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我就直撥張彼德的電話。
我心急得劈頭就問:「事情如何?」
「稍安勿躁,」張彼德在那端低沉同下屬一句:「抱歉,稍等片刻。」
一會兒他轉頭同我說話:「我說九月份替他慶生,可是他哪裡會喜歡過生日——後來蘇見只好說小朋友喜愛他家的房子,難得熱鬧一下,他答應了,但直接讓我們隨意支使傭人準備,他自己可是毫無精神興趣。」
我心神定了定:「那還好。」
張彼德說:「還有一件事情,他說要這兩日去別墅住幾天。」
「啊——」我傻眼:「他,他不是生病還在休養嗎,隔了遠也不方便處理公務吧。」
張彼德說:「他一向不喜住石澳大屋,如今身邊跟著一眾醫生護士營養師和傭人,人人在他眼前晃得他心煩,只好躲到森海的別墅里去。」
我慌了:「那怎麼辦?」
張彼德咳嗽一聲壓低聲音道:「要不你過來色|誘留住他?」
我一手拖行李,惡狠狠地說:「少出壞主意,幫忙拖住他,然後多調一台抽水機去啊。」
張彼德在那端叫:「喂,我都向農業部門申掉了三台,政府簡直要控告我濫用公物了,工人報告說,那湖面上一堆雞鴨鵝滿地亂竄讓人甚為頭大啊。」
我腦中浮現那一群在波光粼粼水面上優雅遊動的天鵝。
捨不得天鵝套不回家卓,我手在空中一划,充滿豪情:「統統宰了。」
張彼德哈哈笑:「那我打電話給蘇見老婆,讓她帶小孩來拔毛,他們喜歡干這事兒。」
我笑嘻嘻地道:「真兇殘。」
我去寵物店牽了托比,回家同他鬧了一陣,然後扎進床上迷糊了過去。
在北京的幾日奔波我幾乎沒有睡過,我睡得太沉,直到被電話吵醒,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張彼德簡短一句:「映映,湖水抽幹了。」
我爬下床穿上衣服出門去。
計程車抵達森海豪庭,數位工人和大宅的傭人正在花園的車道邊收起長長的抽水塑膠管,汽車將幾台水泵往卡車上調,傭人在門口見到我,招呼一聲:「江小姐……」
我先上去同工人致謝:「多謝,稍等片刻,我開酬薪予你們。」
工人客氣道:「張先生一早已經支付。」
我轉到屋後的庭院去看湖。
原本一池湛藍湖水如今已經乾涸,露出光禿禿高低不平的湖底,看得出當初修建房屋時這個湖泊曾被鋪建過,湖底基本非常的乾淨,覆蓋了一層鵝卵石和沙礫,只在深窪地帶有一些水藻和淤泥。
傭人臨時在花園邊的設置了幾道柵欄,將數十隻天鵝餵養在圈子裡。
從主屋屋檐後遠遠望過去,那日勞家卓先生曾召見過我的湖心大廳,白色縐紗帷幔低垂,偶爾風吹拂開來,露出精緻的米白沙發的一角。
我視線定格在長窗下。
我繞著湖邊的芳草小徑走,走到了窗戶附近,目測了一下距離,然後脫掉鞋子,赤著腳往湖中走。
身後工人喊住我:「小姐,這個。」
他將一雙水鞋遞給我。
我笑著道謝,將鞋子套上腳,然後大步往湖中走去。
岸上的人紛紛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圍過來看,別墅的管事慌忙派了一個傭人跟住我。
我循著略微平坦的沙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慢慢走入湖底,走到了窗戶下,我仰頭數窗戶格子,然後再往前走了幾步,那日大約是將戒指扔到了這片地方,我彎下腰將手伸進淤泥中,開始一寸一寸地摸索。
這一帶地勢低洼,還有少許積水混著沙子和泥土,我看不清楚,只能憑藉手的觸感分辨,摸到的大部分是沙子和石頭,偶爾還有黏黏的不明物,我不敢看。
海底撈金,哪裡有那麼容易。
我摸索了半天,仍然一無所獲。
太陽晃得我眼花。
張彼德和蘇見這時候趕過來,兩人瞧見我獨自一人蹲在泥水中,慌忙奔跑到湖邊。
張彼德遠遠地叫:「小映映,你行不行啊?」
我沖著他們喊:「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我一邊說話,一邊看到看到前面幾步之遙,牆壁上生長著的一株小枝杈,上面掛著一枚亮晶晶的東西,金屬的光澤細細密密,晃動我的雙眼。
我心頭一喜,淌著水大步跨過去,卻忽然腳下一個踩空,我顧不上維持身體平衡,只管慌忙伸長手臂,一把連樹枝拽在了手中。
下一刻,我雙腳滑入一個沙坑,隨即仰面摔倒在了泥濘中。
岸上陣陣驚呼,張彼德大聲喊:「阿陸,扶住她啊!」
傭人阿陸伸手將我從水窪中拉起,我站直身體,慌忙攤開手掌,看到掌心中的一枚鉑金指環。
我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在衣服上擦乾淨,然後拿起它對著陽光,看到戒指的內側,用古典花體式英文篆刻的字母——JYY&LJZ。
就是它了。
我撥開濕漉漉的臟頭髮,往岸上走去。
眾人七手八腳將我拽了上來。
張彼德打了個響指:「果然是愛情叫香檳淑女也瘋狂。」
我笑吟吟地將戒指舉給他看,繞著他轉了幾圈,好些泥巴濺到了他身上。
張彼德氣得跳腳:「見鬼,你一身泥巴少靠近我,我下午還要見客戶——」
直到我將自己沾著的一身泥沖洗乾淨,在別墅找了件某人的乾淨白棉襯衣換上,我將他的一件斜紋卡其直筒褲挽了好幾圈,穿白球鞋露出一截乾淨白皙的腳踝。
待到張彼德下午辦妥事情過來載我返港,見到我馬上笑著調侃:「嘩,簡直天生一對。」
我疑惑凝眉:「什麼?」
張彼德打量了一下我一身:「你連他衣服都穿得這麼好看,不是天生一對?」
我搖搖頭笑笑:「哪裡有。」
我看了看張彼德,問了一句:「我聽說你似乎有女友?」
張彼德遲疑了兩秒,點點頭,又搖搖頭,原本適意的神色黯了幾分。
嘖嘖,看來大有故事,我好奇心被勾起。
我笑笑:「伊人現在何處?」
張彼德忽然轉了話題:「映映,我有意向辭職。」
我詫異:「怎麼回事?」
張彼德說:「我其實並不適應商場環境,老闆賞識包容而已,但從入行到現在做了近十年,雖然事業略有收穫,但內心仍時時有徘徊空虛之感。」
我懂得那種感覺。
我微笑:「可是有人給了你,那種——滿足安定感?」
張彼德點點頭:「她離開我去阿根廷。」
我不假思索:「追過去。」
張彼德轉頭看我一眼,輕輕一聲譏笑:「女人。」
我問:「勞家卓可知?」
張彼德點頭:「我跟他提過。」
我略有擔心,勞家卓會失去臂膀。
張彼德自然了解我的心情:「財務運營和投資分析他是從入勞通就開始主管,總部經他手培養出來的人才濟濟,只是提拔上來的下屬,仍需磨練才跟得上他工作的速度和節奏,加上最近他身體欠佳,我亦不敢貿然離職,只怕他要費神處理旁事。」
我誠心地說:「多謝你。」
張彼德斜睨了我一眼:「敬請你們二位以後和美生活,免得他一再心神難安徹夜不睡於是將公司近三個月業務報表翻了個遍,次日我們眾人做工皆心驚膽顫。」
我心底一緊,臉上仍保持微笑:「知道了。」
此時已經是九月十一日的黃昏。
我問張彼德:「他今天可有去公司?」
張彼德點點頭:「每日二十四時區都有文件不斷傳輸過來,高級客戶的預約助理室壓了又壓,還是排到了下個月,他不去誰能替代他的工作?」
我不安地動了動身體。
張彼德加了一句:「楊醫生基本每天隨行,他只處理公務,應酬都是交給下面了。」
我點點頭,略有心安。
我當晚想要覲見勞先生,無果。
他不接我電話。
我只好回家,和托比在沙發上打牌。
早上起來,發現起了秋風,街心公園的樹枝在風中搖曳,到下午時分更是下了一點點的小雨,非常宜人的涼爽天氣。
我中午認認真真地睡了一覺,下午起來接了幾個電話,然後進浴室了洗了澡,換了一件白衫粉色裙子,將頭髮梳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來看了看,想了想,還是梳高扎了起來,沒有任何修飾的臉龐乾乾淨淨,我看了看,皮膚狀態還算好,擦一點點水和保濕乳霜就可以了。
我駕車過口岸時。
廣深高速華燈初上,長長的車流,我心情無比的安靜。
我在別墅門口停下來,將車交由傭人停泊。
我進去時派對已經進行到一半,花園裡燈光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