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醫生,他的傷……確實沒問題了嗎?」
瞥一眼從床上坐起身的男人,蘇桐轉回頭,皺著眉問。
站在她面前的是蘇母的私人醫生,這次也是不放心聞景那敷衍似的態度,才被蘇桐臨時請來當「顧問」。
「基本復原了。」古醫生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抬起頭。
他眼神有些奇異地看向了不遠處——他剛診治完的病人此時正坐在床邊,慢條斯理地系著白襯衫的扣子。
利落的肌肉流線在襯衫下若隱若現,每一道弧度都在暗示著其下隱藏的僨張的力量感。
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注視,男人修長的指節一頓,須臾之後便驀地抬眼迎視過來。
同時那人薄唇微咧,沖他露出一個叫人不寒而慄的笑容來。
「……」
古嶼被那眼神里的煞意一震,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他拎起自己的東西轉身往外走。
身後女孩兒追上來——
「我送送你,古醫生。」
這話一出來,古嶼立馬感覺自己身後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更凜冽了幾分。
他心裡不由得暗自叫苦。真想越早脫離那男人的視線範圍越好,可要是蘇小姐也跟出來,那男人肯定……
「聞景,你在房間里等我,不要跟出來。」
「……」古嶼意外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叫他覺得對視都危險的男人,竟然還真壓回了起身的態勢,有些不滿地抿著薄唇坐在床邊跟女孩兒對峙。
「你聽不聽我的?」
「……聽。」
那聲音憋屈得很。
女孩兒的聲音跟著放軟了。
「我送古醫生出去,一會兒就回,你傷沒好別亂動。」
「……」
聽蘇小姐像是在安撫什麼人形巨獸的語氣,古嶼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出了房間。
出門之後,古嶼刻意放慢了腳步。
果然沒等他走到玄關,身後女孩兒的腳步聲就追了上來。
「抱歉,古醫生,麻煩您專程來跑這一趟了。」
古嶼搖了搖頭,「蘇小姐這是哪裡話,我是您母親的私人醫生,這是我分內的職責。」
「不過……」說到這兒古嶼停住,似乎有些遲疑自己是否該說出口。
蘇桐見了,說:「古醫生有話直言就好,媽媽信任您,我自然也是相信的。」
跟著她眉頭微皺起來,「不會是他的傷還有什麼問題吧?」
「那倒沒有,這點請蘇小姐放心。」
「……」蘇桐鬆了口氣。「那您是想說什麼?」
古嶼又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咬咬牙開口了。
「蘇小姐知道他……受的是什麼傷嗎?」
蘇桐愣了下,「我只知道這傷有些危險,具體並沒跟他聊過。」
古嶼嘆了口氣,本能地壓低了聲音。
「這是槍傷啊,蘇小姐。」
「……」蘇桐眼神微微一凝。
但她心裡卻好像並沒有太多的意外情緒。
想也是……之前在監禁室內的幾天和後來的那兩個月,她翻過各種各樣的資料,也從許多途徑查證了關於King的各種事件。
那些在業內人士看來都堪稱奇蹟的任務背後,這人經歷過什麼樣的危險和九死一生,是她無數次在噩夢裡經歷過的。
槍傷……
料想那人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蘇桐在心底嘆了口氣。而後她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著古嶼。
「古醫生,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對外傳——我母親那裡,也不要讓她知曉。」
「……這是自然。」
古嶼點頭。但目光里顯然還有些避諱以及不安。
蘇桐猜得到他會想什麼,安撫地說:「請您放心,我男朋友的工作性質比較特殊,這次受傷是在幫助警方破獲一起販毒案件的過程中不慎出了意外——沒有任何違法的因素在裡面。」
說著,蘇桐笑笑,「不然我也不敢讓他這樣大搖大擺地出現在T市這種大都市,您說呢?」
雖然之前一直是這麼安慰自己的,但確切從蘇桐這兒聽到解釋後,古嶼才算是完全松下這口氣。
他也笑了。
「蘇小姐的男朋友身體素質絕佳,恢複能力遠超平均水平……不過我看他身上有不少陳年舊傷,看來他的職業確實有些危險啊。」
「……」
這個話頭蘇桐沒去接,只有些黯然地垂了眼。
古嶼自知不能再往下講,便告了別離開了。
送古醫生離開之後,蘇桐轉身回了房間。
那人倒還是跟她走出去前一樣,狀似乖巧地坐在床邊,不說話也不動作,只拿一雙漂亮的藍眼睛瞧著她。
蘇桐的臉上難得沒什麼表情。她和聞景對視了幾秒,目光就往下落。
掠過一絲不苟地系著的襯衫,停到薄薄的布料下遮掩不全的紗布的位置。
蘇桐的眼神一沉。她抬腳走了過去,到床邊才停下。
這樣一高一低地對視了須臾,蘇桐先開口。
「上衣脫了。」
「……」聞景眸色一深。
剛剛他就在猜想那個不識時務的醫生會不會多嘴,這麼看答案一目了然。
聞景目光有點危險地瞥了門口一眼,然後轉回來。他上身稍稍後仰,手臂撐到身後床上。
薄唇微微挑起來,男人好整以暇地仰視著女孩兒。
「我傷還沒好,不宜劇烈『運動』的。」
那個眼神和尾音,怎麼看怎麼聽都帶著邪氣。
蘇桐愣了下才反應過來,臉上努力繃住了。
「別故意曲解,你知道我的意思。」
儘管這樣說著,她的耳廓還是慢慢染了粉。
「我沒曲解啊。」
聞景勾唇笑笑,「不是你讓我脫衣服嗎?」
「……」蘇桐惱得用杏眼睖他,視線涼颼颼的。
聞景不為所動地回視了一會兒,才笑著壓下眼睫。
「好啊。」
「聽你的。」
淡淡的陰翳鋪上瓷白的皮膚,他慢條斯理地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摸到襯衫的扣子上。
一顆,兩顆……
明明是抱著最簡單的看傷的心思,但隨著那形狀漂亮的鎖骨和白皙的胸膛一點點鋪展進視野,蘇桐忽然就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連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裡落。
看出了她的困窘,床上半倚半坐的人笑著撩起眼帘,手跟著停住。
「還要看么?」
蘇桐:「……」
這人分明就是故意惹她羞惱,想避過這一茬去。
想到這兒,女孩兒心裡咬咬牙梗起細頸。
「有、有什麼不能看的么?」
聞景意外地看了蘇桐一眼。
素來白皙的臉蛋如今已經兩頰飛了粉,偏偏還硬是挺著不肯鬆口。
——還能再堅持多久呢?
這樣一想,深藍瞳子里笑意更甚。
他索性把已經將第三顆扣子解了一半的手放了下來。
「你來吧。」
蘇桐一懵:「……??」
聞景莞爾。
「傷口疼,解不開了。」
「……就解個扣子還不能自己來了么?」蘇桐惱問。
「『自己來』?」聞景輕眯起眼,笑問,「是你要看的,所以你自己來,不是再應該不過?」
「……」
明知道這人是故意讓自己難堪好放棄的,蘇桐還是忍不住臉頰灼燙。
站在原地僵了幾秒,蘇桐牙一咬心一狠,直接上前單膝跪到床邊。
她的雙手拎上了男人的襯衫領口,恨不得直接給他扯開。
但是顧忌到這人身上據說已經癒合恢複的傷,蘇桐攥緊了他的衣襟,卻還是沒能狠下心。
猶豫了幾秒,女孩兒只半跪在床邊,把大半個身子都到了床中間的男人的領子扯了扯。
「往外些。」
聽了這話,男人眼神一閃,不但沒起來,反而直接鬆了支撐上身的手臂,仰進了床里。
正緊緊攥著他衣襟的蘇桐猝不及防,單膝跪著的重心不穩,被帶得往前一撲。
「……唔。」
伴著一聲悶哼,蘇桐不偏不倚地摔進聞景的懷裡。
呆了兩秒,她慌忙把手抵到床上就要撐起身——
「你沒事吧??」
只是還沒起到一半,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男人神色,蘇桐就感覺到自己後腦勺被一隻手壓住。
她的額頭被重新按了回去。
這力道絲毫不輕,撞得她額頭都有點疼,更不用說身下這人還帶傷——
蘇桐急了。
「聞景你別鬧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