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城闕天中近,蓬瀛海上遙。 第235章 錢眼兒禍人心

守馬脾氣暴躁且執拗,為人粗魯蠻橫,所以在島上人緣很不好。

雲松喜歡這樣的人。

他跟駱化談過之後,便讓他去請守馬。

結果守馬外出打家劫舍了,到了傍晚時分才回來。

雲松置辦了酒席,等到守馬歸來,他以接風洗塵的名義請守馬吃晚飯。

守馬風風火火的趕來。

他身材魁梧高大,濃眉豹眼、鬍鬚短而密集,就跟臉上長了一圈鋼釘一樣,渾身上下往外散發著暴力的氣息。

看得出他來得著急,身上一套軍裝沾染血跡,他以軍官打扮示人,腳上踩著皮靴,皮靴上還掛著幾片白慘慘的東西。

是人肉碎屑!

守馬推門看見滿桌酒菜,上來便拎起一壺酒拉開蓋子往嘴裡倒。

極盡豪邁!

桌子上都是好菜,雞鴨豬牛羊,雞鴨是整貨,豬牛羊是大塊肉。

守馬喝了酒又撕扯下一條雞腿塞進嘴裡,含糊地說道:「行了,東洋崽,你今天中邪了啊?這麼款待我?」

毒蛇島的生活水平不是很高,畢竟孤懸海外,生活物資採購不方便,而島嶼上又多有毒蛇,無法養活雞鴨牲口。

平時島上只提供基本吃食,粗糧管夠、細糧不多,酒肉得自己掏錢買。

這是頭趕馬定下的規矩,說是要讓水賊們保持侵略性,像餓狼一樣為了酒肉錢財能去四處出擊。

所以雲松置辦這一桌子酒菜是花了錢的,不過他不在乎,反正用的不是自己的錢。

他在飄馬房間隨便搜了搜,然後便搜出一千多的現大洋。

雲松說道:「不是中了邪,是我想交好你。」

守馬哈哈大笑:「交好我?怎麼了,想把我當相好的?你知道,我這個人倒是不僅僅喜歡娘們,爺們我也能下鳥,但你可想好了……」

「正經點,我找你是有正經事的。」雲松擺出一副淡然姿態。

守馬大剌剌的坐下,扯過豬肘子啃了起來:「什麼正經事?又要跟我提你的什麼世仇?我倒是樂意幫你去你家鄉殺那勞什子大名,可咱去不成,沒有兵啊。」

雲松心裡一動,原來飄馬以往有求過守馬。

這樣事情好辦了。

他坐下問道:「如果咱有兵呢?」

守馬一拍桌子瞪眼道:「別做你娘的春秋大夢了,頭趕馬不會讓弟兄們去給你報私仇,你們那大名我是知道的,跟大陸上那些大帥一樣,手下有槍有炮,你怎麼整?」

雲松說道:「這些你不用管,反正我想跟你結為兄弟,異姓兄弟!」

守馬翻白眼吐出塊骨頭,道:「你個東洋蠻夷,你配嗎?」

雲松倒吸一口涼氣。

這逼能活到現在,島上每個人都有責任!

不過守馬這樣粗魯野蠻的個性對他來說倒是好事。

他直接掏出錢眼兒變幻成的一萬大洋銀票,一把推到了守馬跟前。

守馬掃了一眼,雙手青筋暴起,手裡的豬腿骨『咔嚓』斷成兩截!

他扔掉豬肘子撈起銀票貪婪的瞪大眼睛。

翻看銀票好幾遍,他猛然抬頭看向雲松:「哪來的?」

雲松說道:「這你不用管,歸你了。」

守馬立馬塞進兜里,又說道:「你自己願意給我的,我可沒答應幫你什麼忙!」

雲松暗道你他娘愛幫不幫,你只要不加疑惑的收下錢眼兒就行了。

但做戲做全套。

現在九十九跪都拜了,不差最後一哆嗦。

他往前探身凝視守馬,說道:「我自願給你的,你儘管收下便是,但我要告訴你,我那世仇家中財寶,摺合成銀洋之後少說一百萬!」

守馬悶頭拽過一塊醬牛肉塞進嘴裡。

他狼吞虎咽幾口生硬的咽下,粗聲粗氣地說道:「讓我想想!這是賣命錢,不好拿啊!」

雲松說道:「你盡可以回去想,不過你可把錢藏好了,島上的兄弟什麼脾氣你了解,嘿嘿,要讓他們知道你手裡有一張一萬大洋的票子,怕是你要睡不安穩覺啊。」

守馬霸氣地說道:「老子就把錢貼門上了,誰他媽想要就來拿,我倒是想看看誰他媽敢從虎口裡奪食吃!」

一萬大洋動人心。

他拎起燒雞和醬鴨,又帶上一根豬肘子,然後大踏步離開。

雲松抱起羊肉湯喝了起來。

今晚島上應該會很熱鬧。

桌子上還有酒菜,他讓駱化將自己手下的人全給叫了進來。

一行水匪跟著改善生活,連吃帶喝餓虎撲食。

雲松問道:「守馬今天宰了肥羊?」

宰肥羊和收沉香是兩個意思,收沉香是綁架了人,宰肥羊是直接碰到了有錢人,當場殺人越貨收下錢。

一個叫鐵二的漢子說道:「不知道啊,不過看守馬今天情緒是很高漲的,剛才出去的時候還唱著歌呢。」

駱化說道:「這個我知道,他今天碰到了一艘西洋人的船,船上有鎏金座鐘和金懷錶,守馬全給搶了,算是大賺一筆。」

雲松若有所思地說道:「難怪呢,他今天心情很好,一副錢多的沒處扔的架勢,你們今晚可以去他那邊討喜錢,守馬沒有腦子好糊弄,你們說幾句喜慶話,至少能賺個十塊八塊大洋的賞錢。」

水賊們立馬愣住了:「能嗎?」

雲松篤定地說道:「當然!我還能騙你們?我圖什麼?」

「不敢不敢。」駱化急忙賠笑,「您怎麼能騙我們呢?」

水賊們一個個都是大嘴巴,他們喝了酒後更是什麼話都敢說、什麼話都能往外說。

加上雲松也有意無意的引導了他們,然後一個說法很快在島上傳開了:守馬今天有大收穫,發了一筆財!

守馬自然是真發財了,他回到自己屋裡後掏出一把銀懷錶扔在桌子上,然後又精心掏出銀票放到氣死風燈下仔細看了起來。

真實無誤。

軍國銀行的大額銀元存票,這是只認票不認人的銀行,所以他可以去把這筆錢給兌出來。

守馬正在暢想發財後的好日子,有人敲門:

「砰砰砰!」

正聚精會神暢想的守馬被嚇了一跳。

隨即他就勃然大怒:「死嗎的玩意兒,誰啊?」

外面的人弱弱說道:「守馬,我是宋鱉啊,我來給您加煤油呢。」

守馬看看微弱的火苗皺起眉頭,喝道:「滾進來。」

一個老漢推開門訕笑著進屋,他給屋子裡五個氣死風燈都加上了煤油,然後沖守馬諂媚的笑:「守馬,您發財,您今天可是來財運了,財神來您屋子裡了。」

這本是他恭維守馬的好話,不圖別的,就圖一個不挨罵。

尋常時候守馬聽了這樣的好話肯定會咧嘴一笑,但今天他聽了後卻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怎麼回事?這老逼玩意什麼意思?

他怎麼知道自己今天來了財運?

他怎麼知道自己得到一張一萬大洋的銀票?

他上門是想幹什麼?是不是想偷銀票?

心思電轉,守馬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這樣他一步衝上去伸手掐住宋鱉脖子獰笑道:「日你全家,你說什麼?」

宋鱉感覺自己脖子要被掐斷了,他下意識用手去掰扯守馬的大手,暴突著眼睛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守馬饒命,我我我,呵呵、呵呵……」

守馬大怒,大手一下子夾緊了:「你這老賊孫子竟然還敢笑?」

宋鱉驚恐又絕望。

他不是在笑,他那是在拚命的喘氣!

守馬是粗人,沒什麼腦子。

他發現宋鱉落到自己手裡卻笑了後便心裡一沉,不好,是自己被他近身後偷了那銀票!

這心思一生出來,他手上用勁一捏,老漢脖子『咔吧』一聲脆響!

人當場就拉了一褲襠!

守馬推開他去摸兜里的銀票,一摸發現銀票還在。

這樣他便鬆了口氣。

然後他看到癱在地上的宋鱉又感到晦氣。

他抬腳踢上去問道:「你這老逼玩意兒裝什麼?起來,趕緊滾蛋!」

人這會倒是熱乎著也軟乎著,但沒氣了。

守馬臉色一沉:「他媽的,死什麼地方不好,死我屋子裡?晦氣!」

他殺性極大,所以沒覺得殺了島上一個老水匪有什麼事。

大蛇幫是兇殘水賊,他們幫派內的規矩很嚴苛也很殘酷,並不禁止水賊們內部鬥毆。

甚至為了增加水賊的戾氣和凶性,大蛇幫還鼓勵水賊交手。

但為了避免大規模傷亡影響勢力,幫規有要求,只准一對一,不準群毆。

守馬脾氣殘暴,一旦不爽了便會拿幫眾出氣,他不是第一次殺人了,故而不感覺擔憂。

畢竟這次殺得不是生力軍而是個累贅,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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