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桐進到別墅里, 才發現宋培文並不在家中。
「媽,宋叔叔還沒回家?」蘇桐問。
「別提了, 」蘇母臉上露出點不愉悅的神情,「明知道今天晚上是大年夜,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中午剛吃飯就接到了個電話,說是有個重要人物約他見面, 餐都沒用完就走了。」
蘇母看了眼時間, 「這不, 都幾個小時了, 還沒回來。」
蘇桐聞言有些擔心地問:「那您給宋叔叔打電話問一下?」
「問過了,說是沒法拒絕, 對方似乎還是比他年紀要長許多的。要留他, 他也拒絕不了。」
蘇桐鬆了口氣, 笑說:「沒事就好。」
蘇母湊過來, 小聲,「我本來都懷疑你宋叔叔是被人綁架了呢——你沒見, 對方的車是直接從Q市開過來接他的, 家裡的司機都沒用上。」
蘇桐停了一愣,有個什麼想法快速地掠了過去。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捕捉,就聽身後跟進來的聞景沉聲問:「——Q市?」
蘇母抬頭, 不好意思地問:「原來小景也聽見了啊?沒事, 阿姨就是開個玩笑。」
「……」
聞景沒說話, 他抬眸與轉回來的蘇桐對視了一眼。
Q市、年紀比宋培文還要長許多、重要人物……
顯然他們同時想到的是同一個人。
聞景眸色一沉, 放下手裡的東西,就拿著手機轉頭出去打電話了。
而蘇桐則是有些啼笑皆非地轉回來,跟茫然不解的蘇母解釋:「請叔叔過去見面的……可能是聞景的父親。他打電話問問。」
「小景的父親?」蘇母想了想,繼而恍然,「噢,就是你們上次說的聞家?我之後問你宋叔叔,他還怎麼也不肯告訴我,說是除非小景自己願意說,不然不好提呢。」
蘇桐寬慰地笑了笑。
「宋叔叔說的對……他很尊重聞景,我該謝謝他。」
蘇母又小心地問:「那個聞家是不是很厲害?你要是嫁過去,他們會不會欺負你啊?」
「媽。」蘇桐哭笑不得,「你想到哪兒去了?」
「我想的有什麼不對嘛,這個問題本來就很重要,我可不能讓我的寶貝女兒嫁過去之後被欺負……」蘇母咕噥著。
別墅正門再次響動,蘇桐回頭。
「怎麼樣?」她遲疑了下,「……是聞家嗎?」
聞景沒說話,只冷著眼點了點頭。
蘇桐在心裡嘆了口氣,然後她撐起個笑容。
「那你陪我一起去把宋叔叔接回來吧?」
聞景眼神一閃,「抱歉。」
「這又不是你的問題,」蘇桐說,「而且叔叔也只是過去做客,這沒什麼。」
說完,她直接轉向蘇母,「媽,那我先陪聞景過去一趟。」
蘇母嘆氣,「那你們可得儘快回來啊。」
「好,知道了。」蘇桐彎下眼角應了。
*
蘇桐果然在聞家見到了宋培文。
聞家的傭人將蘇桐和聞景帶進茶室里,就轉身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聞叔叔。」蘇桐先對著主位上的聞老爺子微微頷首。
客位上宋培文聽見了聲音,有點意外地轉回頭:「桐桐?」
蘇桐回聲:「叔叔。」
「你怎麼來了?」宋培文站起身。
「既然來了,」聞老爺子卻先接了話,「那就一起坐坐吧。」
蘇桐不好拒絕,只能抬腳往裡面走。
剛走出一步,她就被身後的人拉住了。
蘇桐回頭。
「……聞景?」
「不想坐就直接走。」
男人神情綳得冷硬,他眼一抬,睖向聞嵩,笑色微獰,「我們沒那麼多時間用來浪費。」
宋培文除了九年前見過聞景在聞家那無法無天的做派,還真有些不適應有人對聞嵩這個口吻說話,一時啞然。
蘇桐倒是早已習慣這爺倆針鋒相對的架勢,她伸手不動聲色地拉了聞景一把。
聞景胸膛起伏了下。
將怒火壓下去之後,他垂下眼。
「宋叔叔,阿姨還在家裡等您,我和桐桐送您回去吧?」
「這大年夜,你就連個招呼都不肯跟我打?」
聞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攥得實木扶手生緊。
他難得沒被這個小兒子氣得暴走,聲音里卻藏著壓不住的失落和憤怒。
聞景卻冷笑:「我們什麼時候成了過年時能互相問候的關係了?」
聞嵩深吸了口氣,臉色漲得通紅:「……你真要跟我杠到我死不成?」
「也不一定。」
聞景薄唇勾著,單手插兜笑得恣肆,「畢竟禍害遺千年——所以也有可能是到我死。」
「——!」
聞嵩僵著身體氣得嘴唇發抖,過了幾秒他拿起手邊的水晶飾物直接扔了過去。
「砰」的一聲巨響,水晶飾物在聞景身後的牆上摔了個粉碎。
而站在那兒的男人眼都沒眨,臉上的笑容近乎蔑然。
茶室里一時死寂。
蘇桐和宋培文不約而同地對視了眼。宋培文給蘇桐使了個眼色。
蘇桐會意。
「今天畢竟是過年,」蘇桐微側身,貼到聞景身邊低聲說,「別到大家都下不來台的地步,好嗎?」
聞景眼神一閃。過了兩秒,他微垂下視線,臉上薄涼的笑意收斂。
「聞嵩,你別肖想那些沒可能的事情——不管你使什麼手段、利用什麼人,我都永遠不可能回聞家。」
說完,聞景右腿往左腳後一退,讓出一條正對茶室門口的路。
他微微鞠身,「宋叔叔,我送您和桐桐回家。」
宋培文剛準備應聲,立馬感受到一束遷怒的目光罩到自己身上。
宋培文抬眼,無奈地跟聞老爺子對視了眼,歉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他就轉身走了出去。
緊隨宋培文身後,聞景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茶室。
蘇桐走在最後一個。
臨出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聞老爺子。
老人正滿目頹喪地看著聞景離開的方向,像是一下子就全褪掉了那些當家的氣勢,而只是成了一個兒子甚至不願看見的父親。
蘇桐腳步停了兩秒。
「聞叔叔,……您越是強硬、威脅、逼迫,聞景就離您越遠。」
說完這句,蘇桐也走出去了。
回程的路上,宋培文坐在后座,蘇桐坐副駕駛,聞景則在駕駛座上開車。
走出去一段距離,宋培文突然開口問了句。
「桐桐來過聞家?」
前面蘇桐一愣,繼而點頭。
「嗯,前不久來過一次。」
「對聞家你有什麼看法?」
「……」
蘇桐看了駕駛座上的男人一眼。
聞景看起來卻是對這個問題並不意外,連反應都欠奉。
只在感受到蘇桐的目光之後,他側過臉,給她做了個口型:
「沒關係。」
蘇桐稍稍心安,轉了回去。
「沒什麼看法。」
「……記者可不該說假話的。」
「我是說真的,」蘇桐彎下眼睛笑,「我確實沒什麼看法。」
宋培文嘆了一聲。
「上次你們來家裡,我跟聞景談過。原本以為你對聞家沒什麼了解,現在既然看你也知悉情況,我便有一說一。」
「嗯。」
「聞家裡面,圈內都知道,情況是有些複雜的。」
宋培文看著車窗外的夜景,淡淡一笑。
「尤其是那個小兒子的存在。」
「那個小兒子」在駕駛座上頓了下,車身在他的手底下跟著一晃。
回過神,聞景要笑不笑地瞥了後視鏡一眼,目光有點危險。
「您還在我的車上……安全第一才對。」
「聞景。」
蘇桐輕聲嗔責了句。
她發現只要一跟聞家有牽扯,這男人總是會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變得有點讓她陌生。
「沒關係。」宋培文若有深意地看著兩人,「不過,桐桐,如果你媽媽知道聞景家裡的情況,她可能不會太同意你們的事情。」
蘇桐怔了下:「為什麼?」
「聞家的水太深,我也不希望你攪進去。」
「聞家是聞家,我是我。」駕駛座上,聞景驀地開了口。
他從後視鏡里目不瞬地與宋培文對視。
「她不會被攪進去。」
「你拿什麼作保呢?聞嵩對你的縱容?」
「……『縱容』?」聞景驀地一笑,眼神獰然,「我根本不需要聞家——」
他的話音戛然停住。
男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