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玖玖回到家裡,推門進去時,正看到母親岳余君坐在沙發上,眉眼間愁思鬱結,眼神不安而漫無目的地在房中飄著。
聽見丁玖玖進門的動靜,她才有點反應,將目光轉過去。
「玖玖,之前媽都忘了問,你吃過午飯了嗎,要不要給你準備點?」
「不用了,媽。」丁玖玖走進客廳,「我不餓。」
「哦……那,剛剛你送寒老爺子下樓,他有跟你說什麼嗎?」
「……」
丁玖玖身形不明顯地僵了下,很快便被她自己笑著掩飾過去,「沒說什麼,就是簡單問了幾句。」
這話顯然不夠安撫岳余君,她眉心鎖得更緊,不安地轉開了視線。
「媽,怎麼了?」丁玖玖目光微閃,隨即笑著問。「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難道我回來前,寒爺爺還說什麼了嗎?」
「那倒沒有。」
岳余君說完這話後,沉默下來,又過了片刻才開口:「可你說,這都過了這麼多年了,寒老爺子怎麼會來咱們家裡?」
丁玖玖眼神一動,但並沒有說話。
岳余君自顧自地說下去:「而且我當初雖然在寒家做工了將近五年,但後來走的時候,卻不是什麼善終……你那時候小,可能已經沒印象了。當時他們家裡寒老爺子有個小孫子,那時候送到我打掃的別墅里照顧,結果差點出了事;後來我就被寒家辭退了。老爺子心善,倒是給了我們不少補償,也只囑咐不要出去聲張……這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他突然來家裡,還非要見見你,我這心裡總感覺七上八下的。」
「可能只是人老了,念舊唄。他們這種大人物的心思,哪是我們能猜得到的。」
丁玖玖笑笑,挽著岳余君坐上沙發,「而且您說的事情,我也還記著呢。當時那男孩兒是我第一個發現的,說不定寒爺爺就是因為這,所以才想見見我的。」
提到這一層,岳余君眉頭終於稍松,面上也露出一點笑意來。
「對,我怎麼把這層忘了……我記得那個孩子跟你同歲,安安靜靜的,我從沒見那麼聽話的男孩兒,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多少年都沒再見到了……」
想起今年剛遇見寒時前後,那人的做派與言行,丁玖玖噎了一下,隨即有些失笑。
「您沒見到也挺好的。」
「嗯?」岳余君奇怪地看向她,「你後來還見過那男孩?」
丁玖玖一時失言,回過神再想找補已經晚了,她只能硬著頭皮說:「算是見過……寒時,額,就是寒爺爺那個孫子,今年剛好跟我們一起去山區支教。」
岳余君:「……你們的支教不是學校安排的嗎?他跟你去了一所大學??」
丁玖玖:「這倒不是。」
「那他怎麼會跟你們一起去支教的?」
丁玖玖:「……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他們第四組是臨時加進來的。」
岳余君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丁玖玖目光微閃了下,隨即笑道:「我這不也是才知道嘛。」
丁玖玖怕岳余君聯想,很快便帶過這個話題,拉著有兩個多月沒見面的母親一起看了會兒電視節目,又聊了聊天,這才提出要趕回去。
「不能在家待一晚上,過完生日再走嗎?」岳余君皺起了眉。
丁玖玖笑得無奈,「原本就是請假,不能拖的……不過下次您可不要再拿身體出病這種事情哄我回來了啊。」
岳余君只得點點頭,「唉……你們支教也快結束了吧?」
「……」丁玖玖笑容一黯,只是很快便調整過來,「嗯,我很快就能回來陪您啦。」
岳余君這才露了笑容。
儘管丁玖玖不讓,但岳余君還是把她送到了樓下。
臨走前,岳余君伸手拉了一把丁玖玖。
「玖玖啊,你跟那個男孩……現在很熟嗎?」
丁玖玖身形一頓,隨即笑道:「沒有啊,就是一起支教工作嘛。」
「這樣啊……那男孩家裡太厲害,你記得,我們不得罪他們,但也別走得太近……到底不是一路人,不然會吃虧的。」
「……知道啦。」女孩兒笑得杏眼微彎,「您怎麼突然說這個?」
岳余君想說什麼,只是又咽回去了,最後只訕訕地笑了笑:「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丁玖玖收回手,捏緊了背包帶,面上卻沒什麼表露,仍是那副笑意。
「我朋友該等急了,我先走了,媽再見。」
「路上小心啊。」
「知道了。」
回到車上時,女孩兒面上維繫的笑容終於還是淡了下去。
「——直接回去嗎,丁小姐?」
「……」
丁玖玖抬頭看向前方,後視鏡里的司機正目光複雜地看著她。
丁玖玖苦笑了下,「嗯,直接回去吧,……不過看時間,到山區里應該要黑天了,慶典恐怕是趕不上了吧。」
司機跟著一嘆,「小寒總為您準備的慶典,還運進去好多煙花,連專業燃放的人員都安排好時間和安全地點了,丁小姐您卻看不到……小寒總恐怕會很遺憾的。」
「是啊。」
丁玖玖抬眼看向窗外的天邊。
「我也有點遺憾吶。」
車開出去,離了小區大門,跟保安亭的爺爺揮手作別後,丁玖玖按上車窗,轉回身來。
車內安靜了片刻,她突然開口:「寒老爺子的車,您是不是看到了?」
「……」
駕駛座上司機一愣,隨即有點尷尬地點了點頭。「額,寒老爺子也看見我們的車了……我還以為他會過來問問,但老爺子什麼也沒說,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女孩兒嘴角牽起一點笑,她望著車外,「這件事你準備告訴他么?」
司機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這個「他」指的是小寒總,他當即拍著胸脯保證:「丁小姐放心,我會一字不落地跟小寒總說的。」
丁玖玖莞爾失笑,「我現在真有點懷疑,你們的工資到底是寒家發,還是寒時發了。」
司機笑著說:「瞧您這話,寒家的以後也是小寒總的啊——寒家一直人丁稀薄,寒老爺子就寒總這麼一個兒子,也只有小寒總這麼一個孫子,爭都沒人跟小寒總爭吶。」
「……」
想到寒時的身世,和寒老爺子之前的話,以及八年前的那件事,丁玖玖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半晌,她才自言自語地輕聲呢喃了句,「未必吧。」
「啊?丁小姐您說什麼,我沒聽清?」
「沒什麼。」丁玖玖抬頭看向對方,笑意盈了杏眼,細碎的光影在裡面微微晃動,「這件事,不用你為難了,我會自己跟寒時談的。」
保鏢一聽自己不用夾在寒老爺子和寒時之間兩頭為難,不由喜出望外,連聲點頭。
——
車行進山區大半路程時,天就已經黑下來了。在這樣盤曲的山路上,夜裡司機更不敢快行,於是只得一路慢慢悠悠地開進山。
等到四合樓外的時候,已經將近深夜。
下車時,耳邊只有一片闃然的夜色,四合樓里的支教學生們似乎都已經睡下去了。
丁玖玖順著樓門走進院子,這才發現院子里的空地上還有幾道身影。卻是喬灣在領著他們組的學生打掃衛生,收拾這片慶典之後的狼藉。
院里燈火昏暗,喬灣看清丁玖玖時,兩人相距只剩幾米。
一見清人,喬灣不由感慨:「你可終於回來了啊丁組長。」
「抱歉,」丁玖玖笑得無奈,「走得太急,事情都扔給你們了。」
「算了算了,本來也是我們組的事。」喬灣擺擺手,隨即遺憾地說:「就是可惜了,你都沒看到,今晚的煙花特別漂亮,繞著我們這個山頭,四面八方都有……我聽說是寒副組長專門為你準備的——你可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連點尾巴都沒瞧見。」
丁玖玖眼尾微彎下去,笑意盈盈,「嗯,是我沒這個運氣。……孩子們應該都玩得很開心吧?」
「那是當然了,你瞧瞧這院子里不就知道了。」
丁玖玖目光掃過一圈,看著那些彩帶和散落的板凳桌椅,還有已經凋謝了的拽得零散的奧斯汀玫瑰,不由失笑。
「怎麼跟鬼子進村似的。」
喬灣聞言,噗嗤一聲笑出來,戴著橡皮手套把腰一叉,跟著傻樂,「哎,還真是啊。」
「這些花怎麼回事?」
「嗨,還不是那些孩子們沒見過嗎,本來也都是易耗品,過了今晚只能埋土裡當肥料的東西,小寒總見孩子們喜歡,就讓他們各自帶回去了——這是挑剩下的。」
丁玖玖目光閃了閃,「他今晚也跟你們一起參加慶典了嗎?」
「你還好意思問呢。」
喬灣翻她一眼,「人家站樓門口等了你將近三個小時,你是不是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