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談梨那張從睡意盎然到寫滿了恍然大悟的漂亮臉蛋,高數老師深感從心底升騰起一種無力。
他消了火氣,擺手:「同學們以後來上我的課,如果頭一天晚上實在沒睡好,要睡也可以,但不要坐在第二排睡好不好?一節課下來連聲呼都不打,睡這麼香,這得多打擊我的教學信心?」
教室里歡笑起來。
談梨得了示意,壓著呵欠準備坐回去。這一側身,她才注意到剛剛隨著自己起身動作而從自己肩上滑落的……
黑色夾克?
談梨茫然地把那件薄夾克拎起來。
就算是她半夢半醒的狀態里從寢室帶出來的,但是女生寢室怎麼會帶出一件男式薄夾克。
而且,上面這種淡淡的古龍水味道,好像在哪兒聞見過?
「接下來一個學年你們都會一起上我的高數課,我就把你們當一個班級。先出兩個課代表,具體的課業問題我交給他們轉達。課代表的人選,有意向的同學可以自薦一下。」
F大廣納全國各地的尖子生,習慣優秀和不落人後是這部分學生的最大共同點,所以聽了老師這話,教室里陸續舉起一片胳膊。
高數老師欣慰又糾結:「看來多數同學的態度還是很好的。不過我們只需要兩位課代表就夠了,這樣……」
在和諧積極又向上的濃郁氛圍里,台下某兩人完全置身事外。
「我的。」
「?」
這個冷淡的調調讓談梨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她循著聲音方向轉頭——隔著一張空位,談梨看見側過臉的秦隱。談梨以為自己沒睡醒,下意識問:「你是從我夢裡出來的嗎?」
秦隱接得淡然:「我在你夢裡做什麼了。」
「——!」
談梨驀地醒神。意識在這恍惚里徹底清醒,笑意一點點攀上她眼唇眉梢,她似乎忘了前一秒發生的,話題轉得無辜:「小哥哥,你坐到我旁邊做什麼?」
秦隱瞥這個倒打一耙的小混蛋:「是你坐到我旁邊。」
「咦,是嗎?」談梨沒心沒肺地笑,「那沒事了,謝謝你的衣服。」
談梨遞過去。
講台前,老師開口:「我記得你們這一級的信工新生里,有2個高考數學滿分的。是哪兩位同學,站起來我認識一下?」
「……」
教室嘩然——
這一屆的高考數學卷是出了名的難度高,尤其最後一道大題的最後兩問,折倒了無數英雄好漢。
能在這一屆拿滿分,這樣的學生竟然會沒去理學院。
老師想起什麼,回頭去講桌上拿起花名冊:「我記得其中一位還是3年前的往屆生,是吧?那年的全卷難度可不比今年差,他還是提前2年參加高考,我們數學系都沒撈到這個苗子,落你們系來了。」
這話一落,所有學生心知肚明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向同一個方向。
秦隱欲拿外套的手停住。
「秦隱同學,」老師從花名冊前抬頭,看教室,「秦隱同學在嗎?」
秦隱轉回視線,起身。
看清站起來的人,高數老師意外了下,隨即玩笑:「選他做課代表,你們以後不會無心聽講吧?」
教室里再次笑起來。
「還有一……」老師話沒說完,捎帶著看見了秦隱身旁隔一張空位站著的談梨,他怔了下,「不用罰站,大學不興這個,你坐下吧。」
「老師,是你叫我站起來的。」
「?」
高數老師頓了兩秒,靈活的腦瓜已經發覺了問題所在。他僵著脖子低了低頭,又抽著口涼氣抬頭:「你就是另一個談——」
談梨謙虛微笑:「談梨。」
老師:「……」
同學:「……」
教室石化的眾人間,談梨淡定得像站在兵馬俑坑裡。她只小幅度地歪了歪頭,手攔在唇前,氣息眼神如絲如縷地飄去身旁,調戲毫不掩飾——
「緣分啊,小哥哥。」
秦隱輕眯起眼。
他想起自己那天被肖一煬提醒而查過的XT平台【梨子lizi】的主播資料。裡面有一連串玩笑似的標籤。
梨哥,糖是本體,第一Liar吹,人間尤物恃靚行兇……
以及,天才問題少女。
「天才」,「問題」。
秦隱落回眸,唇角淡淡一勾。
不知道是誰總結出來的,但確實簡短精闢。
講台前。
高數老師現在看錶情就很後悔,但也只能認了,他有些好氣還好笑:「行,那課代表就暫定這兩位了。你們倆待會過來一下,其他同學下課吧。」
「……」
停在教室里模糊幢幢的身影間,兩人隔著一張空位坐下,透著剝離到畫外似的安靜。
身邊紛雜。
安靜到某一刻,秦隱聽見女孩突然笑起來。
他回眸。
她正單手撐在中間的那張空位上,上身微微傾過來,眸子里清亮如水:「我才反應過來。」
秦隱平靜如常:「什麼。」
「你明明只比我大了一兩歲,可那天在你寢室……」
「你們兩個過來吧。」老師回頭叫。
「好。」女孩輕快應下。
然後談梨起身,呼吸從秦隱面前一掠而過,那絲糖香清甜、繾綣,笑意勾人——
「哥哥,你那會兒……是喊誰小孩兒呢?」
兩位課代表新官上任,先被高數老師單獨留了十分鐘的堂。
等他們出來,教室外學生早就散乾淨了。
只除了兩根廊柱間,站著一個把日常服穿得跟高中校服似的乖巧文靜的小姑娘。
應該也是信工專業的新生,談梨對她的臉有點印象,是長得特別乖的那一掛,眉眼鼻尖都透著聽話,適合穿棉質的小白裙站在陽光地里,管准叫男生都覺得小仙女下凡一樣,手指尖都是透明的。
一定要總結的話,那就是從裡到外,除了漂亮,和談梨找不到一點共同點的那種。
談梨先走出來,本來她沒察覺這女孩意圖,直到對方偷瞄了一眼她身後,眼神里羞赧又內斂,帶著點不言自喻的少女心思。
談梨回眸,正看見秦隱懶勾著外套,一條長腿跨出教室門,踏進門廊邊上的陽光下。
長得好真好啊,頭髮絲都帥。
談梨瞭然地看向女孩。
那小姑娘已經動作了,她徑直走過去,經過談梨時還猶豫了下,眼角帶點緊繃的提防。
談梨沒在意,她咬了塊新的壓片糖,抱起白凈的胳膊,遠遠站著看熱鬧。
那女生在秦隱面前停下來,懷裡抱著兩冊書,手指在書脊上攥得緊緊的,明顯透著緊張。
她說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談梨就看見那個基本沒停頓已經準備繞開的性冷淡驀地一頓,低回漆黑的眼去看那個乾淨地垂著頭的女生。
「嘖嘖。」
談梨沒心沒肺感慨。
果然,現實里男人這種生物……除了某個渣男,都是一樣經受不住糖衣炮.彈的。
如果受住了,那就說明糖衣不夠甜,炮.彈不夠狠。瞧瞧人家,還不是一兩句話就把人勾住了。
談梨正琢磨要不要找機會跟那女生取取經,腳尖在地上打了個圈兒準備轉身時,就見視線里,沒經受住糖衣炮.彈的男人一撩眼。
漆黑眸子對上她的。
「——」
對視來得突然,談梨差點被舌尖沒捲住的糖片噎著。
而秦隱望著廊柱下,完全一副看熱鬧模樣置身事外的談梨,他眯了眯眼,視線落回去。
「是。」
談梨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做了什麼哲學層面的交流,她只知道那性冷淡盯著她說完一個字,抱著書的小姑娘回頭,委屈又傷心地看了談梨一眼。
然後她扭頭跑了。
就……跑了。
談梨吮住糖片,心裡茫然又遺憾。
怎麼就跑了,她還沒來得及和對方取一取馴服性冷淡的經呢。
談梨沒來得及茫然太久,秦隱已經停到她面前。
「好看么。」
「啊?」談梨回頭。「什麼好看?」
「熱鬧。」
「啊……」談梨心虛地颳了下鼻尖,「難道剛剛你沒能抱得小美人歸,是因為我這個燈泡的瓦數太高了?」
秦隱沒說話,薄薄的唇角微抿起來。
好看的人太容易給人錯覺,看不出這樣的神情時他到底是生了淡惱還是似笑非笑。
也可能兩種都有。
談梨自覺反省:「下次再有小美人跟你告白,我一定站得再遠點。」
「……」
談梨說完時,感覺到身旁安靜的廊下又有腳步聲響起。
她回過頭,看見一個秀氣的男生,掛著和剛剛跑走那小姑娘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