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宮傾 第二章 堪破春事人猶驚

壓發禮過後數日,母后始終不曾在棲鳳宮裡露面。

「永好,母后來了么?」昇平翻個身,百無聊賴的問。

永好無奈的站在她身邊搖扇:「公主,皇后娘娘在朝堂指點朝事,午時才能下朝。」

昇平嘆口氣,撅嘴:「每次都是如此,真是無趣的很。」

昇平知道,朝堂國事比宮事更吸引母后的關注。女兒成年後的懵懂心事終究拴不住母后的野心。

母后總說,只需躲在父兄背後享受天家庇護,永遠不需知曉南疆稱臣,北疆叛亂的緣由到底為何。

帝王家女子不愁那些個,嬉戲有人,衣食有物,足矣。

撞了一鼻子灰的昇平又想去找幾位哥哥玩耍,不料他們居然隨著父皇出入宮中朝堂連各自書殿也沒了空暇去,樂顛顛跑過去幾次都不曾抓個人影解悶,昇平愈發抑鬱煩悶,連帶著和永好她們蹴鞠也全然沒了興緻,終日里倒在陰涼的鳳凰廊下慵懶個身子,空涼半扇芙蓉簟,不住的暗自生悶氣。

盛夏時節,知了鬧人,越想睡越是睡不著,她懊惱的翻個身不耐大喊:「永好,趕快把知了都粘出去,吵阿吵阿,煩心的厲害!」

永好應聲,便尋了絲網子讓宮人們去粘,一時間院子里宮人綵衣翩躚,汗香淋漓,寂靜的棲鳳宮裡總算因她們的熱鬧有了些許生機。

獨孤皇后不喜宮人身穿綵衣,尤其是聖上和太子面前服侍的宮人。父皇殿前,太子宮中的宮人如今多是素色妝扮,唯獨昇平這裡迥異。

說到底,不過是仰仗昇平膽大肆意違抗母后,吩咐永好從織錦坊討來彩錦與宮人們做外裳和芙蓉裙,紛紛穿上後,棲鳳殿中頓覺變天地,一時間綺麗奪目、錦色耀眼,為此昇平還得意的在幾位哥哥面前炫耀許久。

不過片刻,煩人的知了已被除去,宮人們又悉數退了去,百無聊賴的昇平又跌回榻上,氣悶的厲害。

思量著棲鳳宮裡向來沒什麼閑人進出,索性赤足甩了絲履,斜個最愜意的睡姿在芙蓉榻上納涼,慵懶的很,全不顧滿院子的花瓣隨風飄落,鋪陳全身。

太子哥哥今日讀書也不理她,徵哥哥也去了朝堂陪父皇打理朝政更是身影不見,商哥哥的怪石也不知道從南面運來沒有,上次明明說水路難走,角哥哥上次挨罰還不思悔改,此次好像又做了什麼勞什子再度惹怒母后,羽哥哥,唉……好睏……

「醉卧不知醒,何必與長日。」

昇平思緒漸漸模糊之際,不經意間聽見一聲低沉嘆息,一時不查只想跟著微微嘆氣,翻個身子依舊懶洋洋的,吭了吭又睡。

雙眼眯合處的縫隙似乎被什麼擋去了陽光,黑昏一片,臉頰上也有些癢,似被彩蝶戲花來回逗弄了幾次,她恍惚著伸手拍去那惱人的東西,卻被來人輕易擒住了手腕。

昇平揚起臉,無力的睜開眼看清來人,不覺懶懶的扭了身子撒嬌:「徵哥哥,你又來鬧我,阿鸞好不容易才睡的。」

「睡著了?睡著了還嘆氣?」徵輕聲逗弄,話語間凝結笑意,眉梢眼角有些喜色浮動。

昇平嗔怪他總是喜歡嘲弄自己不想理睬他,咬了嘴唇轉個身子接著睡,全不顧後裳衣薄露出大片雪色肌膚。

忽然,身後的楊徵笑了笑:「唔,我倒是忘記了,我們的小阿鸞就是懶惰鬼,本想帶她去看一樁有趣的事物的,可偏巧她又懶得動彈,既然如此,那就算了罷,我自己去看新鮮!」

一聽是有趣的事物昇平忽地從榻上坐起坐起,輕衫順白皙肩膀滑掉半邊也顧不得了,小貓似的貼在徵面前,仰起小臉:「徵哥哥快說,到底是什麼有趣的東西?」

徵烏黑的眸子里透出古怪的笑意,含笑逗她:「怎麼,懶阿鸞不睡了?」

「阿鸞都要煩死了,徵哥哥帶阿鸞去罷!」昇平央求一向百試百靈,從太子哥哥到羽哥哥,無人能抵抗得過。

「那咱們倆可說好,無論瞧見什麼都不許告訴別人,你可答應?」楊徵的臉色突然肅嚴,嚇得昇平忙不迭的點頭,心也開始突突跳著。

從沒看見過溫潤的徵哥哥對自己如此嚴厲過,莫非……

為表自己鄭重,她又拉過徵哥哥的手掌,用纖細的小指狠狠鉤住他的作為允諾,這是徵哥哥和昇平約定過的以示承諾的方式。

徵含笑從簟上把她輕手輕腳抱下,攥著她的小手,仔仔細細將她半腿的衣衫攏好,又拆了自己的纏絲龍絛給她圍腰繫上。

由徵哥哥幫自己整理衣衫昇平並未覺得不妥,她只是咬著嘴唇小聲嘀咕:「太緊了,徵哥哥,阿鸞氣都喘不上了。」

徵垂眸不語,手下卻輕了幾分力氣,直到捆紮實了檢查無誤才拽緊她:「走罷!」

昇平吐舌,由他拉了手,永好和若干宮人想要跟隨上來,徵回頭怒斥:「退下!」

永好囁嚅:「可是,公主殿下……」

昇平不耐:「退下退下,趕緊退下,誰也不許跟著,否則本宮要你們好看!」

說罷吐著舌尖調皮的對徵一笑,兩個人立即帶著滿身桂花樹紛紛揚揚飄落的花蕊,悄然從棲鳳宮穿過,直奔大祟宮後方。

徵在甬路上越走越快,昇平跟在旁邊氣喘吁吁,許久不曾如此運動的她覺得胸口難過的很,可為了徵哥哥嘴裡說的有趣玩藝兒,倔傲的不肯輕易央求他放慢步子,勉強自己隨在徵哥哥身邊,生怕一時跟不上,他便不給自己看了。

徵的掌心溫熱,大約是走路的緣故,掌心有層濕膩膩的汗。他做事向來從容不迫的,從未見如此急切過,昇平不知他究竟發現什麼新鮮事物才會如此焦急,心底不妙感覺悄然升起。

兩人轉過商哥哥的擎商宮,不曾緩口氣又繼續前行,再走過九曲上林苑迴廊,插過去是條小甬路,昇平仔細分辨,前面目標竟是太子哥哥的書殿。

父皇酷好書籍典法,廣徵天下鴻儒雅士著書立說,傳世流芳。五位皇子宮殿旁更是立有各自的書殿以供平日讀書問典之用,徵哥哥帶她來這難不成此處有什麼有趣的物件?

楊徵在殿門口悄然駐足,單臂用力將昇平帶到胸前。

因他摟得太緊,兩個人貼得異常接近,瞬間杜若香氣籠住昇平遮擋住她剛剛紊亂的呼吸,徵哥哥青壯男子氣息就在她的頭頂摩挲著。

昇平心中一跳,剛想忸怩掙開,只見徵哥哥目光示意不要出聲,趕緊噤聲隨著他一同偷窺。

隱隱綽綽,殿內似乎沒有什麼人,倒是有個偌大的檀香爐裊裊散發著煙霧。

正想回頭反問,徵以指比唇笑著用下頜示意她接著聽,也在此時,她突然聽見殿內有詭異的動靜。

「太子殿下,這樣不行的,若被皇后娘娘知曉此事,怕奴婢就沒命可活了。」

昇平閑暇時很少來太子哥哥的書殿,一來此處多是父皇為他挑選的治國良書,比不得商哥哥羽哥哥所藏奇聞異趣,委實無趣,二來太子哥哥大她年歲些許,又剛剛迎娶了太子妃許氏,那個太子妃許氏為人古板不喜熱鬧,每每在他處與昇平相見也多是稱病禮佛,片刻就回宮休憩,一來二去,昇平便懶得上門討人嫌棄。

可眼前情景似乎有點不對勁,伴隨著滿書殿書香墨氣中更有一縷奇異的薰香幽幽傳出,這香氣沉沉渺渺的不似檀香,吸口氣讓人沒由來的心慌。入心入肺後竟有些情動,心底似有什麼東西在不住騷弄,汗更是從後背一點點緩緩滲出,溻濕大片衣衫。

昇平有些不知所措了,偷偷瞥了一眼環繞自己的楊徵,他面容依舊沉穩,呼吸開始漸漸有些急促,倆人貼合之處也是濕了大片。

原來,他也有了汗意。

倒底是什麼熏香這麼奇怪?她記得太子宮只許點檀香,龍涎香,和樟木香的,什麼時候改了如此詭異的味道?

徵見昇平正在走神兒,用食指彈她的耳朵,昇平惱羞的躲了半躲,他俯身下來貼在她耳邊輕道:「跟我來,我知道哪裡能看清楚。」

昇平被他窺見了心中所想,有些臉紅慌亂的點點頭。

隨著衣角凌錦簌簌之聲,他帶她來到側殿。兩人藏匿於一方窗格下再窺,此處視野極其清朗,他和她果真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在書房內殿和太子纏綿的宮人,竟是太子妃的妹妹,昇平的伴讀,許若環。

此時太子哥哥正在解開她的衣襟,若環昂起首,光裸的頸子向後仰著,對太子哥哥的啃咬幾乎沒有任何躲避動作。

一時間昇平心中急切,想要喊叫,若環從不曾這樣茫然無助過,她似乎有些低泣不安,昇平想要救她!

剛想開啟的嘴唇被楊徵寬厚的手掌捂住,杜若清苦的香氣又重新在她唇邊盈盈浮動,金色錦繡的寬大衣袖輕拂過臉頰,柔軟而細膩。他貼住她的耳畔輕聲呢喃:「阿鸞不能喊,阿鸞喊了,許氏會沒命的。」

徵哥哥第一次離昇平如此的近,臉頰,耳畔,香肩,後背隱約觸及到他的肌服炙熱溫度,昇平臉頰頓生異樣潮|紅,別開臉不敢回頭。

兩人氣息在偷窺的窗外曖昧紊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