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身保鏢?」
林子棲絕對是個處事淡定的,但聽了這說法還是不由愣了一下。
隨後他有些啼笑皆非地看向蘇桐。
「蘇小姐, 真是這位先生說的這樣?」
「……」
被問話的時候, 蘇桐的眼神還釘在聞景身上。
雖然說當初在大洋彼岸的G市, 她確實應下了聞景所說的多功能僱傭的說法……但裡面除掉線人之外, 保鏢、假男友……還有暖床的, 不該只是個玩笑嗎?
但看聞景此時理所當然的語氣,顯然他不這麼想。
蘇桐忽然覺得太陽穴有點疼。
機場事件之後,她再次隱隱感覺到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還隨身帶回來了。
她轉回眼,林子棲還等著她的答案。
蘇桐保持微笑:「……對。他……確實是我的保鏢。」
儘管對於蘇桐會順承自己的話不覺意外, 但真切聽到之後,聞景還是把嘴角揚得更高了。
他側眸看向身旁的女孩兒。
女孩兒微笑著轉過臉, 臉上溫溫柔柔, 漂亮的杏核眼卻毫不留情地睖了他一眼。
這反差……果然更像只花紋惑人卻凶得很的小虎崽兒。
聞景輕摩挲了下指節。
他順勢貼過去, 跟女孩兒稍稍錯開頸項, 到她耳邊低聲:「服裝店、美容館、美髮中心……我今天追了你一下午,到現在連午餐都沒吃。」
聽他報出自己行程, 蘇桐怔了下,連躲開都忘記了。
她側過臉,「所以呢?」
可又容易心軟……也不全然像小虎崽兒。
——
「所以我餓了。」
蘇桐無奈:「那我給你點份餐?」
聞景眼尾餘光一瞥, 桌對面的林子棲已經有些神色難看。
他心裡一哂, 薄唇微動。
聲音拖得沙啞勾人:
「可以跟你吃一份嗎?」
蘇桐:「……」
「要不你還是餓著吧。」
——剛剛她竟然會覺著這人語氣無辜又可憐的,真是腦子瓦特了。
儘管嘴上挺凶, 但蘇桐還是伸手招來了侍者。
然後她問聞景:「你吃什麼?」
身旁男人沒猶豫:「我聽你的。」他還啞著聲笑了下, 「什麼都聽你的。」
被招來的侍者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聞景, 再看了眼對面的林子棲,最後很是敬佩地望向了蘇桐。
蘇桐:「……」
也可能其實是她旁邊這人腦子瓦特了吧。
蘇桐沒打頓兒地點完了餐,把餐品單還給了侍者。
對方離開後,桌上三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隨後蘇桐有些歉意地看向林子棲。
「抱歉,林先生,今天這餐我們來結。」
這句分不出有心還是無意的「我們」,讓林子棲眼神一凝。
繼而他點頭,「那我就要謝蘇小姐款待了。」
林子棲的不推辭和保全禮節讓蘇桐舒適了許多。
兩人於是繼續聊起之前的行業重疊區域內的話題,而蘇桐身旁的聞景也不插話。他仍舊單手搭著女孩兒的背椅,另一隻手撐著額頭,側著身一瞬不瞬地把人瞧著。
難得倒是安分。
蘇桐心裡松下口氣。
她還真怕這人又給她折騰什麼幺蛾子。
只可惜這口氣鬆了沒多久,蘇桐就把它重新提上來了——
「抱歉,」蘇桐打斷過來添紅茶的女侍者的動作,眼睛裡極力壓抑著不耐,「剛剛已經有三位來加過紅茶了——您再加下去的話,這杯就要溢出來了。」
這女侍者臉微紅,小聲道了句歉,但轉身臨走前,還是沒忍住偷偷瞥了蘇桐身旁的人一眼。
蘇桐:「……」
她這是隨身帶了只猴嗎?所以全餐廳女侍應生都想來圍觀圍觀??
想到這兒,蘇桐看向聞景。
那人倒是敏銳,不等一秒就抬起目光跟她對上了。
瞳子湛藍,眼神無辜。
——是個標準的能用五官詮釋什麼叫「顏即正義」的禍害。
「怎麼了?」聞景問。
蘇桐嘆氣,「下次做『保鏢』任務的時候,你可以……低調一點。」
「……啊。」聞景聽完一笑,「現在也可以。——口罩我還帶著呢。」
說著他似乎就要垂手伸向口袋。
「——!」
蘇桐反應迅猛地一把給人按住了。
動作幅度之大,讓對面原本低著頭安靜用餐的林子棲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然而蘇桐早就被聞景那一句話勾走了全部注意力。
這會兒她正攥著男人的手腕竭力保持微笑:
「不,不用了,真的。」
聞景忍住笑。
「真不用了?」
「……真、不、用、了。」
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那我聽你的。」
男人從善如流地收回了手。
蘇桐:「……」
我謝謝你啊。
經過了這個插曲,蘇桐也沒心思再繼續吃這頓飯了。
而有一個自帶不容忽視的高亮效果的「電燈泡」在,林子棲顯然也沒多少繼續下去的興趣。
委婉地表達退意並和對方達成一致後,蘇桐起身去買單。
林子棲坐在餐桌對面,親眼目睹聞景從頭到尾沒什麼反應。
壓抑了一晚上的負面情緒,終於在女孩兒離開之後,露出一點端倪來。
他沒看聞景,只晃著手裡杯中的紅酒。
「我以為會是聞先生買單。」
這話輕得像浮水而過,甚至連一點給人抓到把柄的嘲弄都聽不出來。
但尋常人只聽這一句,大概也足夠咂幾天的味兒了。
只可惜林子棲碰上的不是尋常人,是聞景。
然後他就聽見桌對面的男人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語氣無謂——
「吃軟飯,就要有吃軟飯的自覺啊。」
「……」
杯子戛然一停,杯里紅酒慣性地晃出來幾滴。
猩紅的酒漿落在潔白的餐布上,煞是顯眼。
空氣也陡然沉默下來。
落下賬單未拿而返身回來的蘇桐有幸聽了這一來一回,眼神都跟著呆了下。
——
這人怕是對「軟飯」有什麼誤解。
……
聞景的出現令這一晚顯得尤其漫長。
走出觀光電梯,迎頭夜風撲面,蘇桐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然後她停下腳,轉向走在最後的林子棲。
「今晚打擾林先生了。……聞景剛回國,不通國內人情世故,有冒犯的地方,我替他向您道歉。」
林子棲挑了下眉,「我有點好奇,蘇小姐是以什麼身份替他道歉的?」
蘇桐沒明白他的意思。
林子棲把蘇桐這反應看作是裝傻,不由嘲弄一笑。
「我原本以為記者——至少蘇小姐這樣的記者,應該是只說實話的。」
蘇桐皺眉:「林先生有話請直說,不必拐彎抹角。」
林子棲視線越過蘇桐肩頭,瞥向了那個站在不遠處、正目不瞬地望著這兒的男人。
「……」
他目光收了回來。
「蘇小姐之前所說的『暫時沒有尋求伴侶的意願』,是實話還是敷衍——我想今晚已經一目了然。不過我還是想提醒蘇小姐,不把自己養著的小男友帶到相親這種場合,才應該算是國內社交場合的基本禮節。」
蘇桐嘴角抽了下。
「——小男友?」
「再裝就有些過了,蘇小姐。」林子棲說,「我看兩位應該是要回同一個住所,請吧。」
「……」
蘇桐轉頭,看向停在陰影處等自己的聞景。
那一身打扮,再加上那張臉,也難怪林子棲以為他年紀不大。
畢竟她也都誤會過。
蘇桐又轉回來。
這一次她臉上褪盡了微笑和社交禮節需要的任何遮掩,目光銳利而不迴避地看向林子棲。
「林先生認為是我在包養他?」
「……」
這次輪到林子棲愣住了。
雖然這確實是他心底猜測,但他也沒想到女孩兒會這麼直接地說出口。
看出林子棲的默認,蘇桐語氣愈發冷然。
「如果只牽涉到我一個人,那我可能懶得解釋——畢竟林先生怎麼以為,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但林先生今晚說出這番話,顯然想要羞辱和為難的並不只是我一個人。」
蘇桐出口的話聲像是被夜風浸了涼意:
「聞景是我的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