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通常一個男人去求婚的時候,會有什麼反應。
根據小說里的廉潔,男主角會唇乾舌燥,緊張得令人同情。
我一點也沒那種感覺,只覺得想到一個好主意,想要儘快解決它。我覺得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十一點左右,我直接來到辛明頓家,蘿絲前來開門,我說要見梅根。
蘿絲那種會意的眼神,第一次讓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她把我安置在起居室里,我在裡面等的進修,不安地希望他們沒去打擾梅根。
門一打開,我立刻轉過身來,也感到輕鬆了不少,梅根絲毫沒有不安或者害羞的表情。她仍是一頭閃亮的色頭髮,帶著昨天新獲得的那種自尊自信的態度,身上還是穿著舊衣服,但是她盡量使它們看來不一樣。一個女孩子了解自己的吸引力之後,會產生這麼大的改變,真讓人覺得不可思義。
我忽然了解,梅根已經長大了。
我想我一定很緊張,否則我不會有「嗨!鯰魚!」作開場白,因為在這種情況下,這實在不像是愛人之間的問候話。
梅根卻覺得很恰當,她微笑著說:「嗨!」
「告訴我,」我說:「你沒有為昨天的事挨罵吧?」
梅根用肯定的口氣說:「喔,沒有啊!」
然後眨眨眼,含混地說:「我想也許有,我的意思是說,他們說了一大堆話,好像覺得我們很奇怪--不過這麼一來,你就會了解別人,也知道他們常常會小題大做,大驚小怪的。」
我很高興看到梅根這種態度。
「我今天早上來,」我說:「是想提出一項建議。你知道我很喜歡你,我想你也喜歡我--」
「太喜歡了。」梅根很熱心地。
「我們在一起相處得非常好,所以我想如果我們能結婚的話,一定不錯。」
「喔。」梅根說。
她看起來很意外,僅僅如此,沒有嚇著,也沒感到震驚,就只是意外而已。
「你是說你真的想娶我?」她似乎想把這一點確實弄清楚。
「這是我在世界上最渴望的一件事。」我誠懇地答道。
「你是說,你愛上了我?」
「我是愛上你了。」
她的眼神很穩定很嚴肅,對我說:「我覺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可是我不愛你呀。」
「我會使你愛我的。」
「那不行,我不希望被動是去愛一個人,」她頓了頓,然後嚴肅地說:「我不是適合做你妻子的人,恨我要比愛我好。」
她的語氣中有一種奇怪的熱烈態度。
我說:「恨不能持久,愛才是永恆的。」
「真的嗎?」
「我相信是真的。」
我們又沉默了一會兒,接著我說:「看起來你的回答是『不』了?」
「是的。」
「你也不鼓勵我保持一點希望嗎?」
「那又有什麼好處呢?」
「的確沒有好處,」我同意道:「其實也很多餘--因為那樣一來,我會一直等著你給我肯定的答覆。」
反正,結果就是這樣。
我走出屋子時,仍然有點頭暈,但是我知道蘿絲正用有趣好奇的眼神在背後盯著我,不禁覺得很生氣。
但是我還沒來得及走掉,蘿絲就已經張嘴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說自從那個可怕的之後,她就再也沒辦法保持和以前一樣的感覺,要不是為了可憐的孩子和辛明頓先生,她絕對不會留下來;要不是他們答應儘快再找個女傭,她也不會留不來--可是在謀殺案剛發生不久的情形下,他們又不可能有心思去找女傭,賀蘭小姐說她也會幫忙家事,真是太好了。
她很親切,也很盡責--可是,可是那是因為她以為自己有一天會成為這個家的女主人。不過大家都了解鰥夫,既可憐又無助,很容易成為一個有預謀的女人的犧牲品。但是賀蘭小姐如果不取代死去女主人的地位,一切也就不會發生了。
我一心急著走,勉強對她所說的話點頭表示同意,可是蘿絲卻一邊牢牢抓住我的帽子,一邊盡情傾吐心中的不滿。
我不知道她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愛爾西·賀蘭真的希望成為第二任辛明頓太太?或者她只是個高貴善心的女孩子,儘力照顧夫去妻子的主人?
不論是前者或是後者,結果可能都一樣。而且,那又有何不可呢?辛明頓兩個較小的孩子需要一個母親,愛爾西不但非常漂亮,也是適當的人選--男人當然會欣賞這種女人,就連辛明頓那種人也不例外。
我想了這麼多,我知道,只是希望能暫忘掉梅根。
你或許會說我向梅根求婚的舉動太過突然和冒昧,現在是自作自受--可是事實並非完全如此。因為我自以為梅根已經完全屬於我,照顧她、讓她快樂、不受任何傷害,才是我生活的目標,我以為她也會像我一樣,覺得我們彼此屬於對方,所以才會有求婚的舉動。
可是我並不打算放棄,不!絕對不!梅根是我的女人,我一定要擁有她。
考慮了一會兒,我決定到辛明頓辦公室去。梅根也許不在乎別人對她的批評,可是我一定要把話說清楚。
職員告訴我,辛明頓有空,並且帶我走進一個房間。
辛明頓緊閉著嘴,比平常看來更嚴肅,我想這時候我一定很不受歡迎。
「早,」我說:「我今天不是有公事來找你,是一件私人的事。就開門見山地說吧,相信你一定明白,我愛上梅根了。我向她求過婚,她拒絕了,可是我不會就這樣放棄的。」
我發現辛明頓先生的表情改變了,很容易就可以知道他在想什麼。在他的家裡,梅根是突出而不和諧的一分子。我相信他是個正直親切的人,絕對不會想到不讓死去妻子的女兒同住,但是如果她能結婚,他會覺得減輕不少負擔。
冷凍的大比目魚解凍了,他蒼白謹慎地對我笑笑。
「老實說,柏頓,我從來沒想到會有這種事。我知道別人很注意她,可是我們一直把她當孩子看待。」
「她不是孩子了。」我簡短地說。
「對,對,在年齡上來說當然不是。」
「任何時候,只要給她機會,她都會長大的,」我仍然有點生氣地說:「我知道,她的心理上還沒有成年,可是一、兩個月之內一定會的。你需要了解我什麼,我都會讓你知道。我很富有,也過著很正當的生活,我會照顧她,並且盡一切力量讓她快樂。」
「是的--是的,不過,一切還要看梅根自己的意思。」
「遲早她總會明白的,」我說:「我只是想先跟你把話說清楚。」
他表示很感激,我們客客氣氣地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