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城闕天中近,蓬瀛海上遙。 第242章 沒有寄出的家書

雲松沒有急著讓大山帶路,他讓六個人先分開進入六個房間去休息。

雲中鶴三人跟著他出來,他問道:「這些人能信得過嗎?」

風裡刀斷然道:「信不過,但是他們肯定也想要活命,所以咱們只要控制好他們,那應該沒什麼問題。」

扎破天囁嚅道:「也不能這麼說,大山這人人品還行——算了,大哥你說的對。」

風裡刀收回了要殺了他的目光。

他們將擱淺在島礁附近的船給分體裝卸,踏浪船的貨倉頓時滿滿當當。

有了這些木柴他們起碼可以抵禦住海上的嚴寒。

用來做船的木頭多數是耐火的,不過這是因為刷桐油的緣故,刮掉外表一層桐油剩下的便是好木材,很耐燒!

有木頭在手,眾人心裡頓時放鬆許多。

沉船上還有一些物資,比如桌椅、比如鍋碗瓢盆、比如當初船員們的隨身物品。

莽子找到了一箱子的書,他將這些書全拿出來鋪在了船尾,說道:「晒乾以後這都是好引火紙。」

骰子幫他收拾這些書,他找到了一包信件,全貼上了郵票、打好了封蠟,信封上寫明了地址和收信人,看起來只要找到郵局就能送出。

信封裡頭沉甸甸的,骰子一摸就知道裡面有大洋。

這樣他便高興的將信封拆開了。

莽子看到後給他一腳:「你這人真道德敗壞,死人錢你也摸啊?」

骰子尷尬,便爭辯道:「誰說我要摸信封里的錢?我是看看信紙上的字!看看有沒有有用的信息!」

他掏出信紙掃了一眼,又拆開一封掃了一眼。

幾封信紙看完後他臉上露出一絲惶恐,趕緊帶著信紙去找雲松:

「老大你看這些信,他娘的,不對勁啊。」

雲松拿過信紙一看。

全是繁體字。

於是他遞給雲中鶴說道:「讀一讀。」

雲中鶴抽出一封朗誦道:「阿媚,展信安。我來到高家已經半年,這半年裡我一直沒有與家中聯繫,實屬無奈,高家將我們看管很嚴,他們來海上似乎找什麼機密東西,不許我們與外界聯繫。」

「不過此次出海,高家給了我們筆墨紙硯,允許我們留下家書,由此來看,此次出海必然兇險,高家這是要我們留下遺書了……」

「我們進入了亡命海,這片海是疍家人的死亡聖地,你我曾經偶然撞到過疍家送喪船的情景,其詭異你想必記憶猶新,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再涉足這片海,然而我沒辦法,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頭?」

「剛出海我們就遇到了禍事,守夜的時候孫小寶說他聽到了爹娘叫他回家的聲音,然後他失足墜船了,我本想就他,但山哥不許我下水,他說水裡有鮫人,是鮫人編織幻境來迷惑了孫小寶。」

「第一天出海,便死了人,孫小寶最終死了。」

「這真不是一個好的兆頭!」

雲中鶴緩緩讀到這裡放下信紙,他看向雲松說道:「六個人裡頭那個身材最矮小、長著娃娃臉的青年就叫孫小寶!」

扎破天瘋狂點頭。

其他人在叫:「大事不妙。」

「鎮定,都鎮定,」雲松擺擺手道:「繼續往下念。」

雲中鶴又抽出一封信讀了起來:

「阿媚,展信安,我們出海已經兩天了,如今有機會,我每天都給你寫一封信罷,船上十八個只有我是識字的,其他人都讓我幫他們寫家書,他們家書也存在我這裡。」

「我按照他們意願幫他們寫了,但只簡略的寫了,所以昧下好些信紙與郵票、信封,這足夠我給你寫十八封信……」

聽到這裡扎破天叫道:「這是誰?我認識不認識?怎麼這麼老陰幣!」

雲中鶴瞪了他一眼繼續往下讀,但後面內容沒什麼意義,就是寫信人在抒發對妻子對家人的思念。

一連兩封信都沒有什麼實質信息,直到第五封信開始:

「今天海上風暴好大,阿二不小心掉入海里,這次山哥還是不許我們救人,但沒有鮫人的危機,弟兄們不忍心看阿二落海而死,便用拖桶將他救了上來。」

「我知道弟兄們的意思,大家不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失足落水卻無人相救。」

「可是山哥的主意是對的。」

「我們不該救他!」

「拖桶不僅僅帶上來了阿二,還不知道帶上來一個什麼東西,它是虛無的、看不到的,阿二落水後被凍傷了便回到船艙休息,然後當天晚上我們去叫他吃飯,他只剩下骨架……」

這封信後面的內容也沒什麼價值了,就是記述了船上的動蕩。

雲中鶴不斷打開信,剩下的信上開始出現傷亡,每天都有人失蹤,然後發現骨頭架。

到了第十封信的時候,船上損失慘重了,出海十八個只剩下九個人。

這時候人們不敢再出門,都躲在自己艙房裡頭固守不出。

但是這樣還是擋不住船上那無影幽靈,這下子好了,幽靈似乎餓狠了,連骨架子也不放過,他們後面再開艙門發現有兩人完全失蹤了,只剩下一點骨頭渣子。

剩下七個人嚇炸了,便只好躲在一起進入廚房艙,然後將廚房艙給完全堵死了,吃喝拉撒都在廚房艙里。

結果這下子好了,之後三天無影幽靈再沒有出現,他們安全了。

可是信紙上的內容卻開始變得詭異。

後面連續兩封信寫滿了重複的字:全都會死!全都會死!全都會死!

前面字跡繚亂,筆畫扭曲。

就像是有人哆嗦著手寫的。

往後一些字跡又變得清晰穩重了——但不是寫信人變得冷靜了,而是他用左手去強行扶住右手寫的這些字。

很古怪的,眾人明明沒有看到他寫信的場景,可是看了信紙上的字跡後就是能聯想到這一幕。

他們的聯想沒錯,字跡清晰沒多少又亂了起來,而且是特別繚亂。

像是瘋子抓狂下的胡亂勾畫!

信記述到這裡便結束了,後面船上又遭遇什麼事,眾人一概不知。

雲中鶴憂心忡忡的放下信紙看向雲松。

風裡刀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氣問道:「老大,集合吧,看看會不會出事?」

雲松搖搖頭:「一般沒什麼事。」

風裡刀勸說道:「亡命海邪門,在這裡行船要一切小心啊!我有一個猜測,大山他們六個人是有問題的,咱們把他們帶上船,可能也把這個東西帶上來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鑽山甲緊張的問道,「老刀你們仨常年吃水上飯,知不知道什麼妖魔鬼怪會吃人吐骨頭?」

風裡刀苦笑道:「吃人不吐骨頭的知道不少,吃人吐骨頭的不知道。」

鑽山甲又看向雲松。

雲松兩手一攤:「吃人留皮的知道,吃人吐骨頭和不吐骨頭的都不知道。」

扎破天說道:「咱們先別討論這個,先把大山他們六個給抓出來吧,他們六個肯定有問題,你看孫小寶第一天就摔死了!」

雲松笑道:「別擔心,一切有我呢。」

他確實很淡定,因為自從大山等人上船,令狐猹一直表現的很穩,它並沒有裝死,這起碼能證明他們船上現在沒危險。

不過這些信件上的內容也必須得重視。

扎破天帶人去把大山、孫小寶等人給帶了出來。

這些人剛入睡,而且他們是真熬到頭了,睡著之後便是深睡眠,還是扎破天揮著大巴掌抽臉給抽醒的。

醒來後他們懵了,站在甲板上瑟瑟發抖。

五個人看大山,大山環繞一圈,這一圈都是人,一行大漢或坐或站,在船舷上、在桅杆上,在船板上、在纜繩上。

都是大漢!

大山看向坐在船舷上的兩人,說道:「我要是你們,一定不會去做這麼危險的事,這船一個搖晃你們就有落水的危險。」

「而在亡命海上,一點危險都不能冒!」

莽子說道:「我們船不會搖晃……」

雲松說道:「下來,要尊重前輩的經驗。」

莽子悻悻然跳下。

大山笑道:「哪怕你們的船不會搖晃,那你們也最好別到船舷上去待著,或者說別隔著海面太近,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東西從海里鑽出來!」

然後他對雲松拱手抱拳:「九少爺,您把我們緊急叫出來是有什麼事嗎?是不是依然不信任我們的身份?」

雲松豎起大拇指道:「聰明,一語中的!」

他將信件扔過去問道:「你識字嗎?」

大山接住信紙遲疑了一下,說道:「識字,但認識的不多。」

他要打開,雲松笑道:「那你認識蘇才嗎?」

大山說道:「自然認識,蘇秀才與我們在一艘船上,他很不走運,沒有熬到最後,他是我們船上最後死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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