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5章 李定國的奇謀

……

張獻忠站在高台上,麻子臉滿是殺氣。

馬元利和錢文選跪在他面前,微微顫抖。

兩人原以為,肯定是要被重責了,不想張獻忠狠狠瞪視了他們兩眼,忽然笑了:「哈哈,今日打的不錯,明日繼續這麼戰,額老張等著給你們擺慶功宴!」

「謝大帥!」馬元利歡喜叩首,錢文選長長地鬆口氣,彷彿是撿了一條命,然後才發現,自己的前心後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濕透了。

……

與此同時,岳州城中卻是歡呼一片。

對於長沙水軍,對於蔡道憲的及時到來,眾人都是感激,更不用說,蔡道憲還帶來了城中急缺的糧草。

「江西巡撫郭都憲有信到,他江西籌集的糧草已經在途中,少則二十天,多則一個月,就可以運到岳州!」

此外,蔡道憲還帶了另一個好消息。

由此,李乾德和王章都是心情大定,短時間之內,他們再不用為城中的糧草擔心了。

但水軍面對的情勢,依然嚴峻。

「長沙水軍願和岳州水軍,一同死戰!」蔡道憲卻一點都不懼,他今年剛二十九歲,面目俊朗,雖是文官,但卻不乏武人的慷慨之氣。

李乾德和王章默然,以現在的情勢,即便死戰,怕也不是流賊水軍的對手,江面控制權,遲早要落入流賊之手。

「諸位大人也不用太過擔心,南京水師……應該快到了。」劉肇基忽然道。

眾人都是驚喜。王章急問:「劉總鎮何以得知?」

劉肇基望向東北方向,長江的下游:「太子殿下在密令中說,只要岳州戰起,少則三四日,多則五六日,南京水師就會出現在岳州江面上。流賊到岳州城下已經三日了,明日是第四日,只要我們堅持,南京水師一定能趕到!」

……

半夜,岳州東門外忽然響起槍聲。同時伴隨著火光,卻是李定國挑選了精銳,發動了夜襲,不過官軍早有準備,雙方在暗夜裡交火,胡亂的放箭打銃。

天色大亮時,原野中又多了一千具流賊的屍體。

……

流賊大營。

天剛蒙亮。

營中各處,隱隱都有哭聲。

一夜在城外指揮夜襲,快天亮才回到帳中,休息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李定國,忽然被人推醒:「少將軍,少將軍?」

李定國猛地睜眼,翻身而起,左手習慣成自然的抓住了榻邊的長刀,循著聲音望去,發現是黎叔,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握刀的手也鬆開了,坐直了,打著哈欠問道:「怎麼了?」

「八大王傳你去。」黎叔的老臉沒有表情。

「出什麼事了?」

從黎叔凝重的表情,李定國意識到一定是出了什麼急事。

黎叔搖頭。

李定國急忙穿靴。

黎叔為他取衣,同時小聲說道:「八大王昨夜醉酒,親手殺了兩個侍寢的美妾,今晨忽然有軍報送來,八大王看後大怒,又殺了前幾日,剛回來的幾個探馬……」

李定國臉色沉沉,他知道,黎叔是在提醒他,義父性子正在暴虐期,一會見了義父,可千萬不要亂說話,以免義父生氣。

又想,為什麼殺探馬,難道是探馬的情報有誤?

雖然是義父義子的關係,但李定國在張獻忠面前始終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每說一句話,都會反覆考慮,只恐一句不對,就會惹的張獻忠大怒。

不是他李定國過於小心,實在是因為張獻忠的脾氣,太難以琢磨,有時喜,有時怒,即便是義子,只要是惹怒了他,他同樣也不會放過,輕則板子,重則就是殺頭。

從起事到現在,張獻忠正式收了二十幾個義子,但現在還留在獻營的,只有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艾能奇和劉志五人了,其他人不是失蹤戰死,就是因為做事不利,又或者是被張獻忠懷疑有異心,而秘密處死了。

因此,李定國一直都很小心。

穿好衣衫,披上甲胄,穿過晨起做飯的炊煙和營中亂糟糟地百姓和兵士,李定國急急來到張獻忠的中軍大帳,遠遠就看見中軍帳前的高高木欄上,懸著兩顆呲牙咧嘴的人頭,正是前些日子,去往武昌打探消息,還被孫可望賞了兩顆金豆的那兩個便衣探馬……

大帳前。

一個全身甲胄的大將正在帳前踱步,卻是中軍副將馮雙禮,見李定國來到,他向李定國點頭致意。

李定國站住腳步,用目光問詢。

馮雙禮壓著聲音:「官軍水師,已經過了石頭口了……」

李定國臉色驟然一變,急急進入大帳。

石頭口,距離岳州不過一百五十里,刨去探馬回報的時間,現在說不定已經不到一百里了。

官軍水師來的好快!

大帳內。

孫可望汪兆麟已經到了,連著中軍王尚禮,正圍在桌上地圖前,臉色都陰沉,張獻忠正扯著鬍子,坐在大椅子里,一張麻子臉,因為過於憤怒和焦灼,而變的有點變形了。

「石頭口,石頭口,過了石頭口,就是鴨欄磯和臨湘……」汪兆麟正在說:「如果快的話,今日中午,他們就能出現在岳州。但我義軍卻未必能在中午之前擊潰岳州水師,就算擊潰了,也來不及渡人過江……」

「探馬誤事,娘賊的!」王尚禮怒。

孫可望卻還冷靜,他仍有信心地說道:「來的是南京水師,戰力有限,不必太擔心……我軍布置重兵在岳州前方,架設火炮和弩箭,於岸邊嚇阻,南兵孱弱,必不敢靠近岳州。」

李定國兩步近到張獻忠面前,抱拳行禮:「大大安。」

張獻忠掃帚眉一挑:「官軍水師馬上就要到了,步軍雖然還沒有消息,但估計也不遠了,今日攻城,你還得再加把力!」

李定國默了一下,忽然單膝跪倒:「大大,昨日一戰,我義軍精銳雖然損失不多,但那些新兵,卻是損失慘重,兒算了一下,只昨天一天,我義軍就損失了兩萬餘人,傷者更是不計其數,入夜後,營中哭泣不斷,士氣十分低落。官軍火器兇猛,戰力不俗,我義軍奮戰一天,所得的,不過是城外的一道壕溝,壕溝之後,卻還有岳州堅城,如果照這麼攻下去,不等攻下岳州,咱獻營的士氣,倒是要先敗了……」

「你什麼意思?」

張獻忠麻子臉頓時漲成了醬紫色,眼裡猛地迸出寒光,像是要殺人。

李定國不敢回答。

孫可望察言觀色,立刻大聲道:「老四,你該不是膽怯了吧?」

「大哥。」李定國抬起頭,看向他:「我什麼時候膽怯過?只是岳州並非正面強攻就可以拿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就是擔心官軍的水師嗎?」

孫可望說道:「但事情遠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官軍水軍雖然到了石頭口,但其步軍主力,卻還遠在武昌,南京水師虛有其表,戰力孱弱,武昌之戰就已經證明了的,我們又何必為他驚慌?昨日一戰,我義軍已經基本肅清岳州城外的壕溝,岳州只是州縣,城牆不過八九尺,城中缺少火炮,只要我義軍全面進攻,沙袋在前,填平壕溝,盾車雲梯在後,勇士登城,又或者使用掘牆之術,多管齊下,攻陷岳州,不過就是兩三日的時間,老四,在這緊要關頭,你可不能沒有了膽氣啊?」

李定國臉色沉沉:「大哥所說的是爭勝,是最理想的狀況,我所說的是圖存,是最危險的情況,如果我軍勝了,三兩日之內攻下了岳州,那自然皆大歡喜,但如果攻不下呢?岳州城防堅固,我義軍又缺少火炮和攻城的器械,唯一能憑藉的,不過就是兄弟們的血肉,但血肉之軀能抵過官軍的火器嗎?如果岳州遲遲不下,官軍殺來,我軍該如何?又或者損失過重,最後就算是拿下岳州,我義軍也沒有實力入川了……」

「說來說去,你還是沒膽!」孫可望帶著譏誚。

李定國不語。

張獻忠的掃帚眉卻一陣亂跳,他抓著鬍鬚,盯著李定國:「你說圖存。怎麼個圖存法?」

李定國抬頭,聲音沉穩地說道:「大大,恕兒子直言,岳州非一時可以拿下,武昌的官軍,又隨時都可能殺到,各中危險,不可不察啊。兒以為,在南京水師即將殺到的情況下,強攻岳州,已經不是上策。」

「那什麼是上策?」張獻忠的麻子臉毫無表情。

「兒有兩策,請義父斟酌。第一:放棄攻打岳州,集中所有的力量,使用所有水軍船隻,全力搭建浮橋,而後大軍依序撤到長江北岸,先離開有可能被官軍前後夾擊的包圍圈,徐圖再舉。」

「放棄岳州,全部撤到北岸?」孫可望皺眉道:「老四的意思,是回襄陽承天府嗎?不,絕不可以。」

向張獻忠抱拳:「大大,承天府襄陽一帶已經被我義軍走過好幾次了,州府縣城,已經沒有什麼存糧了,當初咱們為什麼要離開那裡,不就是因為那裡沒糧了嗎?現在反身殺回去,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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