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九天之座,聖嘆其淵 第十三章 紅雲有愧,宿命無緣

北荒邊境上。

武成王敖家這一代的家主,正率領他手下的椒圖等九大龍將,迎戰魔族的主力。

不錯,七罪魔君本人是在南荒那裡,但是他卻把魔族的主力派到北荒來進攻。

這一條防線上,主要是由儒教的高手配合原本的邊境大軍,來抵抗魔族引導的,十倍於他們的兵力。

中土有原生龍族的存在,據說是造父之龍久遠前垂落的一道龍氣所化,中土龍族的九個部落與人族一向交好,尤其是跟儒教之間,彼此往來極為密切,相互贈送功法神通,都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所以在儒教之中,劍氣可以化龍,戰車可以化龍,文字可以化龍,圖卷也可以化龍。

整個北荒邊境,此刻至少有數十萬條龍氣,狂舞不定,在八荒異族組成的海洋之中,不斷的衝撞著。

一條最為神勇的九色神龍,轟然之間撲殺了三名魔將,那神龍盤身一化,顯出了敖家家主的身影。

但就在他回氣的這一瞬間,又有十一名不遜於剛才那三名魔將的高手,對著他圍殺過來。

北荒大地這邊的形勢,已頗為險峻。

敖家家主狂怒的吼聲,傳到了數百里之外,丘家家主的耳中。

這位正以聖人望氣術,把靠近他的數千名魔族壽元一併斬落的儒門老人,不禁扶著旁邊的懸崖,喘了口氣。

一柄魔族的戰刀從懸崖內部突刺出來,貫穿了丘家老人的手掌,他奮力並指一扳,將長刀折斷,反手打碎懸崖,用那魔將自己的刀,貫穿了覆蓋石甲的軀體。

「可恨吶。」

丘家老人拔出斷刀,用自己的血揮灑在半空之中,書寫聖賢文章,歌頌天督功績。

他寫的是數千年前的一位儒教教主,登臨天督山,叩拜天督靈位,有感而發,一揮而就的《洞陽三十三天祭文》。

過往的歷代天督,彷彿因為這些文字的記錄,而重新又在天地之間,有了一份烙印,顯化出一尊尊神威無儔的身影。

有人一棒破萬法,專挑那些體型巨大的異族下手,指東打西,敲山震虎,每一棒似乎都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抽去,擊碎巨大異獸的魂魄。

有人赤手空拳,幾步跨越之間,就帶出了說不盡的狂放,一手烈日揮曜,一手寒月墜落,陰陽輪轉的拳頭,哪怕是空落在泥土之上,都可以震殺上萬名異族的精銳。

有人面貌稚嫩,彷彿還是一個不成熟的少年郎,手中一柄奇形大刀,只有三招,腳下好像是蹈海而行,千萬浪濤圖破壁,所向披靡。

數不勝數的邪魔屍體,漫天飛揚,前仆後繼的異族,被碾成碎末,在大地上留下一條條溝壑。

山峰傾塌,大河改道。

即使沒有盤古神輝的加持,當接連三十三道古人重生般的身影,向戰場的各個方位出擊的時候,也讓岌岌可危的形勢,得到了短暫的緩解。

用精血書寫祭文之後,丘家的老者彷彿一瞬間又老了幾世人,簡直就像是變成了一張松垮垮的皮囊,掛在乾瘦的骨架上。

他無力支撐,跌坐在地,只顧著念道:「若不是儒教總壇的三萬名同門,一夕之間,全軍覆沒,我們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落入此等境地?」

昏花的老眼,舉目四望,在他現在的視野之內,儒教各處支脈的身影,幾乎都看不見了,不知道多少面戰旗,在開戰之後的一刻鐘之內,就已經被撕裂吞沒。

除了他自己剛剛召喚出來的前三十三代天督虛影之外,恍惚之中,老人竟然覺得舉世之間,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族了。

「殺!!!」

沙啞低沉的聲音,驚的虛弱老者一個激靈。

北荒的守將,騎著缺角的麒麟,趁著一名天督虛影揮動大鼎打出缺口之時,從魔族的兵陣之中闖出,躍上了一座剛剛被斜斬開來的高峰。

邊境大軍中最為知名的二十八件將帥神兵之一,情弓十日,在這一名白髮蒼蒼的大將手上張如滿月。

弓弦一顫,漫天箭雨如流星。

一片片的妖魔倒下,浴血的將士,擎起了一面戰旗,豎立在丘家家族的視野之內,很快,他們的身影又被妖魔的狂潮所阻隔。

戰鬥還在繼續。

敵我雙方的血液,交匯在一起,瘋狂的塗抹破碎的河山。

此時此刻,不知多少人像這老者一樣,心系著天督山上。

「天督傳位,還要多久……」

……

「天督傳位,只要再過十息。」

紅雲驕子的身上,傳出這樣的聲音。

那是宿命法王在抒發自己志得意滿的情緒。

「十息之後,世上就要多出一位昆族的天督,九天十地誕生以來的首例,也會是唯一的一例。」

他操控著紅雲驕子的手掌,按在徐帝君的心口,證道級別的力量,完全壓制著虛弱無比的徐帝君。

這絕不是一個法相可以發揮得出來的戰力,絕對是宿命法王的真身在此。

但是之前,方雲漢他們三個先後探查過紅雲驕子的情況,如果宿命法王的真身在此,又怎麼可能瞞得過三尊同級彆強者全神貫注的偵測?

紅雲驕子的心海之中,面目模糊的老人懸浮在半空中,聽到了紅雲疑問的心聲。

「答案很簡單,本法王是剛剛才來到你體內的,之前那個時候我根本不在,他們又怎麼可能查得出來?」

這個老者的形象不但是面貌模糊,全身上下,一發一袍,都像是由無數微小的蟲子聚合而成,又像是一團隨時會扭散的黑煙。

掌握司天之座的權柄,彷彿一個不斷擴大的光球,懸浮在這個老者前方不遠處。

而紅雲驕子自身的意識,被他鎮壓在心海下方,勉強的抬起頭來:「劣者雖然武功低微,但畢生之中,唯謹慎而已,即使無力抵抗法王的神通,也不該是這般全無境界的被入主肉身。」

「哼,你半龍半人,怎麼也學全了人族謙虛的毛病。你要是武功低微,天下武功不低的人物,估計就數不出十指之數了。」

心海之中的時感比外界快得多,外界的一息,心海之中便可以度過百倍的時間。

反正吸收剩餘權柄,還需要一定的時間,宿命法王全力壓制著徐帝君的同時,也不吝於多說幾句。

「你這一身功體,以萬年紅傘為最外層的守護,佛門天卷守衛神魂,龍族地卷守衛功元,畢生神通塑造起一片凈土心海,徑上無塵,寸心不染。」

「本法王粗略一數,就知道你至少給自己疊了八萬四千種神通法念,每個念頭都如同琉璃珍寶,層層嵌套,組成一座須彌高山。」

他看著已經隨同紅雲的自我意識,一起被鎮壓到心海海面以下的那座須彌山,頗為讚賞地說道,「這樣的佛心,堪稱本法王有生以來見過的最頑固的事物之一。」

「如若是魔君或天殘過來,也只有以暴力殺你這一條路可走,別想侵略你的心靈,而且,或許還會被你扛到三招之後。」

「哈哈哈哈,可笑的是,世上沒有人懂得本法王的巫蠱之道,到底是什麼。你偏偏遇到的就是我!」

巫蠱的本質,並不是僅指蜈蚣,蠍子,毒蛇,蟾蜍等等毒物,也不是指一般人認識之中的木偶小人、詛咒娃娃、血怨畫像、邪神祭壇等等。

巫蠱,就是害生之氣。

毒蟲可以害人,刀劍也可以害人,轟天徹地的法寶也可以害人,人的惡念,同樣可以害人。

一切對生命有害的東西,就是巫蠱本質的一部分。

有人說宿命法王證道之後,他的真身,就已經散化到十二法相之間,這話其實說對了一部分,但錯的地方更多。

不僅僅是散入十二法相,而是遨遊在所有對生命有害的物質之中。

只要宿命法王願意,他可以讓隨便一把銹鐵劍變成自己的真身,爆發出證道的力量,也可以讓人腦子裡一瞬間的模糊想法,變成自己的真身,實力分毫不減。

「對本法王來說,你神通法寶疊得再多,捨生取義之情再濃烈,佛心再頑固,也掩蓋不了你記憶里曾經有的一點愧疚。」

宿命法王輕飄飄地說道。

「這一點愧疚就是蠱,一點愧疚,就是吾!」

紅雲驕子眸光一抖,終於知道了這宿命法王的真身是從何而來。

他看到了本以為早就不縈於心的一張面孔。

那是一個如貓一般的女人,傾絕艷色的毒辣美人。

那是……紅雲的妻子。

當年紅雲涉入武林不久,因為察覺到江湖下的一股暗流,陰差陽錯,與那一股野心勢力之中地位高貴的貓姬結為夫妻。

然而,他本來就是為了破滅那一股暗流而去,後來多方籌謀,一舉功成,卻使已經懷孕的妻子獨自飄零,三年之後才產下一子,日日哀歌。

當時還有一部分武林中人,認為她不配撫養紅雲的孩子,四處搜尋威逼而去,又有紅雲的仇人現面意圖利用,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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