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臨。
邏些城的街頭看不到人。
一隊騎兵出現了。
馬蹄噠噠,為首的將領目視贊普的住所,低聲道:「盯住,隨時準備動手。」
住所外,一隊軍士冷笑看著他們。
「贊普有令,祿東贊此刻苟延殘喘,我們不著急,等著欽陵狗急跳牆,如此大義在手。」
裡面,一個官員愜意的道。
那隊騎兵盯住了住所,良久,將領說道:「下馬。」
他按住馬的肩背,這一瞬渾身放鬆。
就在此刻,夜色中一支箭矢飛了過來。
將領收手,下意識的伸手去阻攔箭矢。
噗!
箭矢入胸,將領滾落馬下。
「他們動手了!」
門內的文官沖了出來,見到那邊亂作一團,不禁怒道:「誰動的手?」
「中箭了!」
那邊狂吼一陣,有人策馬回去報信,有人上馬列陣……
文官跺腳,「快去稟告贊普!」
住所里傳來了怒吼。
「無能!」
「動手!」
贊普果斷選擇了先下手為強。
黑夜中,鄭陽拋卻了弓箭,一路狂奔。
這裡晚些就會成為戰場,任何外人都將會淪為犧牲品。
馬蹄聲驟然傳來。
一隊騎兵在前方出現,鄭陽趕緊貼著牆根站著,一動不動。
騎兵們發動了。
馬蹄聲清脆,兩側人家鴉雀無聲。鄭陽對面的人家竟然點了燈。
燈火細微,但依舊能讓鄭陽暴露。
前方的騎兵目光順著微光看過來。
鄭陽渾身僵硬,握住了短刃。
噗!
對面的燈火熄滅了。
騎兵目光轉向前方。
「有人謀反,我們去救援贊普!」
這是欽陵的口號。
也是迷惑對手陣營,爭取民心的手段。
騎兵們沖了過去,鄭陽看了左側一眼,那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步卒。
「弓箭……」
將領的嘶吼刺破了邏些城的寧靜。
等騎兵一過,鄭陽趕緊衝過了這段街道,隨後這裡就被無數欽陵的麾下擠滿了。
鄭陽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了火光,以及無數人影幢幢和無數刀槍在舞動。
慘叫聲不斷傳來……
他甚至聽到了身邊屋裡牙齒打顫磕碰的聲音。
「吐蕃……沉淪!」
這是百騎的終極目標!
……
「是贊普的人先動了手。」
欽陵進了房間,低聲說道。
祿東贊目光炯炯,「他不該,那個孩子聰明,知曉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不該啊!」
「可他的麾下卻忍不住了。」欽陵輕蔑的道:「他們的人偷襲了我們的人。」
祿東讚歎息,「如何了?」
欽陵說道:「我已令大軍出擊……今夜血洗邏些城。」
祿東贊微笑道:「去吧。」
欽陵點頭,「父親,我將會為你贏得榮譽。」
醫者已經說了,大相的身體熬不過幾日了。
大敗後的絕望,這一路急匆匆趕路的煎熬,讓這位老人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祿東贊笑道:「我不要什麼榮譽……」
欽陵一怔。
祿東贊看著他,目光柔和,「我只要你平安歸來。」
欽陵愣了一下,用力點頭,「好!」
他推門出去。
祿東贊目光平靜的躺在那裡,一生的經歷在腦海里緩緩而過。
他出身於貴族之家,從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贊普雄心勃勃要一統吐蕃,祿東贊是他最重要的助手。隨著吐蕃向外一步步擴張,他就這麼一步步的走到了權力的巔峰。
贊普對他頗為信重,幾乎是言聽計從。
他的才華換來了吐蕃的不斷強大,以至於能和大唐一較長短。
大唐的太宗皇帝當年見到他時讚不絕口,甚至挽留他在大唐為官,但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施展自己全部才華的地方,而不是做誰的臣子。
「我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後悔嗎?
做了權臣之後,他也曾捫心自問。
他微微搖頭。
男兒做了便是做了,可以去彌補,但千萬別後悔。
後悔是毒藥!
他微微一笑,想到了當年自己為贊普謀取和親的經歷。
尼婆羅的公主在他的手段之下嫁給了贊普。
而最讓他得意的便是說動了太宗皇帝,為贊普迎來了文成公主。
通過聯姻,吐蕃迅速安定了周邊局勢,接著就是苦練內功。
強大的吐蕃給了他無盡的野望,贊普一去,他就迫不及待的對大唐出手。
「吐谷渾……」
吐谷渾是他永遠的痛。
十萬大軍一朝盡喪,也打斷了他對吐谷渾的野心。
他想到了一個人。
「賈平安!」
不管是征伐遼東還是救援吐谷渾的大戰,都能看到此人的身影。
大唐擊潰了阿史那賀魯之後,他知曉最後的時刻來了。
他孤注一擲的出動了大軍,遭遇了賈平安。
這一敗……
葬送了國運!
祿東贊閉上了眼睛。
隨即睜開。
「欽陵,欽陵征戰之能不弱與我,甚至有過之而不及。只要欽陵在,吐蕃還能逆襲,還能……欽陵!」
他堅持著坐起來。
房門打開,侍女進來。
「欽陵何在?」
「他帶著大軍出發了。」
祿東贊默默坐在那裡。
「這孩子驕傲,太過自信……但卻能力出眾。」
他仰頭,「可贊普若是站出來會如何?那些人可還能堅定支持欽陵?」
他抬眸,眼中出現了令人熟悉的鎮定。
「令人來。」
留守的幾個文官武將來了。
祿東贊說道:「那三千騎兵馬上去追欽陵。」
將領詫異,「大相,去作甚?」
祿東贊說道:「若是事有不諧,保護他。」
將領面露難色,「可這裡……」
「我老矣!」祿東贊目中多了威嚴,「照我的吩咐去做。」
「是!」
將領轉身出去,身後傳來了祿東贊的聲音,「若是敗了,帶著欽陵出城,不許來此!」
將領身體一震,「是!」
祿東贊微笑道:「多少年了,多少年我從未曾這般輕鬆過,腦子裡無需為吐蕃去冥思苦想,空蕩蕩的,卻覺著很是愉悅。」
他緩緩起身,「我先前看到了贊普……我想我該去見他了。沐浴更衣。」
……
「公主,有逆賊!」
文成公主那裡突然來百餘甲士。
「放箭!」
侍女們一波箭矢,旋即接敵。
文成拿著橫刀走了出來。
百餘甲士正在圍殺她的侍女。
侍女們刀法了得,但人數太少……
「公主速退!」
一個渾身浴血的侍女跌跌撞撞的沖了上去,旋即被一刀梟首。
「你等是欽陵的人!」
贊普不敢對她如何,唯有那個膽大包天的欽陵敢派人來控制住她。
那些甲士悶聲砍殺。
眼看岌岌可危時,側面突然衝出十餘男子。
「放箭!」
一波弩箭讓甲士們措手不及。
接著他們衝殺了上來。
這些男子刀法簡潔,竟然無一合之敵。
那些甲士剛開始愕然,旋即有人高呼。
「圍殺他們!」
侍女們壓力驟降,隨即準備退回來。
「幫他們!」
文成吩咐道。
侍女們加入了進去,可那些男子卻殺的遊刃有餘。
他們兩三人一組,一個照面就能幹掉當面之敵。
不過是十息,最後一個甲士絕望的倒下。
十餘男子止步。
侍女們擋在了文成身前。
「你們是誰?」
文成問道。
這些人是來幫助她的,你要說是贊普的人文成不信,因為贊普此刻只顧著剿滅欽陵,對於她的死活並不在意……甚至希望她被欽陵的人弄死,隨後他還能順勢『勃然大怒』,公布欽陵的罪行。
一個男子上前,拱手:「百騎楊大樹奉命帶人護衛公主!」
一瞬間,文成眼眶發紅。
「誰的命令?」
「陛下!」
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