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禮拜,家卓非常放鬆,他每天準時下班回家,吃了幾天葯後他身體基本康復,蘇見他們不再頻繁在家裡出入,我們平靜美好地過起了甜蜜的二人世界。
家駿那邊一反前段時間拚命避開媒體的奇怪行徑,這段時間各種商業活動和應酬異常高調,他先是密切與戴勤一行人出入勞通大樓,而後又在名流出入的餐廳做東招待戴勤,晚報財經版拍到的照片,兩人在席間談笑風生頻頻舉杯,儼然已似多年老友,接著家駿又赴港出席了銀江的上市慶祝典禮。
家駿全權代表勞通銀行出席各種活動,笑容意得志滿,言辭之間似乎已大權在握,一時風頭無倆。
家卓彷佛對這一切毫不介懷,不動聲色,如常上班。
新年之前他按照工作日程出差巡視了國內幾間分行的工作,然後在元旦放了一天假,好好地陪我過了一個假日。
那天晚上我們在外面吃晚飯回來,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我按著遙控器換台,轉到新聞頻道。
經濟台晚間新聞正在重複報道銀江集團在港盛大啟動儀式,勞通作為最有望與其合作融資銀行,家駿受邀出席,畫片不斷捕捉到家駿和戴勤的握手談笑,畫外音反覆強調銀江將和勞通銀行簽訂一份價值達數億元的合作協議。
家駿瀟洒大方應對採訪的傳媒:「銀江集團市場潛力雄厚,勞通能參與合作這次的上市案,非常榮幸。」
戴勤在一旁笑容滿面:「勞先生誠意十足,貴行在資產評估和證劵投資方面的經驗更是一流,我們公司秦總指示了,這次的合作案如果能順利談下來,將聘請勞通銀行為我們集團長期的投資顧問。」
家卓眼皮動都未動,似乎饒有興緻地看完了這則新聞,然後直接換了頻道。
我小心地覦他神色,他含笑看我:「怎麼了,怕我失落?」
我問:「家卓,真的沒事嗎?」
「沒有事,」他摟著我肩膀:「不是你說的嗎,無論誰做,都是勞通的項目。」
我一時啞口無言。
「家卓……」我不敢望他,只好移轉目光盯著電視屏幕:「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嗯,什麼事?」家卓的臉已經貼近了我的臉頰,輕輕地蹭著,然後是溫熱的吻。
「是——」我要推開他,繼續努力地積攢勇氣:「是——」
「好了——」他一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懲罰性地加重了親吻:「你親愛的先生就在眼前,你竟然這麼不專心?」
我被他壓沙發中間柔軟抱枕上動彈不得,家卓柔軟的舌強勢地侵佔了我的唇齒,我不自覺地纏住了他的脖子,回應他的熱情:「唔,家卓,等一下好不好……」
「什麼也不等,」家卓伸手摟住我的腰讓我貼在他身上,聲音沙啞中帶著誘惑的笑意:「美色當前,我何有空暇顧得其他?」
他身上清新洇潤的氣息激起了我本能的反應,我低下頭輕輕吸吮他脖子,手從後腰伸進他襯衣,撫摸他瘦削堅挺脊背,指尖流連過他的光滑皮膚,一陣戰慄閃過。
家卓舒服地呻|吟一聲,重重地深吻我胸前的柔軟處,不可自抑地道:「你這個壞姑娘。」
我躲在他懷中偷偷地笑。
家卓一把將我打橫抱起,朝卧室走去。
我跌倒在大床上的下一刻,家卓的身體馬上眷戀地貼了上來,我動手解開他的襯衣扣子,他溫柔地執著地吻著我的脖子,肩頭,鎖骨,一寸一寸的溫熱和流連,衣衫慢慢褪去,我的整個的身體和靈魂都在他身體之間輾轉纏綿,滾燙皮膚,交纏手指,只懂得回應他的渴求。
家卓咬著我的鎖骨,十成的昏君口吻,映映,你美極了,哪管外面洪水滔天。
只有在這時候,他才是我的。
我的,卸下偽裝的,心無芥蒂的,美得攝人心魄的,屬於我私人的勞家卓。我們的每一寸骨骼血液都彼此緊緊纏繞,我將臉埋在他的胸膛,在末世一般的激|情中,緊緊閉眼鎖住了滿眼的淚光。
刻骨的痛。以及幸福。
家卓稍有空閑時間,我們周末便驅車去南大附近的石門公園牽手散步,只因為我們都很懷念那條落滿黃色樹葉的林蔭道,更多的時候是慵懶醒來早上,我先醒來,倚在床頭隨手取來一本書看,等著家卓醒來,又是一場繾綣溫柔的親吻。
日子安閑下來之後,我重新看設計相關的招聘廣告,家卓提議給我介紹一家,遭到我的否定之後,他也不再堅持,只偶爾有時間陪著我看看網頁,還不時給我提點建議。
家卓對我非常溫柔體貼,但我經常覺得冷,非常的寒冷。
我知道他早已察覺,只是他什麼都沒有說。
我已經想了很久要對他坦白,只是不知如何開口。
他看起來那麼的若無其事,又那麼的篤定從容。
新年過後,金匠集團的城投地產開發項目——森海豪庭大型海景別墅區舉行開盤啟動儀式,一向不愛出現在媒體視線範圍內的家卓竟然應邀出席。
雖然勞通銀行負責森海豪庭的投資貸款和發放按揭,這個工程更是家卓親手經辦,但我聽到他說金匠新上任負責這個地產開發的負責人和他私交匪淺,因此願意出席也不過是為了給他捧場。
城北一望無際的海灘被拉起的紅色條幅圍了一圈,五彩旗幟在風和日麗的天空中飛揚,各式車輛停滿了長長的海岸線公路,入場處大批的記者媒體聚集,家卓身旁隔著大批助理和保安,不過是行色匆匆的幾秒簡短的鏡頭。
記者拋出的一連串問題卻是尖銳的:「勞先生,請等一等,外界傳言勞家駿先生將會接管勞通,請問此事屬實否?」
記者擠成一團,相機咔嚓聲不斷響起:「請問你今後的工作方向有何打算?」
「您對勞通近期來高層主管的人事變動,有何看法?」
「請問勞通銀行是否真的與銀江公司簽署上市合作,這個案子是否由您經手?」
家卓由助理護著,神色未動地快速走過通道,他眉目沉靜仿若一切充耳不聞,直到入口處,他緩緩停頓,轉身笑對鏡頭。
他今日不是來工作,簡單的條紋襯衣配深灰燈芯絨休閑西服,瘦削臉龐英氣逼人,不露聲色地抬眼掃視了一眼周圍。
記者圈頓時一片安靜,間或有鏡頭閃光燈亮起,家卓溫和開口:「勞通自然非常希望能和銀江合作,還有一些細節有待磋商,今天我是來參加金匠集團的啟動儀式,無論還是項目開發還是人事調動,都是為了勞通的發展,至於我個人——」他停頓了幾秒,清晰地說:「無論擔任何種職位,都不過是勞通全球三十九萬職員中的其中一人,謝謝大家的關心。」
他對著人群輕微點頭示意,隨即轉身走進大門,保安迅速地隔開了人群。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畫面中不斷播送的熱鬧盛世,腦中不斷地浮現他的影子,他雍容清貴,他的沉穩優雅,決然轉身側影,動人得簡直教人屏息。
我手指蜷縮在身旁輕輕地顫抖,我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我是留不住的。
家卓在等,我直覺地覺得他在等,他並非表面看起來的那麼閑散被動,他只是在等。
卻不知他在等什麼。
等我和他坦白,或者是別的什麼,我不知道。
一日下午我在家午睡醒來,紗簾縫隙一角露出窗外一整片灰暗的冬日天空。
我躺在床上接到惠惠電話,電話那端她興奮莫名的聲音:「映映,有空嗎,過來陪我跑個大新聞。」
我今天早上起來有點頭昏腦脹,睡了一個中午也不見好,原本想推辭,不料惠惠卻接著說:「映映,我自己一個人去有點害怕。」
新聞行業壓力巨大,臨近年關,工作壓力驟增,人人都在為業績做最後的奮鬥。
我明白她的心情,我去過她家,三個兄弟姐妹擠在城郊的一套房子內,房內狹窄僅容轉身,她和妹妹的衣服都堆在地上的紙箱子內。
讀書時需為一件新裙子與母親磨破嘴皮到後來早早出去便利店打工兼職,她早練成了圓融世故,她不是那種多餘自尊心的人,我們出去經常是我買單,我難過失落時她卻願意陪我去外沙海灘請我吃一頓海鮮大餐。
那頓飯花掉她超過三分之一的工資。
我喜歡她的仗義熱情,我有時拉她和我去室內工藝品陳設展,她也不嫌悶,只怡然自得地買杯咖啡和建築系的靦腆工科男生搭訕。
她跟我說領了年終獎後,打算明年和楊睿逸租個房子從家裡搬出去住,如此一來,也算有個小家了。
「在哪裡等你?」我握著電話,模糊著掙扎爬起來。
我出門時已經近七點,天色漸漸變黑,我站在公車站牌下,惠惠下車來,手上提了一個巨大的包。
我驚訝問:「你這是要幹什麼?」
惠惠嘿嘿一笑,拖住我手:「先跟我來。」
我和她搭公車到太子廣場,這是本城最繁華的酒吧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