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去公司請假,由於時間倉促,只定到了後天晚上飛新加坡的飛機票。
我唯恐惹家卓不快,心情忐忐忑忑地出機場打了車去酒店,家卓入住的酒店周圍早已戒嚴,我只好打電話給蘇見。
蘇見很快出來接我:「映映,你來真是太好。」
他接過我姓李放在車后座,我坐上車說:「怎麼了?」
蘇見說:「國內有事勞先生派我回去,可是他身體情況讓人擔心。」
我呼吸一窒,急急地問:「他怎麼樣?」
蘇見手指在方向盤敲,神色複雜:「他那天來跟大少接手工作,兩兄弟狠吵一架,大少真是荒唐,他氣得回來胸口都痛,這種高峰會議的行程簡直是飛速運轉,他這樣工作身體肯本吃不消……」
蘇見轉頭望我,安慰說:「也別太擔心,他就是無人敢勸他,你來了讓他多休息就好。」
「嗯。」我輕聲應。
我們走進酒店,蘇見替我辦了入住手續,服務生過來催:「蘇先生,車子已經在等。」
蘇見點點頭,對我說:「我今天的飛機回國。」
我客氣地說:「你這麼忙,真是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
「不會,」蘇見回頭說:「我剛在廚房給他定了份粥,他晚上回來你讓他喝一點,他這兩天幾不怎麼吃得下東西。」
夜裡家卓回來,推門見到我,也不意外,只說:「映映,你太任性。」
我上前替他脫下大衣:「蘇見告訴你了?」
「嗯,」他解開領帶:「他在機場給我打了電話。」
我拿來紙巾擦去他額頭上一層薄薄的虛汗,溫柔地問:「要先洗澡還是先喝點粥?」
他在套房外的沙發坐下來,語氣低微:「你不應該過來,不合適。」
我舀粥端給他:「你身體好了,我馬上回去。」
他似乎無力同我爭辯,將一小碗清粥慢慢喝了下去。
我給他取睡袍,進去給他放熱水。
他順從地進去洗了澡出來。
我拿出外套給他披上,將溫熱的牛奶遞給他。
洗了澡精神還是不好,家卓倚坐在沙發上,看著我做這一切,忽然低低咳起來:「映映,我在這工作很忙,無暇顧及你。」
「好,好,」我連忙安撫他:「我看看你就回去好不好?」
他聲音暗啞:「我還幾份文件要看,你搭飛機也累吧,睡覺吧。」
「家卓,早點休息好不好?」
「很快。」他倦色隱隱,溫和地說。
我不忍心再煩他,點點頭回自己的房間。
清晨,我坐在床邊的沙發上,看了看時間,其實他該起來了。
只是實在捨不得叫醒他,讓他能多睡一會都好。
床上的人有些不安地輕輕輾轉,終於勉強睜開眼。
「家卓?」我輕輕喚。
「嗯。」他直覺地應我,睜著眼好一會才看清眼前。
「映映——」他清醒過來,手撐著床要坐起來,身體才動了動,隨即一晃無力地跌了回去。
我扶住他:「頭暈是不是?」
「有一點。」他點點頭,扶著我手臂坐了起來。
我探手摸他額角,還是微微的熱度,連日來持續反覆的發燒早已耗盡了他的體力,加上帶病勞累工作,他這段時間體質本來就差,這麼折騰下來,我真的擔心他能否撐得下去。
我慢慢把他扶起來,他站起來走向浴室,豪華的酒店套房空間寬闊,他走得辛苦,甚至在中途停下來歇了一會。
我小心地跟著他進去。
他走到淋浴蓬蓬頭底下。
我忍不住出聲:「家卓,還要洗澡?」
他有些晃神,愣了一會答:「昨晚上出了一身汗。」
家卓每天早上都要洗澡,真是潔癖偏執狂,都病成這樣了,還要這樣注重儀錶。
他卻連站著都吃力,低低喘咳,不得不動手扶著牆壁。
我往浴缸放水:「過來,躺著洗舒服點。」
他輕聲道:「映映,你出去。」
我說:「我求求你。」
他望著我,沉默無言,終於慢慢解下衣服。
我蹲在一旁,托住他的後腦勺,溫柔地給他洗頭髮,然後按摩他的酸硬雙肩,他身體虛,躺著躺著就有些昏昏沉沉的,洗完澡我扶他起來,動手取過浴巾。
他張開眼清咳一聲:「我自己來吧。」
只是簡單的擦乾身體穿件浴袍,他走出來,臉上被熱水氤氳出來的淡粉色又變蒼白,額上滲出了微微冷汗。
我不由分說拉著他在床沿坐下,將他身體靠在我身上。
「別動,你就好好坐著。」我說。
家卓把頭倚在我身上,有些累地閉起眼。
我替他吹乾他頭髮,給他穿襯衣,扣扣子,打領帶,再穿外套,他一直不斷咳嗽,臉色細看更顯青白。
待到穿戴整齊,他從床頭櫃拿瓶子倒出藥片,吃了一大堆。
然後喝了一杯熱水。
門外響起敲門聲,我走去拉開門,他的助理秘書一行人,早已等在套房外,又不知是怎番忙碌的一天。
我輕聲道:「請稍等。」
家卓已經站起來:「我讓人送你回去。」
我眷戀心疼,忍不住伸手環住他脖子:「家卓——」
他拉開我的手:「映映,不要這樣。」
他輕輕咳嗽著說:「回去。」
我眼淚湧出來。
他說:「不要感情用事,我們之間,感情用事是沒有用的。」
我連哭都不敢,只哽咽拚命壓抑著抽泣。
家卓眼底的脆弱幾乎要崩潰,顫抖著喚我名字:「映映……」
這時敲門聲再度響起,助理小心又焦急地催促:「副總,早上會議要遲到了。」
家卓深深吸氣,終於堅決地放開了我的手,推開門走出去。
我站在房中,一會一個陌生男子敲門進來:「小姐,勞先生吩咐我送你去機場,我在樓下大堂等你。」
他看我眼神略有鄙夷。
想來是我看起來不過是榮幸地在矜貴驕子身邊陪伴過一夜,次日早晨還對主顧糾纏不休,需要被打發掉鶯鶯燕燕。
我沉默著收拾東西。
被押送著走進機場,我拿著機票,進了候機大廳。
男子一直目送我進了關,我客氣地說:「麻煩你,可以了。」
他有些疑惑地看我,似乎不明白我何以如此矜持冷靜,然後點點頭轉身走開。
我萬念俱灰地坐在候機大廳,看出去眼前都是一片蒙蒙的灰暗。
恍惚中忽然有人拍我肩膀:「映映!」
我轉頭,看到一個濃眉深目的英俊混血男子,我驚喜地站起來:「Gary!」
「嘿!真的是你!」男子麥色的俊朗面容露出燦爛笑容,我被迫享受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
「你怎麼在這裡?」他問。
「我過來看一個朋友。」我突然黯淡了。
他看看我:「心情不好?」
「我跟朋友去大馬森林拍攝,你要不要跟著去散散心?」Gary熱情地邀請我:「你是那麼可愛的天使,何以有了愁容?來來來,一起來玩玩。」
家卓一心只想著趕我走,反正沒人在乎我……我任性地想,假都請了,難道回去?
「機票怎麼辦?」我問。
「這好說,我們剛剛有個同事臨時有事不能來,你已進閘,拿他機票登機就好。」Gary大聲地招呼他的同伴們:「嘿,夥計們,我們加入了一位新成員。」
大廳一角圍坐著大堆的攝影器材的一群男人呼啦啦全轉過頭來,其中一個留著絡腮鬍西方男子大聲笑著用英文問:「Gary,這精緻小女孩是誰?」
Gary自豪地說:「我女兒。」
一群人善意鬨笑起來。
我也微笑,Gary跟我母親交往過一段時間,我母親在英國認識他,他是供職於著名自然雜誌的攝影師。
他們一群人熱熱鬧鬧,驅散了我的寂寞。
我心情低落得無以復加,所以無比渴望熱氣騰騰生機勃勃的環境。
我跟隨著他們搭飛機在吉隆坡降落,隨即馬不停蹄地開進婆羅洲的稠密森林,在毗鄰蘇祿海一個偏僻山林之中,我們住進了當地居民的旅館,這裡沒有手機訊號,開車到附近城鎮要近兩個小時,我只想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洗滌掉我的哀傷。
赤道附近氣溫舒適,我跟著攝影組看當地人用古老的吹箭筒獵捕野豬,擂起長鼓來傳遞消息,走進深谷和密林深處,透過精密鏡頭觀察大花草,那種植物長達一米的花徑嘶嘶地散出詭異的毒氣,還有稀少的棕櫚,奇異的大眼鯛,每一刻眼前都是奇妙無比的世界。
艱苦的長途跋涉和新奇的生態環境分散了我注意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