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惠惠拉我去海邊燒烤,她笑嘻嘻對我:「映映,我們班長邀了商管的男生來玩。」
我對這種聚會不抱任何目的,也不耐煩與人裝模作樣的寒暄,所以純粹打算來吃吃喝喝。
我攤手:「等下你自己玩,別拖我參與。」
惠惠煞有介事點頭:「明白,我就當帶了頭豬來。」
我面不改色:「你最懂我。」
她被我打敗:「無可救藥。」
我朝她做鬼臉。
到了海邊,大隊人馬早已到齊,談笑聲喧鬧成一片。
惠惠撒腿就往沙灘跑,馬上有人朝她大聲打招呼,。
她在這種場合如魚得水,不斷在人群中穿梭攀談。
我只管找了舒服的角落坐下,眺望夕陽下那一片碧海藍天。
烤肉時有男生過來搭訕,一個穿著深藍色套頭衫的男生坐在我身邊,一直殷勤地聊天。
我懶懶散散,他問三句答一句。
惠惠繞回我身旁時,看到我身旁的男生,語氣興奮了幾分:「唉,同學,你不是我們系的吧,好像沒見過你啊。」
我這時方側目看了他一眼,男生濃眉大眼,模樣不錯。
那男生落落大方:「我被拉過來的,法學院三年級,楊睿逸。」
惠惠眼神頓時一亮:「原來是法學院名嘴,久仰久仰,上學期辯論賽決賽,法學院和外院那場,你是四辯吧——」
惠惠一把將手中的玉米棒子塞到了我手上,手舞足蹈:「當時就覺得楊同學氣度不凡,談笑之間殺人於無形,現在一看,果真如此的風神俊秀人吶——」
楊睿逸似乎沒料到她竟認得他,朗聲一笑:「同學過獎過獎,入得傳媒學院如此活潑可愛的姑娘的青眼,我真是不虛此行啊。」
我簡直要吐了。
「哪裡哪裡。」惠惠拉著他促膝而談:「聽說你們二辯那個女生原來是生科院外聯部長的女朋友,後來在合作中和三辯日久生情,那晚在若谷樓下放煙花告白的是他?」
我心底暗道:韋惠惠八卦之功,果真天下無敵。
楊睿逸笑:「是,那小子買了一箱火花棒,拉了我們好幾個寢室的人去放,不過後來還是沒成。」
惠惠妙語如珠談笑宴宴,有她在,氣氛自然大好,我落得清閑,吞了一個蜜汁雞翅。
「映映,」回去的路上,惠惠坐我身旁,咬著我耳朵:「楊睿逸真不錯。」
我撇撇嘴:「話太多。」
我左看右看哪個男生都不順眼。
韋惠惠揪著我頭髮:「江意映,你老實跟我交代,你跟我說的那個暗戀的男人,究竟是誰?」
我伸手橫空一截:「打住,別問我這問題。」
她咬牙怒道:「你怎麼這麼沒種,又不敢說又不敢追,丟不丟人啊你!」
我低著頭沒敢說話。
我在大學形單影隻的第三年,第十八次明確拒絕了對我略表示好感的男生之後,我被惠惠逼著承認了我有一個喜歡的人,但我就是死咬著就是不肯說是誰,她也拿我沒辦法。
惠惠翻著白眼,咬著手指,想:「高翰?不是不是,當時人家給你寫了封信嚇得你三天沒敢來上學,——袁永年?不是不是,你不喜歡肌肉男——」
我簡直想跳窗,這個猜人遊戲她已經玩了快一年,還樂此不彼。
除去我小學同學她不識,惠惠已經把我所有男同學的名字問候了一遍。
「啊——」她一拍大腿:「是——王光霽是不是?」
我心底撲騰一跳。
王光霽,本校最風雲人物,沒有之一,文武雙全,英俊不凡,更有傳聞其家世顯赫,在讀經濟學院研三,和外語學院系花,是本校一對著名情侶。
這對金童玉女的光芒,無人能出其右。
之前校園論壇有張帖子,每天貼出他與女友街拍,然後底下有千萬人日夜對著二人神情衣著髮型提包評頭論足。
這樣一位我從來只能遠遠遙望的神仙人物,與我何干。
她心思之鬼斧神工,簡直令我目瞪口呆。
惠惠被我的神情嚇著了:「真、真的是他?怪不得你高中老拉著我跑那麼遠去看校際籃球賽。」
我佯裝忍辱負重,低著頭,輕輕嘆了口氣。
惠惠又琢磨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陪著我嘆了口氣,語氣竟然有點難得的同情:「映映,貌似他女朋友還蠻漂亮的,你……」
我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
惠惠這時方發覺上當,從座位上蹦起,狠狠掐我脖子:「你這小賤人,竟然敢欺騙老娘善良感情!」
我們兩個在座位上嬉鬧成一團,令全車人側目。
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
計程車停在小區樓下,我遠遠就看到家卓的車停在樓下,快步走了上去。
家卓正推開車門下來,我走上去:「家卓!」
眼前的人清俊臉頰微紅,領帶已不見,襯衣開了兩顆扣子,見到我,只笑笑。
我聞到他身上的酒味,皺眉:「你喝酒了?」
他神色之間不見醉態,只淡淡地道:「喝了一點。」
蘇見從駕駛座下來,同我打招呼:「江小姐。」
我望著兩人:「怎麼喝這麼多?」
「總部新派來幾位CWM,勞先生陪他們吃飯,喝了點酒。」蘇見輕聲解釋。
家卓同他示意:「辛苦你,回去休息吧。」
蘇見點點頭離開了。
家卓同我一起走進電梯,他已有些微醺,但步履仍然平穩。
我隨同他上樓,直到他癱坐在沙發上,我才發覺他醉得不輕。
我走進房間給他取乾淨衣服,放到他面前:「家卓,我給你放水,你去洗個澡。」
他抬起眼怔怔望我,一言不發,眉目迷離,眼底之間被極力壓抑著的痛楚慢慢浮現。
他忽然伸手,大力地把我往他跟前一拉,我猝不及防,雙膝跪在沙發上,身體倒他身上,我的唇貼近了他的臉頰。
我清晰地聞到了他頸脖之間散發出來的蓊蔚香氣,混著酒精的氣息,奢華得如一場午夜的綺夢。
我張大雙眼,完全愣住了。
他彷佛有些意識不清,低低喚我:「映映,你怎麼在這裡……」
家卓抬手握住我肩,清朗如月的面容近在咫尺,緩緩地貼近我的臉。
我不知所措,只好柔聲喚:「家卓……」
只是那一剎那,他驟然清醒,手指緊緊地扣緊我肩膀,不再動分毫。
他神情轉淡,然後一分一分變得冷若冰霜:「江意映,離我遠一點。」
語罷,隨手放開我,走進浴室。
八月份小弟過生日,邀我與家卓回家。
想來我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以前讀書每次回家,父親和芸姨吵吵鬧鬧,爺爺奶奶含孫弄殆,除了張嫂吃飯時記得喚我一聲,基本無人理會我。
今時芸姨親自打電話過來,言辭殷殷切切,再三叮囑要記得和二少爺一起回來。
如今可真是妻憑夫貴,殊不知我這個妻子從不知夫婿此刻身在何方。
我早上獨自去兒童城挑了禮物,又給父親芸姨祖父母各買了東西,然後搭車回家,打算下午再去,吃頓飯就走。
惠惠晚上還約了我逛街呢。
我沒膽拿這事煩二少爺。
自從那晚之後,他若無其事,可我心裡總是尷尬,可不想再去自討沒趣。
手上提著幾個大袋子,走進藍韻花園,我渾身都熱騰騰地冒氣。
還沒走到樓下,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車子正緩緩從車道轉出,然後在我身旁停下。
家卓從駕駛座下來:「上車。」
我問:「去哪裡?」
他自然而然提過我手上的大包小包放到車后座,回頭對我說:「不是小弟生日么,我送你回去,我晚上有應酬,只能陪你呆一個下午。」
直到坐到他身旁,還有些恍惚。
他一貫沉默,我昨晚看電視太晚,在他身旁模模糊糊睡過去。
直到家卓推推我,低低聲音:「到了。」
我揉揉雙眼,匆忙理了理睡得亂糟糟的頭髮。
家卓下車,走到我身邊打開車門,又從車裡拿出禮物,張叔已經從屋裡走了出來,帶著笑道:「姑爺,映映小姐,回來了。」
一進屋芸姨就笑著迎出來招呼,父親從沙發上站起,爺爺也很快走出,一家子人陪著家卓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爺爺對著我:「映映,勞家老太太也過來了,剛剛還念叨著你們呢。」
我笑著起身說:「那我去找奶奶。」
老太太和奶奶坐在廚房外的餐廳,看著張嫂指揮著幾個傭人在碳烤鮑魚。
我走過去蹲在她們跟前,撒嬌地道:「奶奶,我回來了。」
勞家老太太將我一把拉起,樂呵呵:「哎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