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奈奈從小被丟過N次。奈奈媽獨自拉扯家,分外忙碌,再加上天生迷糊的性格,所以小奈奈總是習慣在陌生人中尋找奈奈媽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段泛黃的記憶,像是張老照片煙熏後的模糊。灰濛濛的印象中,小奈奈回頭髮現不見了媽媽,只能仰頭在來回的人群中穿插著尋找。一隻只陌生的手,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她飛快地扒拉著大人們的褲腿,尋找著奈奈媽的蹤跡。
偶爾會碰見一個好心的人,將她送到廣播室,想用大喇叭廣播找找奈奈媽。可廣播室的阿姨看起來不那麼和善,只是瞥了一眼凳子上的奈奈,冷冷的問:「是不要,她們家大人不要她了?」
送來的人尷尬看著燙手山芋似的奈奈,小奈奈則無辜的回看著她們。
她似乎聽得懂那個阿姨的意思,所以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大聲喊一句:「不會的,誰都不會不要我的!」
那回聲似乎還在耳邊響起,也讓奈奈從睡夢中驟然驚醒。她一身冷汗從被窩裡爬起來,眼前一片混沌難辨。
從21號搬回家三天了,還是有點難受。總覺得胸口有股熱氣就那麼被生生澆上了一瓢冰凍的涼水,硬梆梆的凍在那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雷勁那天說完話就穿衣服走了,留下光溜溜的奈奈,和那句無比清晰的,我想和你結婚。
秦奈奈一生被人拋棄兩次。一次是丈夫有了新情人,一次是男人莫名其妙說你走吧。
雖然她彼時不想結婚的念頭那樣強烈,以至於傷害到雷勁可笑的自尊,但迎來這樣的結果也是她不曾預料的。
於是,在他的床上,她孤零零的對自己說:「也好。至少這樣還不算丟人。至少是我先說不結婚才被人放棄,所以,主動權還在我自己。」
多麼無奈的瀟洒。奈奈苦笑。
回到小陳那兒的時候發現才不過幾天而已,天地已改。昔日兩個同事相依生活的地方如今變成了愛的小巢。小小的屋子裡,小陳和青梅竹馬正在卿卿我我的嬉鬧,卻被她開門的聲音打斷,那一幕溫馨前戲就被奈奈活生生打斷,尷尬的很。
尷尬的不只他們倆,無意中闖入的奈奈更是不好意思到極點。
於是,在他們的注視下,她只好硬挺起笑臉,說自己要收拾東西和別人私奔去。
如釋負重的小陳趕快甩開竹馬過來幫忙,看她手腳沒地方放的緊張樣子,奈奈語重心長的勸說她要好好珍惜那個男人,還說該結婚的時候就去結婚吧,年紀不小了,也別拖了。
小陳當然不知道她到底受了什麼刺|激,一直隨著她的話點頭,然後再由不好意思的兩個人把她送到計程車上,目送車子離去。
坐在車裡的奈奈抱著懷中的東西有點悲從中來,就這麼簡單,她又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窩。
這裡不是她的家,21號也不是。
轉眼看看,哪裡都不是。計程車計價器上的數字不停的蹦,她還是沒想到自己要去哪兒。直到司機不耐煩催促了,她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說出:「朝陽,奧運村,雅韻閣。」
風馳電掣的車子帶動奈奈的思緒,也帶動這段時間可笑日子裡的一一細節。
雷勁的笑,雷勁的怒,雷勁的無奈,雷勁的……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他。
下車後拎著行李箱上樓,搭話的都是老鄰居,張大媽,李大爺,都在問,是不是回家來看看奈奈媽。
奈奈不知道怎麼回答,索性也就低頭不吱聲。
好不容易躲開打聽的鄰居,她分外尷尬的站在2101門外按門鈴。
當奈奈媽熟悉的聲音在內響起時,奈奈才感覺到自己驟起的心跳。
差一點,她以為她不會堅持走到家門。
這裡才是她永遠的家,奈奈趴在門框上想。
所有的擺設,所有的東西都和她出嫁前一樣。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變。
奈奈在三十一歲這年又找到了奈奈媽,然後就是很沒出息的撲在奈奈媽懷裡大哭了一場。
許瑞陽盯著電腦,手指夾著煙,態度嚴肅。洪高遠湊上來,拽過他手指上的煙點燃自己的,狠狠吸了一口問:「你們說,勁哥這次是不是真的?」
「應該是。東西都砸了。」老五把手裡的文件放在地上,不是他不想用桌子,而是那玩意早已經損毀在雷勁的手中。
無動於衷的許瑞陽依然埋頭,慢條斯理的說:「我早說過的,老大會選放手的,你們把打賭的錢都交上來吧!」
老七不以為然:「沒到最後別下結論,如果勁哥真能捨得的話他就不會發這麼大的脾氣,我還是看好嫂子功力的。」
洪高遠非常贊同的點頭,被許瑞陽回頭怕了腦袋:「點什麼點,你以為你戀上了就比我有經驗了?」
洪高遠咬牙切齒的說:「臭小子,要不是我封刀了,我肯定和你單挑一次。我的腦袋是你隨便能打的嗎?」
老五和老七不屑看他們倆為老不尊,乾脆都各自回到自己的攤子上,架都懶得勸,畢竟在每周一次的高發頻率下,誰還總能保持最初的勸架激|情呢。
沒了觀眾,許瑞陽也覺得沒意思,直接鄙視道:「老洪,你腦袋只能那個組長打是吧?你是她勞工阿?」
難得紅臉的洪高遠突然面紅耳赤道:「你,你都看到了?」
「廢話,我就納悶了你那麼高的個子怎麼會被人心甘情願打腦袋,現在知道了,個子高和智商高是無關的,所以打的正確。」
洪高遠叼上煙得意的睨了一眼許瑞陽,笑著說:「這其中的甜蜜滋味我就不跟你解釋了,跟你這樣人解釋也是白解釋,你呀,沒長那根神經。」
許瑞陽笑罵道:「你好去死了。你那邊沒什麼敵情消息透露過來?」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至從有了埋伏在嫂子身邊的小組長後,這群人的消息非常靈通,並且信號還是雙向的,比雷勁還了解各中內幕。
「聽說秦奈……,不是,是嫂子最近都沒上班,好像請長假了。」洪高遠說。
老七在沙發上自在的翹起二郎腿:「這下好,徹底的兩敗俱傷。」
「到底因為什麼?」洪高遠談戀愛後有點遠離群組織,所以這邊的消息他閉塞的很。
「因為伊麗拿嫂子威脅勁哥,勁哥受了驚嚇後就和嫂子說分手了。」老五概括力一向很強。
「瞎扯蛋,咱勁哥會有受驚嚇的時候?」洪高遠死活不相信雷勁會被伊麗嚇到。
許瑞陽轉過老闆椅,把臉逼近洪高遠的鼻尖,猛地詭異一笑:「要不,我綁架你的小組長試試?看你會不會驚嚇?」
「去,去,去,沒正經的。」洪高遠被刺心事,趕緊打岔。
白了他一眼的許瑞陽繼續坐回電腦前,忙碌著。
「那我們現在要幹什麼?」老五問。
許瑞陽狠狠吸口煙,把煙頭擰在煙灰缸里,無奈道:「勁哥說,要放棄所有的生意,金盆洗手。」
「退休?!」其他幾個人全部跳起來。
許瑞陽半天沒說話,看大家都驚訝完了才點頭說:「退休。」
「靠,那不行,我還有一批貨在路上。」洪高遠吼道。
「放棄,賠款給對方。」許瑞陽揉著太陽穴說:「讓老五擬合同。」
「可是,旭都好像還有和傑森合作的項目沒完結。」老七猶豫一下接著問。
「傑森那邊勁哥說他去解釋,其他的不用我們管。」許瑞陽整理自己的電腦數據,頭都不回一下。
「是不是就這麼定了?我想要找勁哥確定一下。」老五還算冷靜,說。
「我都找不到他,你能找到?」許瑞陽苦笑著問。
許瑞陽是雷勁去美國身邊唯一帶的人,這麼多年也是習慣不離左右,連他都不知道,誰還敢誇口能找到雷勁?絕望的幾個人頓時都頹了下來,各自倒在沙發上發怔。
錢不是那麼重要,重要的是花費這麼多年的心血突然說放棄就放棄難免有點空落落的感覺,這不像是當年在唐人街火拚,說罷手,換個地方重新做起也行。這次說罷手,可能一輩子都不能再從事自己熟悉的行業了。
對於幹了十多年的他們來說多少有點殘忍。
「勁哥沒逼我們非要和他一起洗手,我是主動願意放棄的。本來就準備好明年去全球旅行,現在只不過就是提前了一年罷了。至於你們,如果願意還在旭都也可以,傑森還是強令要求投機股災,勁哥準備把旭都屬於他的那部分業務交出去,你們也沒機會發揮能量了。老五的事務所而很乾凈,你可以繼續做下去,只不過以後旭都就不是掛名總部了,我們也就都各自散了而已。」許瑞陽的聲音里透些許不舍。
「對了,還有老七,你的公司也乾淨,也可以不用散夥。你們倆個臭小子,當年勁哥死活不讓你們重新入行,現在看到好處了吧?年紀輕輕好好做,別像我們到這個歲數了才搞什麼從頭再來,簡直要了人命。」許瑞陽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