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白紗簾幕低垂,睜開眼入目有微微光線。
我睡眼惺忪爬起來,走廊深處的會議室還亮著明亮燈光。
坐在客廳喝了一杯水,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凌晨兩點。我穿了外套走過去,房間的門半掩,桌面疊放著文件,幾個人對著手邊的電腦,都熬得雙眼通紅。
為了應對銀江的上市案,公司里的幾個助理輪流帶著報告和方案過來,家卓已經連續幾天都幾乎熬到通宵。
我輕輕敲了敲門。
家卓按著桌子站起來:「映映,怎麼醒了?」
「嗯,」我笑笑:「還不休息?」
他的助理小姜正在收拾文件:「正要結束了。」
蘇見對著我微笑,對家卓說:「presentation我帶回去修改,戴總後天的飛機,我已聯絡他的秘書。」
家卓頷首:「你先陪他吃個飯,讓他給戴勤傳個話。」
蘇見點點頭,幾人告別離去。
家卓走過來拉住我的手,我們回房間去,他進去沖涼出來,我給他吹頭髮,還沒幹透,他倚在我肩上睡著了。
三天之後,銀江公司一行人抵達,翌日開始會見本阜金融公司,家駿代表勞通親自在皇都設宴接待,隨後在勞通會議室做了融資和上市的方案陳述,戴勤步出勞通大樓時出來時,大方表示了對勞通的滿意。三天後,戴勤本人接受了的家卓的約見。
家卓日日早出晚歸,忙綠萬分。
我取到設計師執照已經有一段時間,一天深夜,家卓回來時我跟他商量說我是否要出去找份事做。
他正坐在書房沙發上,他這段時間工作得晚,夜裡喝掉大量的咖啡提神,有時累得就在書房的椅子上睡了過去,我晚上熬到深宵服侍他,早上都是睡到日上三竿。
家卓柔聲說:「映映,先等等,你如果做事早起上班太辛苦。」
他手撫摸我頭髮,愛憐地說:「連累你,等我忙過這一陣再說。」
我永遠不會逆他的意,只順從點點頭。
我白天無事可做,陪著惠惠出去跑新聞,好在歲末娛樂圈熱熱鬧鬧,去了幾個電影首映,看著形形色|色小大明星打扮得光鮮亮麗流轉登台,這段時間縈繞在心中的擔憂和愁緒被衝散了一些。
一日惠惠和我去電視台看一個新生代偶像歌手的演唱會宣傳,我們持記者證洋洋得意地從大批歌迷叢中穿過,我樂得愜意地坐在台下看那個塗得面白唇紅的有著精緻臉孔的小男生大唱幼稚情歌。
忽然我大衣口袋中的電話響起。
我接起,說了幾句,轉頭對正轉著錄音筆的惠惠低聲說:「我有事要先走。」
我出去召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市區。
午後的咖啡座沒什麼人,綺璇站起來對我揮手:「映映,這邊。」
我擱下手袋,點了一杯拿鐵,才對著綺璇:「綺璇,么有空約我?」
綺璇淡淡笑笑:「奶奶和保姆在家,不用顧小哈。」
她穿一件雪白薄裘衣,淡淡的粉黛氣色不錯,但仔細看發現眼皮有些浮腫。
「嗯,」我點頭:「我剛陪同學看演唱會,吵得要命。」
「真羨慕你,永遠這麼朝氣蓬勃。」她擱下杯子望我。
我說:「哪裡,下午好一點,早上睏倦得要命。」
「怎麼,睡不足嗎?」
「家卓夜夜晚歸,」我似真似假抱怨:「每夜空等他回來。」
綺璇沒有似以往一樣取笑我,只有些哀愁地望著我:「映映,聽說家卓亦在極力爭取銀江的上市案。」
我有些斟酌:「他們的公事我不是很了解。」
綺璇低著頭,好一會都未見抬起頭來。
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忽然看到桌面上有點點水滴落下,她雙肩開始顫動。
我急忙站起坐到她身旁:「綺璇,發生什麼事了?」
她抬起一張布滿淚痕的臉:「你沒有聽家卓說過?」
我抽出紙巾給她,搖頭表示不解。
她按住臉頰,嗚咽出聲:「家駿前段時間去澳門,多次豪賭,輸了很大的一筆錢。」
「他並未用真實身份入場,不知道家卓怎麼會調查到此事,他已說預備直接跟老爺子彙報……」
綺璇飲泣:「家駿真是瘋了,竟然拿公司的資金去賭,錢且不算,他竟然做出這麼荒唐的事——要是傳出去了,別說繼承勞通了,爺爺只怕要打死他。」
她驚惶失措,抓著我的胳膊:「映映,我害怕得要命……」
眼前的人髮絲微亂,雙眼紅腫,她是一貫活在糖罐中的女子,遭此變化,似乎完全不知如何應對。
我安慰著道:「綺璇,你先別慌,只要爺爺不知道,這事我們好好解決就行了。」
「對——」她痙攣地握住我手腕,彷佛抓到海中唯一浮木:「你幫幫我好不好,你去求家卓,讓他千萬別告知爺爺……」
我一時語結,有幾分遲疑:「我……」
她望我神情,怔住搖搖頭,淚眼又落下來:「對不起,局勢已經如此,這是家卓最好的機會……」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只好輕輕地拍她肩膀。
好一會,綺璇止住了哭泣,低低地說:「他們兩兄弟這一次竟鬧得不可開交,不知道最後會如何。」
我們坐了許久,兩個人都滿懷心事,很多事不知道當不當說,又都難免心有戚戚焉。
一直到將近傍晚,我扶著綺璇走出咖啡店,她含著淚笑:「映映,我只是不知道該和誰說,多謝你。」
司機將車駛過來,她跨進了車內。
我站在咖啡店門口,對著她揮揮手。
晚上家卓回到家,我在二樓客廳,他解下領帶,坐到我身旁來。
我聞到他襯衣領口寒冷的空氣,混著一股酒氣。
「晚上有應酬?」我問。
家卓冷得臉色發白,掩著嘴低咳點了點頭。
我起身給他倒熱水。
家卓接過水杯喝了幾口,臉上稍稍放鬆,他動手解開袖扣。
我伸手過去,他自然而然地將手搭在我身前,將頭倚在沙發背上,有些疲憊地閉上眼。
我低下頭擺弄他手腕邊上的那枚鑲嵌在鉑金暗藍扣子:「家卓。」
「嗯?」他依舊閉著眼,輕輕應我。
我小心地開口:「最近這麼忙,上市案順利嗎?」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他略微張開眼,有些探究地望了一眼我:「映映,你一向對這些事不感興趣。」
我說:「家卓,無論你或者大哥,都是勞通的項目,誰做真的那麼重要嗎?」
他手撐在沙發上,略微坐直了身體:「你想說什麼?」
我索性單刀直入:「你握有大哥在澳門輸錢的消息?」
他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很平靜的聲音:「你哪裡聽來的風聲?」
我只問:「回答我,是不是?」
家卓聲音有些冷:「你問這個做什麼?」
「既然是家人的事,不能在家裡解決嗎?」
他看我一眼,輕描淡寫地道:「映映,不要理會,這些不關你的事。」
我說:「家卓,你一定要奪得勞通,即使不惜兄弟反目成仇?」
「你何來如此念頭?」家卓面色微變:「不至這般嚴重。」
我心頭閃過一絲戰慄:「爺爺不是說要各憑本事嗎,這樣不夠磊落。」
他驟然轉過身來,低微幽冷:「你這樣看我?」
我恍惚張口:「沒有,只是你可不可以不要——」
「不要怎樣?」家卓截住我的話,冷冷地說:「不要不擇手段?還是不要卑鄙無恥?」
他依然疲懶地坐在沙發上,姿勢未有紋絲改變,渾身卻緩緩散出一種冷漠鋒芒。
家卓聲音低微沒有什麼力氣,卻帶了沉如雷霆的壓迫:「你後悔現在才知我是這樣一個人?」
他素來待我溫和溺愛,我是以不明為何他身旁下屬對他的態度,恭敬到甚至帶著一絲害怕,原來他身上那種冷靜到讓人捉摸不透的氣息,聲音低幽得彷佛是從時間深處傳來:「你是我身畔的人,那裡聽來外面的風言風語,回家來質問我?映映,夠了。」
我被他訓得面無人色,小聲地道:「可是——家駿要是怎樣,綺璇和小哈,他們怎麼辦?」
他面容冷如薄薄冰峭,似乎將我阻隔在千里之外:「勞家餓不死兩個婦孺。」
我覺得渾身發冷。
我欲同他辯解:「家卓!」
他站起身來:「江意映,我的事你少管!」
這句話真真令我生氣。
我砰地一聲丟下手中的雜誌走出客廳。
他自己取了睡衣進浴室。
屋內氣氛莫名的冷淡。
夜裡我搽完臉,進去睡房躺倒床上,家卓倚在床頭用手機看電郵。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