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時一進包廂內，尚未看清門裡景緻，便先聽見一聲嫵媚的女聲——
「寒董，方特助，兩位終於過來了。」
「……」
寒時抬眼。
月洞門內倒是坐了大半桌，門外卻只站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紅色的緊身包臀連衣裙，身上一件黑色的披肩小外套，腿上半黑露著白皙膚色的長絲|襪。
大|波浪卷的棕色長發，瓜子臉，高鼻樑，紅唇艷麗，妝容更濃。
半點來談公事的意思都沒有，倒是把自己的私心幾乎全寫在了臉上。
「……」
冷冰冰地盯了兩秒，寒時沒搭話，瞥向身前同樣愣住的助理方啟松。
方啟松剛回過神，就感受到從自家老闆那兒傳來的低溫目光。
他下意識地往月洞門內望了望。
正對外桌，坐了個看起來25歲左右的年輕女孩兒，正有些怔地望著這裡。
方啟松心裡頓時一哆嗦。
他不假思索，轉向還笑眯眯地看著他們的郭文萱，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郭副總，怎麼不見其他人來？」
郭文萱一早便想好說辭。
此時見寒時沒有在第一時間離開，便心裡暗喜，以為今天的計畫已經成了一半。
她輕攏了一下波浪卷的長髮，「今天是給寒董接風洗塵，我就沒有安排其他人過來，也是擔心寒董一路上舟車勞頓的，他們毛手毛腳，再打擾到寒董就不合適了。」
「這……這樣啊……」方啟鬆氣短，心虛地一邊扭頭看寒時，一邊敷衍著郭文萱。「郭副總你真是……有心了，哈哈……」
「……」
寒時從月洞門內遺憾地收回了目光。
——
除了他剛剛站定時，對面的丁玖玖似乎因為突然受驚，筷子都嚇掉到桌上了以外，之後已經陌生人似的低下頭去，不再看他了。
寒時擺擺手，「坐吧。」
方啟松在心底長舒了一口氣。
上前給寒時拉開一張椅子，等寒時落座後，他便坐到了寒時手邊。
站在原地的郭文萱目光閃了閃，扭著腰肢便走到寒時另一旁，坐了下去。
她拿起菜單放到寒時面前，聲音柔得幾乎要擰出水來了——
「寒董，您看您有什麼喜歡的菜色呢？」
「……」
與此同時，隔著鏤空月洞門，里桌的聲音不由小了幾分。
坐在丁玖玖一左一右的，也是兩個年輕的女講師，此時其中一個忍不住小聲笑起來。
「……嚯，你們瞧見剛進門走在後面那個男人了嗎？長得可真帥啊。」
「我還聽見他們叫他『寒董』呢，看來還是年少有為。」
丁玖玖：「……」
旁邊之前在郭文萱那兒沒來得及打招呼就碰了壁的男人，此時不滿地看一眼月洞門外對著寒時忸怩獻媚的女人，輕哼了聲。
「什麼『寒董』啊，真要是有錢，能跑來這種小破地方？」
坐在丁玖玖右手邊的女老師不滿了。「胡老師，人家就不能是有什麼特殊原因嗎？」
左邊那個也幫腔，「是啊，我看他那一身打扮，就像是低調又奢華的樣子。」
丁玖玖：「……」
姓胡的男老師不滿地看她們，「你們明明就是看上他那小白臉似的長相了吧，這麼年輕什麼寒董不寒董的……自欺欺人。」
「切，」右邊那個臉拉下來了，「長成這模樣，我倒貼也願意啊。」
「哎，這話有理——共貼共貼。」
丁玖玖：「……」
左右兩人終於注意到丁玖玖不尋常的沉默，左邊那個好奇地湊過來問：「丁老師，你怎麼不說話？」
丁玖玖心裡嘆氣，面上笑容和熙，「沒什麼好說的……這家菜做的不錯。」
胡老師立刻滿意地點點頭，「你看看人家小丁老師，你再瞧瞧你們——你們這是來開交流會的，還是來看帥哥的啊？」
「這兩件事又不衝突。」右邊的女老師翻了個白眼，「再說了，什麼學術交流，我們不就是來『重在參與』的么？」
「就是。」
左邊女老師跟著嘀咕了聲。
她無意地一抬眼，隨即笑起來，低聲往丁玖玖這邊湊了湊——
「哎，我說，顯然不只是我們覬覦那帥哥的美色，你瞧瞧那邊，那女人都快貼那位『寒董』的身上了啊。」
「媽耶，還真是……這也就太不害臊了吧。我們這麼多人還在這兒呢！」
「……」
男老師皺著眉回頭看了一眼，剛要轉過來，他突然目光一動。
幾秒後，桌上就聽男老師嘿嘿笑了聲。
「你們啊，別惦記了。」
他美滋滋地嘬了一口酒——
「我剛瞧見了，這男的右手無名指戴著戒指——結婚戒指，哈哈哈……」
「——」
兩個女老師一愣，紛紛扭過頭去看。
幾秒後，兩人紛紛轉回來，滿臉遺憾——
「還真是啊……虧我剛剛還惦記去找他要微信號呢。」
男老師不贊同地看了那開口的女老師一眼，「你這人，也是不挑。長得好有什麼用，人品不行、對家庭沒責任心那是大問題啊！你看看，明明所有人——連我們這些陌生的——都能看出那女人的意思，這男的就是沒走，這明顯也存著別的心思嘛。」
他頓了一下——
「這叫啥？？這就是『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啊！」
「……」
作為「紅旗」本人，丁玖玖默不作聲地夾了一筷子菜，神情平靜地咀嚼過，然後咽了下去。
「我記得小丁老師也是已婚了吧？」
胡老師一愣，半根青菜咬在嘴邊，驚訝地問丁玖玖：「丁老師這麼年輕，看起來跟個學生似的啊，竟然已經結婚了？？」
「驚訝把？我也是今年入職的時候，看到丁老師的信息表才知道的。當時還有點不相信呢。」
「嗯。」丁玖玖淡淡一笑，「年齡不小了，結婚也有三四年了。」
「完全看不出來啊……不過這畢業後一直留在學校的人啊，看起來就是顯得年紀小。」
「可不是。不過丁老師你也得注意啊。」
右邊的女老師嘆了口氣——
「務必得管好你家男人，可不能讓他在外面這麼沾花惹草的啊！」
「噗——咳咳咳……」
鄰桌，提心弔膽了好一會兒的方啟松剛準備喝口水壓壓驚，一不小心聽見了這句話，就把嘴裡的水嗆到了旁邊。
「……」
這邊，幾個女老師嫌棄地看了過去。
——
如果說剛開始對寒時顏值的議論，他們還是小聲的私聊，到此時看不慣那兩人公開場合公然「出軌」，從胡老師那段話開始，他們就已經不怎麼掩飾聲量了。
會讓鄰桌聽見，幾人也並不意外。
方啟松一時意外，有了反應，始終裝聽不見的郭文萱自然也就不能再硬扛著不動了。
帶著之前一直被寒時避退冷眼的碰壁懊惱，她一拍桌站起來——
「服務員呢！這都什麼素質的客人，也跟我們往一個包間放？」
丁玖玖右手邊那女老師最是不甘示弱的性格，聞言把筷子一撂，抱著手臂往椅子靠背上一倚，冷笑了聲。
「哎喲，這天底下真是什麼奇葩都有——自己不要臉地勾引有婦之夫，還說別人沒素質？嘖嘖，那句話怎麼說的，是當了什麼還要立什麼來著？」
「……」
郭文萱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幾個小老師也敢跟我這兒橫？你們知道我是誰么！——真惹怒了我，信不信讓你們沒法好好走出A市！」
郭文萱說得底氣十足，不像是虛張聲勢的模樣，月洞門內里桌旁邊，幾個年輕老師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太好看了。
看出他們犯慫，郭文萱冷笑了聲。
就在這房間里悄然無聲的時刻，始終沒怎麼開口的丁玖玖咽下了最後一口菜，平靜地把筷子放到了桌上。
她抬頭看向男老師，「胡老師，我記得今天下午已經沒什麼正式安排了吧？」
男老師一愣，不知道丁玖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問題，但也樂得轉開話題緩解此時尷尬。
於是他連忙點頭。
「是……不過之前不是說好了一起去A市市郊那座山上……？」
「抱歉，我下午臨時有事，可能去不了了。」
「哦哦……這樣啊，沒事沒事……」
「那我就先走了，幾位慢用。」
說著，丁玖玖直接站起身。
桌上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丁玖玖已經走到了月洞門外。
她不疾不徐的步伐，在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