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些照片,遲鈍混亂的大腦一遍一遍思索了很久,終於想到是誰。
我拿出手機撥電話給惠惠。
她沒有接。
我機械地按著手機,持續地打,不停地打。
一直打到了十幾通。
惠惠終於接起,囁嚅著叫我:「映映……」
「是你?」我問。
「你從我手機中拿走的照片?」
惠惠猶猶豫豫地:「你們感情不是一直都很好么,趁著勞家卓這一次上位,正是新聞出來的最好時機……」
她見我不答,遲疑了一番,小心地問:「我見到你今天在機場的新聞,你們怎麼了嗎?」
我已經不能描述我心底的疲倦萬分之一。
「映映?」惠惠在那端喚我:「真的對不起,你很生氣是嗎?勞先生有沒有怪我?」
「映映,對不起,」她哀哀懇求:「不要生氣了,我給你們道歉……」
我疲乏不堪,只問結果:「惠惠,他們會否給你一份長期穩定合同?」
「嗯,這一次我們領導很滿意……」她又重複:「映映,對不起。」
「沒有關係,」我心灰意冷地張口答:「現在已經沒有關係了。」
我再打電話給家卓。
這一次再也無法接通。
我睡了一日,律師上門來。
「我是勞先生的律師,我姓鄭,」他腦門依舊鋥亮,笑容恭敬客氣:「江小姐,我們上次見過。」
「鄭律師您好。」我拉開大門,將他引入。
我維持著禮數:「鄭律師,喝茶還是咖啡?」
「不、不用……」他搖搖頭:「江小姐,請坐下,我有事。」
他從公文包中掏出幾分文件:「我受勞家卓先生的委託,來跟江小姐談談。」
「談什麼?」我問。
他尷尬笑了一下,將一大疊文件推給我。
我接過他擱桌面的文件,一頁一頁地往下翻,在最後看到白紙黑字的一份——離婚協議書。
我只感到眼前一陣發黑。
鄭律師公事公辦地將一份份文件擺在我面前:「勞先生將現在你們居住的藍韻花園C幢的1018和1020號過戶到江小姐名下,另外,勞先生早在一年前已經在森海豪庭頂級中央觀瀾平台預定了一幢別墅,當時是以江小姐的名字購入,面積大約是四萬英尺,勞先生已付全款,一年後可交付,勞先生已簽署所有房產轉讓文件,江小姐在上面簽一個名字即可,除此之外勞先生將他名下的一部分基金和股份將轉到江小姐名下,總計約合兩億美元,在五年之內,江小姐只可收息,不可變賣脫手,五年之後江小姐若有投資興趣,勞通銀行負責聘請專門理財顧問替你打理,如果還有什麼條件,請江小姐同我談。」
我要那麼多錢做什麼?
我已被他摧毀,還要錢做什麼?
鄭律師見我遲遲不應,又禮貌叫了一聲:「江小姐?」
我只想起來一句話:「勞家卓呢,他在哪裡?」
「江小姐,我不知道。」鄭律師目光帶了一絲憐憫。
「江小姐若簽好了所有文件,請通知我過來拿。」他將一張名片放在了桌面上:「這是我的聯繫方式。」
他站起來:「江小姐要是沒有什麼問題我先告辭。」
我試圖站起來,卻發現完全沒有力氣,我竭力忍著情緒,輕聲說:「抱歉,我不送了。」
鄭律師點點頭,轉身朝大門走去。
我將頭埋入膝蓋,覺得自己發出的悲嚎,像瀕臨死亡的動物。
我一直撥勞家卓電話。
我身體裡面孕育著另外一個生命,我雖並不打算以此作何要挾,但我想著無論如何,我需要讓他得知。
他的私人電話關機,另外一個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一直到深夜。
他低沉聲音在濃深夜色之中顯得分外疲累:「喂……」
我握著手機對他細聲說:「家卓,我要跟你說,照片不是我放出。」
他淡淡語氣,沒有任何情緒:「難道是我?」
我問:「你不信我?」
他微微嘲諷:「照片出處是新周刊韋記者之手,你們倒是同窗情深。」
他已查出是惠惠所做,我真是百口莫辯,只好說:「家卓,你在哪裡?我需要見一下你。」
他說:「沒有必要。」
然後加了一句:「律師和你談,有什麼需要儘管提。」
他的口氣打發一條狗沒什麼區別。
我苦苦哀求他:「我只要十分鐘。」
「再說吧。」他在那端咳嗽起來,然後掛斷了電話。
我進去房間里躺了一會,直到天亮,我起身換衣,洗了個冷水澡。
我逼著自己喝了點兒牛奶,然後下樓直接去勞通總部大樓。
我走進勞通大廈,光鑒可人的大理石地板,出入的都是西服套裙的寫字樓精英,我沒有心緒收拾自己,隨便套了件牛仔褲,前台小姐看我眼神都帶了輕慢,她往三十二層打了電話,客氣地回覆我:「小姐,對不起,上面說勞先生今天一早出去了。」
「嗯,我有急事,」我對著她微笑:「我可否在這等一下他?」
「可以,那邊有椅子,你可以休息一下。」她又多疑地盯著我的臉看了兩眼,忽然眼睛一亮忍不住問:「你是不是報紙上寫的……」
我搖搖頭走開了。
那位前台小姐可能也覺得不切實際,聳聳肩低頭接電話了。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里,一直等到下午兩點多。
我終於看到勞通典雅奢華的大門台階外,穿著西裝的一行數人步履匆忙地走進來。
為首的正是家卓。
我揉了揉坐得發麻的雙腿站起來,走了幾步站立在電梯旁的走廊前。
家卓的目光投射過來,神色有一瞬間的微微動容。
我遲疑了一下,還在想著這樣上前會不會太冒失。
他已經目不斜視,徑自走過我身旁。
我定定地望著他,迎面走來,然後是側臉,然後留給我一個背影。
我一動不動地站著。
家卓在電梯前停住腳步,站了幾秒,終於還是皺皺眉對著身邊的蘇見抬抬手比划了一下。
蘇見點點頭,寒暄著將身邊的幾位男人引進電梯。
家卓轉身朝我走過來。
他口氣並不好:「你過來做什麼?還嫌新聞不夠聳動?」
我望著他臉色,蒼白得有些驚人,事到如今我仍覺得心疼和擔心,真是無可救藥。
面對著他我總是沒出息地揣度他的心意,只恨不得用盡全身的法寶換他展顏一笑。
我放軟了聲音:「我需要和你談一談。」
家卓避開我目光:「我現時沒有空。」
我問:「你幾時有空?」
他鎖著眉頭:「映映,我這段時間很忙,你不要添亂。」
我脫口:「忙到有空離婚?」
他眉頭一直沒有展開:「你過得不快樂,可以考慮出國讀書,沒有必要禁錮在一方小天地,婚姻註冊記錄是在國外,我甚至可以抹去你這一段歷史,你現如今鬧得滿城風雨,對你又有什麼益處。」
他已經考慮到如此周全地步,我還有什麼可說。
家卓低頭看我,聲音是極力壓抑著的平靜:「你若跟著我,我太忙沒空照顧到你小女兒的心思,你始終怨怪我,最後終究變成怨偶。」
「家卓……」我輕輕拉住他的衣袖:「不,我要的不是這樣……」
他抬手拂開我的手:「你先回家去。」
我不肯鬆懈,繼而緊緊拉住他的手:「家卓,你聽我說,我有事情同你說……」
他忍著不耐煩,低聲喝我:「映映,這裡是公司,別任性!」
他撥開我的手,力氣很大,擰得我手腕劇痛。
我咬著牙深吸了口氣,只來得及說了一句:「家卓……」
他已經轉身朝電梯走去。
我雙腿發軟,只好倚靠在牆上。
家卓背對著我決然離去,不曾回頭看我一眼。
看來他是真的,不管我的死活了。
我閉起眼,忍住泛濫的淚水。
這時有一個人扶起我的胳膊,熟悉的乾淨爽利的聲音:「映映,起來。」
我睜開眼,是林寶榮。
林寶榮將我扶入她的車中,抽出紙巾遞給我。
我的眼淚已經乾涸,擦乾了額頭上的虛汗,對著她勉強微笑。
她問:「你跟老二怎麼了?」
我看著她張張口,卻沒有說話,千頭萬緒,無從說起。
「你也別怪他,他這幾天的確是忙,」林寶榮語氣溫和安慰我:「他這幾天瘋了一般,情緒差,工作多,老爺子不主事了,大少毫無責任地撒手不管,他初掌大權,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