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了蘇記的後廚,這一刻彷彿時空逆轉,石晉斌依稀像是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哈哈哈,石頭,你雖然年紀大,但是你入門最晚,所以只能當師弟了。」
「就是就是,快點叫師哥。」
「叫師哥,叫師哥……」
「石頭,你這不行,師父看到要罵的。」
「對啊,石頭你這個蝦仁剝得指定不行的。」
「石頭師弟,你手又慢了,師父說了,1分鐘一定要拆完的,你這都1分多了,不行的。」
……
恍惚間,回到蘇記最熱鬧的時期,後廚里師兄弟們整天在一起學,同時又在一起鬧,還要相互進行著競爭和比試。
那時候的蘇記真的是讓石晉斌難以忘懷。
「石晉斌,愣著幹什麼呢?等著師父給你安排任務啊?你那一雙眼是喘氣的嗎?大家都在忙著,你一個人杵在那督工呢?這是要當師父?干師父的活?」
恍惚間,像是又聽到了師父當年的責罵,石晉斌瞬間恍然醒過神來。
「是,師父,這就幹活。」
下意識地應了這麼一聲,再次回過神來,石晉斌才意識到,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雖然後廚還是那個蘇記的後廚,廚房裡的一切布置幾乎都沒有變。但是當年的人都已經不在了,師父不在了,那些師兄弟也都不在。
蘇記如今的廚房對石晉斌而言,真的已經是物是人非。
不過,雖然人已經不再是原來的人,但是這一切是傳承所必須要的,是手藝的延續。
如果一家餐館後廚里,永遠都是那幾個老頭子在忙碌,那麼又如何能夠延續這份手藝?又怎麼能夠延續蘇記這百年的味道?
石晉斌想到這裡,正式踏進了廚房,並且首先在廚房門邊洗漱間里,認真的穿上一件圍裙,然後在裡面把手洗乾淨,甚至還掏出專門準備的鞋套和帽子戴上。
這不是石晉斌愛乾淨,也不單單是為了保證後廚里菜品衛生。
最為關鍵的原因是,石晉斌清楚記得師父教導,一直都嚴肅執行師父所說,進廚房要保證自己穿著整潔乾淨,還有廚房也必須要打掃的乾淨。
這是多年積累下來的習慣,所以石晉斌非常嚴苛地保持著。
正式進入後廚,看到馮一帆領著年輕徒弟在忙碌。
年輕的徒弟,在一旁更多只能是給師父打打下手,這一幕讓石晉斌彷彿看到了,當初他們師兄弟也是這樣有些笨拙給師父打下手。
再看馮一帆,動作行雲流水,出菜也是非常的迅速。
尤其是看到馮一帆每次出菜同時,會親自將擺盤給完成的過程。
石晉斌站在一邊看著,恍惚有一種見到了自己師父的感覺。
當初蘇記的掌勺人,石晉斌他們的師父,那位蘇老爺子每次成菜也是如此。在成菜的同時,會把擺盤做好,交給弟子的時候,幾乎是不用再動的。
如今的馮一帆竟然也是如此,讓石晉斌頓時有那麼一點點刮目相看了。
接著再看看料理台上各種備料,其中大多數的備料是以各種鱔魚的料為主。
有準備好的鱔絲,也有已經剔骨去腹部的鱔魚背,鱔魚骨和鱔魚腹部也都是分開放在一邊,甚至還有鱔魚血也都有所準備。
看到了這些,石晉斌笑著開口問:「今天這是做長魚宴嗎?」
聽到聲音,林瑞峰這才抬起頭,驚訝看到一個陌生的胖胖老頭子,穿著圍裙戴著廚師帽進來了。
讓林瑞峰有些驚訝的是,胖老頭的腳下竟然還套著專門的鞋套。
馮一帆在盛出菜了之後,才微笑著跟石晉斌打招呼:「師伯,您進來其實不用武裝這麼整齊,作為一個廚子,您肯定是愛乾淨的人啊。」
石晉斌笑著回應:「該帶的東西還是要帶的,廚房裡關鍵就是要保證衛生啊。」
聽到這話,馮一帆有點不好意思:「師伯說得對,我平時讓若若跑來跑去,還真的是不對。」
石晉斌頓時樂起來:「原來你還在這等著師伯啊?你女兒回家的第一件事難道不是洗手和換鞋的嗎?別以為師伯沒看到。」
其實可能很多餐館客人都不會注意到,馮若若每天幼兒園回來,看似先要上樓去放小書包,實際上下樓的時候已經換了一雙鞋子。
並且小姑娘每次回家後,也會把頭髮讓奶奶給重新紮一次,還有小手也是要洗乾淨。
如此做,就是為了能進後廚去,不會把回來鞋子上的灰塵帶進廚房裡。
這些石晉斌都是能猜到,因為當年蘇老爺子也都是這樣要求。
在石晉斌他們初來蘇記時,蘇瀾馨實際還在上學,很多時候都是要嚴格遵照這些要求,哪怕那時候她是不能進後廚的。
馮一帆對盤子里的菜進行整理,把盤邊多餘的湯汁給擦掉,把菜也給最後調整好。
擺好了放進托盤裡去,讓徒弟林瑞峰去外面上菜。
「瑞峰,別愣著了,趕緊去上菜。」
林瑞峰也只能是趕緊端起托盤,迅速就跑向了前面的餐館去上菜。
在林瑞峰出去後,石晉斌才說:「看著還不錯,很有那麼一點大廚的風範,而且你把這後廚保持的很好,現在看,錦榮沒有選錯人。」
馮一帆趕緊謙恭地回應:「多謝師伯誇獎。」
石晉斌接著說:「別急著謝,你還要通過我的考驗呢。」
說著石晉斌指著料理台上分離好的鱔魚背部:「就用這,給我來個鍋貼鱔背吧。」
聽師伯已經提出要求,馮一帆那自然是不會有任何的遲疑,迅速動起手來。
石晉斌站在旁邊,靜靜地觀察馮一帆的每一步動作。越看越是覺得有些驚訝,因為馮一帆的動作真的是非常穩,而且也非常迅速。
幾乎是看不到他多餘動作,會非常準確做好每一步。
關鍵是,馮一帆會把步驟分解,什麼時間裡去做哪一步,他總是會分的非常清楚。
所以在旁邊看他做菜,不會有任何手忙腳亂的景象,那種行雲流水的過程,當真是會令人覺得很具有觀賞性。
鍋貼鱔背這道菜,如果去前面餐館裡問,不要說是年輕的新食客,就是一些老食客怕是都未必知道。
這道菜做法很類似隔壁林家早上的鍋貼餃子。
不過這道菜可不是用鱔魚肉去包鍋貼餃子來做。
這道菜是用鱔背、蝦仁泥,和很薄的一塊豬肥膘,組合在一起做出來的一道菜。
首先精心挑選出完整的鱔背,放進鍋子里,加入蔥姜水、料酒、鹽、胡椒粉給鱔背一個底味。
稍稍的進行汆煮就好,不能煮的太厲害,把鱔背給煮爛了。
接著,是把豬肥膘放進鍋里也是進行水煮,同樣是加入一些蔥姜和料酒去味。
煮制過程中,馮一帆已經是迅速把新鮮的蝦仁剝出來,並且全部都給剁成蝦仁泥。
之後要在蝦仁泥中也是加入一些蔥姜水,還要加入一個雞蛋清,沿著一個方向進行攪打成糊狀。
這個時候,差不多豬肥膘也已經煮好了,撈出來用冰水給過涼。
之後是片下一塊很薄的豬肥膘墊底。
為了保證有一定的粘合性,在表面上先拍上一層澱粉,然後再把蝦仁泥給抹在上面一層,最後再把選好的鱔背給貼在蝦仁泥上面。
如此最終就製成了一個長方形的胚子。
接下來,小心翼翼進行一番改刀,全部給斜著切成一塊一塊棱形。
在準備要開始煎制之前,馮一帆還用蛋黃和澱粉調製一個麵糊,為了保證能讓底部定型。
煎制的時候,馮一帆沒有用平底鍋,就是用平時炒菜的炒鍋。
少少的一點點油在鍋底,把切好的鱔背鍋貼底部沾一點麵糊,然後放進鍋底的油中。
這麼依次下入,下入的同時,馮一帆還會對已經定型的進行調整。
這道菜是絕對不能夠翻面的。
因為翻了面那就不再是鍋貼,變成了兩面煎的鍋塌。
小火慢慢進行一番煎制,直至底部完全定型之後,就和鍋貼餃子一樣烹入水,接著用鍋蓋一悶,慢慢晃動鍋子讓底部可以均勻受熱。
大約十來分鐘,差不多底部已經基本成熟,揭開鍋蓋的瞬間,油香瞬間鋪面而來。
依舊還是小火,因為底部豬肥膘的油脂都被煎出來,馮一帆用勺子將鍋底的熱油一點一點澆在表面的鱔背上面。
慢慢讓鱔背上也流露出油脂的香味來。
最終,當差不多油已經沒有了,底部也已經金黃焦脆,馮一帆才終於出鍋。
從外面水房嗅著香味探進頭來的趙大霞驚呼:「哇,這麼香啊?這個是什麼菜啊?」
石晉斌聞言向後門那邊看了一眼,看到趙大霞談透進來,頓時笑著說:「原來後面水房裡,還有人在啊?」
趙大霞看到廚房裡多了個胖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