞心眼,腳步輕盈地走過去,跟著商驍再次進到辦公室門內。
經過戴詩茜身旁時,她能夠感覺到對方那幾乎要實質化地戳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里的敵意。
蘇荷宛若不察,在戴詩茜身旁經過時,非常有禮貌地停了一下,笑容無害:「戴小姐,我們的再會來得這樣快,還真是很有緣了。」
「……」
戴詩茜皮笑肉不笑地頷首。
休息區的沙發上坐著的老教授一臉看破不說破的慈祥笑容,招呼著他們三人過去落座。
又陪了半個小時左右,商驍和蘇荷接到嚴奕的電話,這才放下婚禮邀請函,起身告辭。
而在兩人走後沒多久,一直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戴詩茜也表現出退意,老教授沒有多做挽留,一樣送她到辦公室門外。
「丘教授,那我就先走了,您……」
「詩茜。」
「嗯?」已經準備轉身的戴詩茜停住,不解地看向自己的老師。
而老教授笑容慈和,「我記得在學校那時候,你就對商驍很敬慕吶。商驍選擇肄業離校的時候,你也是最不理解他的那部分學生,還專門跑來找過我,對吧?」
戴詩茜表情微頓,很快便掩飾過去,「教授您怎麼突然提起這些來了?都已經過去好多年了,我也快忘掉了。」
「忘掉了嗎?」老教授哈哈地笑起來,仍像個老頑童似的,「忘掉就好啊。只有忘掉了,人才能往前看嘛。」
「……」
戴詩茜在老人的笑容面前眼神閃爍了下,沒幾秒她就匆匆告別,轉身下樓去了。
第二天就是商驍和蘇荷的婚禮。
這場婚禮從策划到籌備再到開場,持續數月的準備過程都是完全保密的。有耳朵靈通的媒體隱約得到了消息,但也並不清楚兩人婚禮的具體時間和地點。
所以即便到了婚禮當天,除了包場的海景花園酒店的停車場開進了數不清的豪車以外,從外面依舊看不出什麼動靜。
酒店內,蘇荷卻是一大早就開始接受來自自家表哥的連環奪命call。
頂層的套房卧室里窗帘緊閉,床頭被接起通話卻又扔在一邊的手機亮著屏幕,嚴奕的聲音在裡面暴躁地響:
「趕緊起床!立刻來化妝室!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還能睡得住懶覺??」
「……」埋在枕頭裡的海藻似的長髮動了動,女孩兒露出半張皺著眉的巴掌臉,她眼神迷濛,停了幾秒才慢慢想起什麼,不情願地把手機往枕頭邊拖了拖,「這才六點,算什麼懶覺……而且,我昨晚因為見了『仇人』有點激動,凌晨三點才睡下去的……現在起床會猝死的。」
嚴奕聲音忍耐著暴躁:「你現在起床不一定會猝死,但你再不起來一定會被我捶死你信不信?」
蘇荷帶著只睡了三個小時的怨氣冷笑了聲,「那你就進來捶死我吧,我老公會幫我報仇的。」
嚴奕:「……」
嚴奕:「有老公了不起嗎!你再拖一段時間,等長輩們尤其是商家那兩位到了見你還沒起,你這老公可能就沒了!」
蘇荷一頓,秀氣的眉頓時擰成了疙瘩。別人她還能不在意,但是商家的那兩位長輩畢竟是商驍的父母、她的公婆,包括在對戴詩茜的態度上,她也一直是因為他們與戴家的世交才始終隱忍不發。
嘖……嚴奕還真是會挑她的軟肋。
蘇荷頹喪地慢吞吞地敲了敲手機屏幕,「好啦……知道了……我這就起還不——」
「讓她再休息一個小時,來得及。」
一個平靜低沉的男聲突然在電話對面響起。
蘇荷一愣。
不等她反應,對面嚴奕炸了毛,「妹夫啊你慣她也得分個時間段——今天可是婚禮啊策劃里給她試妝換衣的時間是至少四個小時——這怎麼來得及!」
蘇荷聽的心虛,「啊,要這麼久嗎,那我還是起……」
「沒關係,來得及。」
商驍再次平靜地重複了一遍,對面似乎開了免提,那人的聲音配著嚴奕倒抽冷氣的背景音,一滴不漏地收進蘇荷的耳朵里。
「一個小時後再起來,我會去找你的。」
「可是會不會……」
「聽話。」
「……哦。」
掛斷電話,意識還不清楚的女孩兒紅著臉頰,不知道小聲咕噥了什麼,又披著長發重新藏進被窩裡。
而與此同時,酒店專程收拾出來的大化妝室內。
嚴奕頭疼又沒法——面前的男人和他那個妹妹不同,自己在這人面前毫無氣勢上的優勢,而這也更不是個能聽道理的主兒啊!
儘管知道,嚴奕還是只能盡量勸:「妹……妹夫啊,我知道你心疼蘇荷,但是這也不能太縱容她了。今天可是婚禮啊,這少睡些大不了明天再補嘛……」
商驍放下掛斷電話的手機,前一秒還溫和縱容的眼神,在轉回室內的這一剎那已經冷淡下來。
他微皺起眉,不贊同地看向嚴奕。
「蘇荷之前的工作量很大,昨天直接被帶來g市,路上也沒有休息過。至於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