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流暢地轉過鬱鬱蔥蔥的花園,倒入一樓車庫,勞家卓打轉方向盤,剎車,然後熄火,車停了下來。
「到家了——」我滿足地輕呼了口氣。
他轉頭望望我微笑,解開安全帶,起身欲推門下車,卻忽然跌坐回駕駛座。
我側過身去:「怎麼了?」
我怎會看不出他身體不適,整晚他根本沒吃得下什麼東西,只是大約情緒放鬆,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他一手撐在車門,伸手按額,復又抬起頭對我笑笑:「沒什麼,頭有點暈。」
我起身下車,替他打開車門,他下來關上車門,電子鎖滴地一聲,說:「回家吧。」
上了二樓,勞家卓忽然低聲說:「映映,謝謝你。」
我望向他:「為何要謝我?」
他略略斟酌,答:「工作有時難免不順心,和你在一起,我很高興。」
我微笑:「我的榮幸。」
他側過臉去低聲咳嗽:「早些休息吧。」
我點點頭,轉身走進了房間。
夜晚,我洗了澡,坐在房間內吹頭髮,夜風微涼,關了窗戶,睏倦得睡了過去。
不知為何心裡有些不安,一直睡睡醒醒。
十二點多醒過來,聽到對面傳來咳嗽聲,刻意壓低,卻一直斷斷續續,苦痛悒鬱。
我起來走過對面房間,敲了敲門:「家卓?」
等了一會無人應答,我輕輕推開了門。
他仍穿著晚上外出時那件襯衣,靠著床頭半躺在床上,臉色灰白,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眉頭緊蹙,大概是心悸,疼痛得咬緊了嘴唇。
我一向不了解他身體狀況如何,只是他心思情緒從來不外露,很少見到他如此難受。
我走過去伸手摸他額頭,一手濕冷的汗,有些發熱。
我說:「家卓,你發燒了。」
他似乎有些意識不清,卻異常排斥旁人的接觸,皺緊眉頭,側過臉躲開我的手。
他好一會才看清是我:「我沒事,映映,你回去吧。」
我取來乾淨毛巾替他擦拭臉上的汗,動手解他襯衣扣子。
他似乎難受得厲害,卻極力抗拒,嘶啞的聲音異常低弱:「映映,不要這樣。」
我柔聲哄他:「你出了一身汗,我給你換件衣服,會舒服一點。」
他身上實在是無力,勉強抬手阻擋我的手,卻是一陣喘咳。
我脫去他身上被冷汗浸得濕透的襯衣,從衣櫃中拿了一件長袖睡衣給他換上,他全身虛軟,連坐起來都沒力氣,即使如此,仍是倔強地撐著床沿,自己套上了衣服。
我給了換了乾淨的被單,扶著他重新躺好。
我開門到樓下的藥店給他買了一些退燒藥,回到家裡時,家卓並沒有睡著。
我走過去,放軟了聲音:「你感覺怎麼樣?」
「還好。」他勉強答了兩個字,還想說什麼,卻被再度湧起的咳嗽打斷,倉促間他側過身去,背對著我,一手按著胸口咳得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
即使在這般時候,在我面前,他也不願有半分失態。
我定定站在床前,待他勉力地緩過氣來,端了一杯水給他吃藥。
好一會,大概是藥效發作,他慢慢昏睡了過去。
我還是不放心,抱了個枕頭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他睡了一下又醒來,看到我在身旁,低低地問:「我睡了多久?」
我看了一眼房間里的時鐘:「很短,不到兩個小時。」
我湊近他:「你有沒有好一點?」
「沒事了。」他神色之間的痛楚減輕了一些,對著我:「映映,去睡覺。」
我有些遲疑:「可是你……」
他聲音低弱無力,卻帶了不容人抗拒的威嚴:「你沒有必要守著我。」
我並不計較他刻意的疏冷,起身輕聲道:「要是還不舒服請叫我。」
我一夜沒睡好,凝神聽著對面房間的動靜,好在家卓似乎睡著,房間中一夜安靜,我在凌晨時分睡了過去。
早上聽到在朦朧中聽到屋中輕微聲響。
我掙扎了一番,終於爬起來,已經是早上八點多。
走到樓下,家卓坐在餐廳的桌子旁喝水,我見到他穿戴整齊,除了臉色比平時蒼白一些,並看不出任何異常。
我走過去:「怎麼早起來了?」
「今早十點有一個會要開。」他開口,嗓音還是有些啞。
「身體好了嗎,就去上班了?」
「沒事了。」他站起,對我頷首:「我出去了。」
我愣愣看著那修長身影推門離去,上樓裹上被子繼續睡覺。
期末考試這段時間把我折騰得夠嗆,以至於我在家好好睡了幾天。
勞家卓這幾天照常上班,只是晚上回來得早些,有時八點多,在走廊遇到他下班歸來。
臉色還是不好,有些咳嗽,行為舉止卻是無懈可擊的優雅從容。
我有一次進到客廳拿點東西,碰巧他出來倒水。
他戴著看文件時慣用的那副黑框眼鏡,看到我在:「映映,怎麼了?」
「沒什麼事,」我答:「我過來拿支鉛筆,上次好像放這裡了。」
「嗯。」他點點頭,倒水吃藥。
我也想不出和他說什麼,他總是有本事輕描淡寫幾句,拒絕一切窺探或者關心。
他吞了幾顆藥片,書房的門半開,桌面上電腦開著,家卓走回書房拾起桌上文件,低低一聲咳嗽:「抱歉,繼續。」
原來正開視訊會議。
我輕輕地走了出去。
一夜我從外面回來,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子停在樓下,往在路邊一站,就聽到有人同我打招呼:「江小姐。」
我轉頭,看到穿著西裝的蘇見。
我笑笑:「蘇先生。」
他點點頭:「我送勞先生回來。」
他繞到副駕駛的座位上,門卻從里打開,勞家卓從裡邊跨下車。
他身形不穩,蘇見不落痕迹地扶了他一把。
家卓見到我在旁邊,牽牽嘴角露出一個淡薄的笑容:「映映,你在。」
聲音竟然異常的虛弱無力。
我走近他:「剛有事去學校,剛好回來。」
「我不上去了。」蘇見在他身旁,低聲地說,神色中露出一絲擔憂。
勞家卓對他點點頭,同我一起走進電梯。
他一直沒有說話,我低眉,從電梯程亮的金屬門看到他緊抿著嘴唇,臉色蒼白異常。
我開門,隨著他走上二樓,他走得很慢,額頭上滲出涔涔冷汗。
「家卓——」我有些擔心,輕聲喚他:「你還好吧?」
他略微搖頭,一向從容鎮定的視線此時有些渙散。
家卓站在房間前,正要伸手開門,手機鈴聲卻忽然滴滴響起,他皺皺眉,伸手從褲兜中摸出電話。
他手指略微有些顫抖,手機掉落在地,他俯下身去揀,起身時身體驟然一晃。
我連忙伸手扶住他。
「你——」我害怕得雙手用力握住他手臂:「哪裡不舒服?」
家卓閉了閉眼,然後站直,推開我的手:「沒事。」
他似乎不願說話,只簡單一句:「回房間吧。」
我有些微微的難堪,點點頭:「嗯。」
我抬腳往自己的房間走,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望他。
家卓走了一步,略微踉蹌,忽然伸手撐住牆壁,整個人緩緩地倒了下去。
我大驚失色,快步走去撐住他肩膀,我亦站不穩,兩個人跌坐在地毯上。
他臉色灰白,緊閉雙眼,人已經昏了過去。
他並沒有暈很久,靠在我的肩膀,轉醒過來。
他緊緊地按著胸口喘息,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扶著他慢慢往房間走。
家卓在床上躺好,似是自棄一般,將頭埋入枕中,悶啞的咳嗽。
我心慌,站在床前問:「家卓,去醫院好不好?」
他不說話。
「那我打電話給奶奶……」
勞家卓忽然抬起頭,急促地喘氣,冷冷地打斷我:「別自作主張。」
聲音雖然虛弱無力,卻帶了一絲嚴厲。
他態度這樣強硬,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咳咳——」他看著我,目光一絲歉意掠過,聲音放柔了幾分:「不用,我睡一會就好。」
我看著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神情,轉過身替他掩上了門。
清晨七點,天空的熹微光亮透進房間,床上的人動了動,緩緩張開了眼。
他好一會才清醒過來,看到我在,眉頭輕輕一皺,但還是低低一聲:「早。」
我笑眯眯望著他。
他掀開被子要起來。
我按住他的手:「不讓我打電話給奶奶,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