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宮殺 第十三章 百事待起心猶驚

昇平難得沒有表現出太多驚恐和厭惡,只是斜了髮髻朝李建成笑了笑:「若臣妾真懂得那麼多朝堂上繁雜的事,倒不如先抓住太子殿下的心再說。太子殿下連日來始終留在拓跋良人那裡,怕是早就忘了臣妾吧?」

昇平手腕被李建成猝然抓住,他滾燙的掌心正貼住她怦怦亂跳的脈搏,震動直入額頭惹得昇平臉頰發熱,心中疑慮又致使背後滲出冷汗。心頭暖,後背涼,渾身上下真是如同墮入九重冰火煉獄。

「你吃醋了?」李建成瞧著昇平緋紅臉頰,心中頓覺異樣,人慢慢笑開來。

昇平掙脫李建成的鉗制並不回答,她低頭邁步進入大殿,隨口吩咐隨侍宮人:「給太子殿下備膳吧。」

「內殿需要熏香嗎?」長樂躬身佇立在不遠處低聲問道。

內殿熏香,則意味著太子殿下今晚留宿這裡。

昇平停住腳步,淡淡回答道:「不必了,送熏香去拓跋良人那兒,太子殿下今晚不留這裡。」

昇平在賭,賭李建成聽到她不願留宿的話必定會勃然動怒。

李建成果然怒了,聽得昇平的吩咐沒好氣的在背後訓斥長樂:「多嘴,內殿熏香!」

昇平微闔雙眼再睜開,整個人又換了副表情,略帶幽怨的說:「太子殿下願意來就來願意走就走,這殿里的人哪個膽敢多嘴呢?」

「若不是知道太子妃是什麼樣的人,本宮會真以為太子妃在吃本宮的醋。」李建成從背後猛地抱住昇平,根本不顧她的掙扎,將兩人身體緊密的靠在一起,他貼在她的耳邊呢喃:「究竟是太子妃裝的太像,還是你真的為我吃醋了?」

宮人見兩人曖昧情境識趣的退去,長樂也開始準備內殿熏香,一切都如昇平所願,她想轉移李建成的注意,計策成功了,卻逼出她不願回答的問題。

即便他們本是仇敵,即便他們始終同床異夢,可夫君臂彎里睡著其他女人,確實讓昇平如刺梗喉。昇平的骨子裡還是像極了獨孤皇后,枕邊人的一絲背叛在她們眼中都難以容忍,哪怕夫婦二人心中暗藏芥蒂,另枕它歡也讓她們難以釋懷。

果然,李建成眼裡已有薄怒隱隱勃發:「讓太子妃承認吃醋就那麼難?太子妃的母親不是也喜歡獨寵嗎,本宮又不會怪你善妒,怕什麼?」

「臣妾的母親確實獨寵,但她也有資格擔當父親的獨寵,臣妾自知不能有幸效仿母親享有一生寵愛又何必為此自添煩惱?」昇平想起父皇母后心力交瘁,虛弱的反駁。

李建成在背後冷笑,雙臂收緊勒住懷中人的身子,「沒錯,太子妃倒有自知之明。可惜,本宮並不懼內,也不會昏聵到獨寵一人。」

昇平有些心灰意冷,她懶得回答,只是靠在身後寬闊胸膛上隨他動作。李建成抱住昇平走入內殿。此時長樂已將寢具準備完畢,昇平被李建成用力拋入床榻上,大約是知道結果她沒有躲閃,假意迎合其實難掩心中落寞。

縱使沒有絲毫情意,他仍用言語傷了她。

此時太子的雙手還沾著諒哥哥的血沒有洗去,身上的血腥氣息與她骨子裡的味道極其相近。昇平空洞的雙眼望著床榻上方晃動的金蝶穿花的吉祥圖案,意識漸漸脫離這副無力軀殼。

纏花絲絛被人解開,外裳瞬間褪盡,內里襲衣輕易剝去,一股暖意貼了上來。

就在昇平以為自己虛假舉動可以蒙蔽他的雙眼的時候,李建成在上方突然笑了。他的眉眼中蘊含寵溺,嘴角微微上揚,她第一次見他笑的如此開懷如此溫柔。

昇平回過神,雙眼定定望住定在自己上方的男人,有些茫然失措。

似乎李建成也發現自己的行徑異常,他惱怒的收回笑容,面容迅速又恢複以往冰冷。只是破天荒沒有掠奪身下的人,反是將她摟在懷裡,靜靜的在昇平耳邊磨蹭。

昇平發現越來越難懂的李建成有些可怕。上一次預謀殺死諒哥哥的時候,他也是這般靜靜陪在她的身邊,這次,他亦是如此。

難道,他又要出手了結了誰的性命嗎?

與其這樣忐忑猜測,她寧願日日被他責罵毆打,至少無需時時刻刻提心弔膽。

昇平嗓子乾澀厲害,憋了半晌低頭咳嗽聲,李建成冷冷問:「怎麼了?」

難以啟齒的昇平指指自己肩膀,她赤|裸的肩膀置於被外連帶著全身瑟瑟,李建成低低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窄臀上,而後用被子包裹住她。

「為什麼太子妃不相信本宮最終會坐上皇位?」半夢半醒之際,李建成突然在耳邊問道。

昇平心驚,本能回答:「臣妾不曾如此臆想過。」

「若是本宮坐了皇帝,太子妃也會是皇后。」他低下頭,凝望昇平顫動的雙睫,高挺的鼻尖碰著她的。

「謝太子殿下。」心頭顫動的昇平除了一個謝字說不出其他。

李建成望著昇平許久,久到昇平幾乎以為他已經掌握自己背叛的一切秘密,整個人呼吸愈發緊迫。

終於,李建成緩緩露出溫柔笑靨,輕輕咬住她的耳垂:「太子妃是否有事隱瞞本宮?」

昇平愣住,心頭慌亂但人先搖頭,勉強扯出笑容反問道:「臣妾怎麼會有事瞞著太子殿下?」

「漢王楊諒是本宮殺的。太子妃不記恨本宮?」李建成定定瞧昇平,將她眼底的悲慟一併收入眼底。

「臣妾是有些難過,只是臣妾知道國敗家亡怨不得他人,這也是漢王應得的下場。」昇平不敢觸動心中瘡疤,生怕自己會忍不住恨意尋個機會與李建成同歸於盡。

是的,她現在還不能。

對於苟且偷生的人來說,最殘忍的事莫過於笑談過往傷痛,差一點,昇平又被感動於李建成少見的寵溺。

李建成輕輕鬆開箍住昇平肩膀的手臂平躺過去,他自嘲的笑道道:「明明太子妃言談用詞心不甘情不願,卻硬要做出寬容大度的模樣。南人個性果然窩囊,好個怨不得他人!」

昇平不敢反駁,只能裹緊自己也是不敢動。方才還是溫柔鄉里旖旎美夢,眼下又變成冰窖水窟寒透心肺。

昇平寧願李建成如從前一樣發泄暴戾情緒,也不願他時而溫柔對待自己,畢竟他發泄暴戾時她只需躲在一旁瑟瑟發抖即可,他忽然偶有溫柔她卻反而無所適從。

「你和李世民謀劃的事本宮都已知道了。其實,太子妃對於本宮和秦王來說都無關輕重,我們兄弟百般爭奪,太子妃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昇平緘默不語,側頭望著太子。

李建成目視上方噙著冷笑:「不過是為了些男子尊嚴罷了。」他忽然側過身俯視昇平驚惶的雙眼:「不管本宮如何厭煩你,你都是本宮的嫡妻,也是堂堂大唐朝的首位太子妃,來日若有意外……本宮怎會心甘情願將你拱手他人?」

昇平盡量讓自己平和語氣,看上去並不驚慌:「太子殿下深得皇上寵愛怎會有意外?即便來日真有意外,臣妾也不會假以太子殿下手,屆時定會自我了斷。」

李建成冷冷笑了,睨了一眼昇平:「就怕屆時會有人捨不得。」

「生死不過如此,臣妾其實早已看空,若是太子殿下還有所質疑,不若就此結果了臣妾的性命?也省得太子殿下心中總是挂念」

昇平的強硬逼住了李建成,他不等昇平的話語斷結,整個人已經貼了上來,他狠狠吻住她的雙唇,逼回昇平所有言語。

無力反抗,也不能反抗。反抗便是不忠,便是早存異心。昇平如同木偶般任太子發泄心中憤怒。

李建成從她的冰冷雙唇上離開,陰魅雙眼掩藏不住如冰冷意:「本宮若能早一日殺了你也不至於身陷如此囹圄境地。」

昇平慢慢浮起一抹微笑,坦然面對他的糾結:「太子殿下現在動手也不遲。」

李建成面沉似水,一把抓過昇平的長髮:「你以為本宮不敢?」看來,他真的急了。

只是昇平不慌不忙,繼續笑著:「太子殿下,臣妾只求痛快些。」

李建成修長的手指輕輕划過昇平下頜的曲線,他隨時可以輕易捏碎她的喉嚨。可昇平等了許久,太子還是沒有下手。

「本宮不會殺了你,本宮會慢慢與你玩。不過就是多費些力氣罷了,本宮從不怕麻煩。只是太子妃到底能挺得了多久本宮拭目以待。」李建成狂笑,狠狠摔了昇平身子赤條條從床榻上離開。

李建成的氣息還停留在枕側人已冷冷走向殿外,對此行徑見慣的宮人們湧上為他更換新衣長袍,唯獨昇平靠在床榻內里一動不動。

眾人隨李建成走開,內殿重新陷入寂寞無聲,昇平又恢複孤單一人,孤單單守著自己性命。

也許溫柔從不與她,多少次與繾綣擦身而過終還是抓不住一縷殘留。

如果昇平個沉溺情愛的女子該有多好,她可以坦然享有楊廣的寵溺,再輕易制服李世民的桀驁,又隨心擾亂李建成的喜怒,趁自己青春猶在時留下綺麗的情愛回憶,一個人佔盡世間女子的全部羨慕。

可惜,昇平不能。她還學不會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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