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宮殺 第十八章 江山無人共相與

天色晦暗,風卷著濃烈的血腥氣味由內宮方向傳來,越靠近,氣味越刺鼻。李建成不覺有些心急,手搭強弓策馬直闖玄武門。

隱隱可見玄武朱紅高門內正佇立一匹馬,一個人,在濃色黑夜中孤寂等待對手。

李世民見太子策馬而入,手拖長劍往前踏上一步,淡淡施禮:「皇兄,你終於來了。」

心中怒火中燒的李建成並不理虛情,冷哼一聲,將手中弓箭對準李世民的額頭:「好你個秦王,詐逼父皇,趁亂謀宮,你與本宮算得什麼兄弟?」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而嘴角揚出一絲笑意:「那太子殿下,假以他人手劍刺世民胸口,又以大軍逼迫,你與世民又算得什麼兄弟?」

李建成應答不成惱羞成怒,伸手將箭羽搭在弓弦上,他恨恨拉開弓弦咬牙切齒道:「讓開,若是你再不讓開,本宮就地殺了你!」

「皇兄早就想殺我了,不是嗎?從世民五歲時。」李世民淡淡笑著,昂首對著面前熒熒閃耀冷芒的箭鋒,毫無懼怕神色。

「沒錯,是你害死了母后。」李建成咬牙痛斥:「我們根本不是兄弟!」

「可我們身體中的骨血相同,太子殿下難以否認。」李世民不肯示弱,冷唇譏諷。

李元吉見二人舌戰已是百般不耐,他抬手已將自己身後重弓強箭掏出,對太子忿忿道「皇兄與他廢話做什麼,立即結果這個異心叛賊就是。」

李世民此刻面對兩張弓箭一對兄弟,面容異常平靜:「原來你們從未當世民是過兄弟。」

李元吉猶如聽見天大的笑話般仰面大笑:「兄弟?哈哈,若非你擅長征戰之術,馬不停蹄的南征北戰擴我大唐疆土,我們兄弟怎會容你到今日?算起來,你平定南北只不過是在為我們兄弟打天下罷了!」

李世民心如死灰,淡淡頜首:「果然如此,多謝四弟指點明白,我終於能放下心中牽絆了。」

胸口所受劍傷再痛也不比心涼寸寸。李世民忽然對太子和齊王笑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對兩位兄弟愧疚許多,究竟平定南北是為誰的雄圖霸業做鋪墊,端看咱們三人誰更有造化了!」

話音落地,李世民身後驟然亮起數百松油火把,一時間明晃晃將玄武門內外照如白晝,李建成見狀立即勒緊馬韁向後撤退,他側身再望,玄武門左右宮牆上已站滿帶兵刃的守衛,皆攜重弩密匝匝直逼門外來援。

齊王元吉見狀不由得勒得戰馬嘶鳴,他忿而大叫:「李世民,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居然膽敢用伏擊手段逼殺當朝太子!」

李世民將手中長劍交予身後侍衛,立即翻身上馬,對著齊王冷笑道:「成就尊榮霸業怎能顧及手段?更何況,齊王與太子兩位逼我的手段也未必高明到哪裡去!」

李建成面對眼前緊迫局勢怔了片刻,一改往日陰狠面容,嘴角反而抿出絲絲輕柔笑意:「未曾想,本宮謀劃這麼久究竟還是錯了一步。」

李世民冷冷睨著太子,言語冷淡:「太子殿下錯在一生以皇權為重。」

李建成緩緩搖頭否認,他狹長的雙目眺望陰霾籠罩的皇宮東向,狠狠道:「本宮錯在,沒有親手殺了她!」

李世民擰住眉頭,見太子臨到此時仍記掛謀奪昇平性命心懷不悅,「宮傾成敗又與女人何干?何必總把罪名怪在她一介女流的頭上?」

李建成對李世民的辯解不置可否,雙眼仍是望向東宮,他成竹在胸的冷冷微笑:「只是,她們也該動手了,宮傾宮殺,本宮也要她一同下地獄!」

李世民聞言大驚,整個人幾乎喘不過氣來,立即厲聲詰問:「你說是誰?」

太子對他的質問並不回答,回首舉起弓箭瞄準眼前這個仇敵:「可惜,你再沒必要知道了!」

李元吉與此同時也端起手中弓箭,身後數名兵將頓時一字排開手持護甲將太子和齊王二人團團圍在中央,每個兵將摘下手中強弩與宮牆上守衛鋒芒對峙,千鈞一髮,只待兩邊一聲令下。

李世民突然毫不猶豫的策馬返身向宮門內沖,由於動作迅速又非事先預演好的兵法,隨從一時猶豫來不及跟上,中間竟閃出縫隙,李建成等準時機立即張手開弓,一柄赤金強羽箭破空而至,李世民聞聽箭聲而至立即偏身躲閃,此箭正刺中身邊守衛,守衛當場被箭貫穿胸口斃命,整個人跌落馬下。

太子與齊王趁機策馬追趕李世民,雖頭頂有箭雨劈頭而至,但因兩側護衛的兵將皆舉甲抵擋,兩人只顧低頭追趕便可,眨眼間已逼近李世民身側,兩人左右展開將他夾在其中。

李建成回手從肩頭再取一箭,打准弓眼,使勁全身力氣,對準李世民後背射了出去。

就在此時,李世民猛地勒住戰馬戛然駐足,一羽箭尖直逼他的胸窩,李世民咬牙揮手,以掌心擋箭,任由箭尖刺透掌心,隨即五指將箭尾緊握擋住來勢。

此箭用力迅猛,縱然以手掌阻擋還是將李世民轟然帶落馬下。

太子建成見狀欣喜,再引馬上前,不了李世民已將此箭由掌心奮力拔出,反手搭在跌落馬下侍衛的強弓上,待到李建成騎馬向前邁出一步時,手鬆弓發。

霎那間,萬籟俱靜。只聽箭羽帶動風聲,響過耳際。

箭身長勁,一道寒光,劃分兄弟血脈,瞬時分出勝負。

李元吉回首,發現不妙境況,頓時厲聲大叫:「皇兄!」

周邊太子侍衛,見太子來不及躲閃冷箭皆呼:「殿下!」

李世民手中強弓發箭完畢後再無力抬起,手臂悄然沉下,軟綿綿跌落在身邊。

噗的一聲李建成胸口中箭,箭穿胸而過,進了大半尾,帶出涓涓血流染色胸前衣襟。馬上李建成愣愣垂首方才看見自己胸口箭尾,陡然口噴鮮血摔落馬下,噗通一聲震起四周塵土飛揚。

齊王李元吉見狀不由暴怒,反手搭弓射向毫無抵抗能力的李世民,奈何秦王身後守衛已看出太子侍衛所布陣仗的破綻,頓時萬箭齊發,如傾盆雨柱呼嘯而至,抵擋的重甲再來不及複位,齊王李元吉已被隨後而上的尉遲敬德補上幾箭,摔落戰騎。

李建成捂住胸口長箭,仍屏住氣息想要奮力站起,只是未曾踉蹌走上兩步,人又撲地跪倒在地。

李世民勉強從地面爬起,徐步行至李建成面前,他高高在上俯視身穿赤金蟒袍的太子,李建成揚起陰俊面龐定定望著仇敵兄弟,此時此刻,四周混戰再無法惹他二人注意,畢竟眼前成王敗寇已定輸贏。

李建成忽然呵呵笑了,欲掩蓋自己眼底所含的屈辱。此生雙膝下跪,他只拜過一人,不料最終結局會是如此。

李世民面沉似水,捂住胸前傷口,不住咳血:「太子殿下還有什麼話需我轉告父皇?」

太子建成昂首抬高視線,蔑然望定李世民,語氣輕佻:「好,那你幫本宮告訴父皇,今日本宮下場便是父皇的明日。」

李世民緘默不語。李建成只是虛軟的笑,顯然力氣正從他的身體里消失。

「對了,還有一句話,本宮送給二弟。」李建成笑得渾身亂顫,似乎想起什麼:「你配不上她,終生不能及。」

李世民面容平靜,漸漸合攏雙眼,太子建成說罷用力拔出胸口長箭,使盡全身力氣也無法將長箭折斷,最終還是重重丟擲一旁,整個虛軟的身軀猶如風箏斷線般栽倒在地。

沒了氣息。

宮門轟隆隆一聲巨響,似被巨大櫞木撞擊了宮門發出的震耳欲聾聲響。東宮殿內被驚嚇的宮人又是一陣尖銳驚呼。

怨不得她們,想那北族人何時見過如此聲勢浩大的宮傾攻城?

他終究開始行動了,昇平瞧得眾宮人驚惶面容反而在從容的笑。

東宮侍衛早已攜私自鑄造的刀劍不知蹤影,殿內四周彌散著刺鼻的血腥氣息揮之不散。想來,一場廝殺爭鬥正在兩儀殿正門上演。而後東宮倉皇逃竄的內侍連規矩也不管不顧,只知求得自己能存活性命,卷帶著前方塵土連滾帶爬的到處尋找縫隙躲匿。

仍有幾個膽怯宮人顫巍巍守著昇平不肯離開。大約她們覺得即便秦王真的改換了天地總會礙於昇平安危不會下令血洗東宮的。所以抖抖索索的她們不住顫動著身軀垂低著髮鬢蜷縮成一團,圍住昇平裙裾。

「先去將東宮殿門關上,再用桌子抵住,否則亂軍殺進來誰也活不成。」昇平見幾人沒有主意的模樣萬分無奈只得沉聲吩咐。

這些宮人們懵懂的聽命,戰戰兢兢爬出幾個宮人將殿門闔攏,再去推搬桌椅擋住。

紫檀木長桌還等沒移至門口,只聽得殿門咣當一下被人由外踹開,昇平聞聲愕然站起,迎面而至的正是氣勢洶洶的拓跋貴妃和宇文賢妃,東宮宮人不知她們來此何意本能加以阻擋,拓跋貴妃揚手將幾名宮人利落掌摑在地。

昇平在袖籠里暗自按住掌心發簪緩緩站起,朝兩位妃子俯下身深深施禮:「不知貴妃娘娘賢妃娘娘找臣妾有何要事?」

拓跋貴妃見昇平有意糊塗不禁冷笑,指點窗邊漫天可見的火光:「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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