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時葯回來的時候,驚訝地發現原本坐在自己對面的濃妝女郎已經不見了。

「哎?她人呢?」時葯走到兩排座位中間,奇怪地問旁邊低著眼坐在位置上的戚辰。

戚辰撩起眼帘,神色淡淡:「沒注意。可能去透氣了吧。」

「哦……」

時葯一邊拖長了尾音,一邊觀察著戚辰的反應。

戚辰被她盯得眉尾一挑,「怎麼了?」

時葯轉開眼,手裡杯子無意識地抱緊了,眼神也四處亂飄:「哥哥你……是不是還覺著有點,遺憾啊?」

戚辰驀地笑了聲,嗓音壓得啞下來,上身朝著站在正前方的女孩兒稍傾,「遺憾什麼?」

時葯小聲:「明明是在裝糊塗……」

戚辰唇角弧度愈發明顯。

「這樣說的話,似乎還真是有點遺憾。」

時葯:「——?」

她有些氣惱地低頭看向坐著的戚辰——這人竟然還真承認了?

只是這次還沒等時葯的目光落到戚辰身上去,火車車身突然晃動了下。正拿著杯子的時葯無處支撐,頓時重心失衡。

戚辰眼神一變,幾乎是在火車晃動的剎那就猝然伸出手臂直接撈住了女孩兒近在面前的腰身,用力把人攬迴向座位——

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時葯感覺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就撞到了「墊子」上。

車身穩定後,「墊子」動了動。微灼的氣息從她的頭頂壓下來,那聲線帶著點啞然無奈的笑。「沒磕著嗎?」

時葯被這聲音燙了一下似的,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她掙扎了下想站起身,卻發現腰間仍舊纏著一雙手——而她此時姿勢近乎是坐在戚辰的懷裡。

「哥哥你松下手,我站不起來。」

「……」她話音一落,那雙手不松反緊,將她更往懷裡抱了幾分。時葯正慌著神,聽見那個沙啞的聲音壓到她耳邊去,「我磕著了,疼……松不開。」

那略微失了準線的聲音讓時葯沒懷疑這話的真假,她心裡一慌,「我剛剛硌到你哪裡了?」

「也沒有很疼……你不要亂動,停一會兒就好了。」

「哦好……」時葯聽話地安靜下來,一動不動地縮在戚辰懷裡。

只是讓時葯奇怪的是,她的不動作似乎沒讓戚辰的「疼」緩解,耳邊的呼吸聲線反而愈發偏離了準線。

時葯猶豫地抬起頭:「哥哥,你沒事吧?」

話音剛落,她就被人按著後頸壓回了懷裡。猝不及防之下,時葯分明感覺自己跟男生的鎖骨來了一次親密接觸——嘴唇被磕得生疼。

然而那鎖骨的主人似乎絲毫沒感受到這反作用力,順勢壓低了下頜到她耳邊低低地笑,無奈又貪饜:「你是傻的吧,兔子?讓你不動,你就不動……知道兔子是怎麼被吃了的么?」

時葯委屈:「那是你說不讓我動、我才不動的啊。」

「這麼聽我的話么。」

「……那我要起來了,你讓開。」

戚辰終於緩收回了自己的手臂,時葯往旁邊一閃,縮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她沒忘氣惱地轉過來睖戚辰一眼,只是目光剛巧掠那人白皙的鎖骨上那一塊小小的紅痕,看起來幾乎要破皮了似的。

她剛剛是不小心叨了一小口么……

時葯心虛地想。

「額,哥哥,這裡——」時葯剛伸出手,想問一句「疼不疼」,手腕就被人攥在了半空。

戚辰微眯起眼來看著她,「你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怕?」

「怕什麼?」時葯不解。

戚辰忍了兩秒,嗤笑了聲轉開眼。等繃緊了眼底的情緒轉回來時,想翻湧的浪也壓回了平靜的海面下。

「如果以後有人像剛剛我這樣抱你,知道推開之後該怎麼做嗎?」

時葯好奇:「——怎麼做?」

「扇他。」

時葯:「……」

回過神時葯哭笑不得,「哥哥,你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

「那下次還是你怎麼辦?」時葯脫口而出,說完就有點後悔了。

戚辰卻語氣平淡,「一樣。該怎麼做怎麼做。」

時葯愣了下。

戚辰伸手過去,將女孩兒額前揉亂的劉海用指尖梳理了下。「如果真有下次,尤其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記得扇完之後跑快點啊,傻兔子。」

時葯:「……」這人真的是一本正經地在教自己下次怎麼打他么?

時葯有點不自在地轉過身,躲開了戚辰的手。

這個角落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戚辰突然聽見身邊有個低低軟軟的小聲咕噥起來——

「你明明就是吃准了我捨不得,才這麼說的吧……」

戚辰一怔。

過了須臾,他輕咳了聲轉過頭。

時葯沒去看,也就錯過了瞧見男生微微泛起一點紅的耳廓。

*

到了終點站,時葯被車廂里的電子播報聲吵醒了。

她睜開有些朦朧的睡眼,過了十幾秒,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是在什麼地方。

時葯坐直了身,然後才發現自己方才一直是倚在戚辰的肩上睡著的。

「醒了?」戚辰輕活動了下已經僵住的肩膀,「到終點了,準備下車吧。」

「哦哦,好。」時葯連忙應聲。她不經意一抬頭,發現斜對面坐了個不知何時哪一站上車來的老奶奶。

對方正瞧著她看,時葯連忙禮貌地沖著對方點點頭。

那老奶奶笑了笑,臉上皺紋浮起來。

「小丫頭,你男朋友對你可好了。從我上車就見他給你眼睛前伸手擋著車燈光,這都擎了一路了。」

時葯一愣,看向戚辰。

正盡量小幅度地活動手臂的戚辰實在沒想到會被一個陌生的同車人揭了底,罕見地露出些不自在的神色。

時葯心裡有些自責,不過還是跟那老奶奶解釋,「他不是我男朋友,奶奶,他是我哥哥。」

「哥哥?」

老人家不解地看了戚辰一眼,「你們是親兄妹或者堂表兄妹嗎?」

「那倒不是。」時葯笑笑,沒多說。

老奶奶瞭然點點頭,笑著看了兩人最後一眼,往車廂兩側出口走去。

老人家的聲音遠遠地隱約傳了回來——

「老太婆人老了,可眼睛還沒老呢……」

時葯發著怔,手腕卻被戚辰牽了一下。

「走了。」

「……噢。」

時葯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一踏出車廂,剛踩到站台上,時葯就先哆嗦了下。

迎面的夜風把她吹了個透心兒涼。

「秋天就是秋天啊,跟夏天完全不是一個感覺了。」時葯感慨地念叨了句。

走在旁邊的戚辰輕笑了聲,「語文大佬說這種話,不覺著有些掉格?」

時葯剛準備回嘴,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她眼神微微一變,猶豫了兩秒,但還是開了口。

「哥哥,沈驕說你語文成績是故意考那麼差的,他說的是真的么?」

戚辰眼神微停滯了下。須臾後他不驚不亂,「你覺得是真是假?」

「他暗示我是你為了跟我同桌才那樣做的,我當時被他唬住了,之後才想起來……」時葯癟了癟嘴,「你那會兒對我那麼凶,怎麼可能是為了跟我同桌才那樣做的。」

「既然想通了,那還問我做什麼?」

時葯啞然。

她該怎麼說……事後回想起來,心裡卻隱隱生出了種莫名的期待呢。

「好了,別想了。跟沈驕有關的所有事情都忘了吧。」

「嗯,」時葯點點頭,「我們——」

話音未落,帶著熟悉體溫的外套從後面罩上來,將她整個人裹住。

剛剛還讓她心臟都跟著發抖的冷風似乎被這體溫完全感覺在外了。時葯享受了兩秒,忙抬起頭,看向此時上身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襯衫的戚辰。

她有些急了,「哥哥!你把外套穿回去,你這樣會凍生病的!」

難得見兔子跳腳,戚辰壓不住笑,把想要脫掉外套的女孩兒往身前一拽,然後他俯下身給她拉上上衣拉鏈。

「嗖」地一下,拉鏈一直拉到領口最上方,女孩兒的嘴巴也被擋住了。

戚辰順手摸了摸女孩兒的腦袋,「一個生病總比兩個都病要好,會算數么?」

「可——」

「真為了我好就別耽擱了,走完站台這段,進到站里就直接去計程車入口等車了。」

「……哦。」時葯扛不過戚辰,只得悶悶地應了聲,腳下加快步伐跟了出去。

*

兩人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開了密碼鎖後,時葯躡手躡腳地換上拖鞋走過玄關,剛準備再小心翼翼地上樓,就突然聽見斜側方向傳來關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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