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7章 兵來將擋

軍情突變,形勢危急,但吳甡卻依然冷靜,他舉著千里鏡,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對面。

隨著距離的臨近,煙塵中的的建虜軍旗漸漸清楚了起來,正黃旗,鑲黃旗,正白旗。正藍旗……八旗軍旗在塵土中飄揚,隱隱還看到有穿著黃色、白色和藍色鎧甲,騎著高頭大馬的建虜八旗兵和輕甲的蒙古騎兵穿梭其間,軍容極為鼎盛,而在騎兵之後,是漢軍八旗和朝鮮僕從軍,他們的旗幟比較亂,黃白藍紅,什麼顏色都有,軍旗之下,漢軍旗士兵和朝鮮僕從軍扛著長槍,急步前行,踏起的黃塵,足足有一人高。

而在步兵之後,有龐大的馬車隊伍一路跟隨,常理推斷。車上裝載的應該是各色輜重和火炮。

此時還不到中午,正是一日之中,陽光最充沛、最溫暖、天地最明亮之時,但建虜人馬鋪天蓋地而來,雖隔著河岸,卻好像也能感覺到那騰騰地殺氣,一瞬間,感覺氣溫下降好多,日月無光,天地好像都黑暗了下來。

西岸明軍都是色變,兩千精武營還好,保定兵也還能鎮定,那些地方兵、漕兵和民夫兵卻一個個都嚇得口乾舌燥,手裡的槍都快要握不住了。

我方只有一萬,建虜卻有十萬……乖乖,這可怎麼守啊?

吳甡卻是皺起了眉頭,通過千里鏡,他清楚看到了建虜海一樣的軍旗,兩黃,正白,正藍旗,加上對岸原先就有的鑲白旗,等於八旗之中,有五旗出現在對岸,毫無疑問,這絕對是建虜的主力,不過因為黃塵滾滾,軍旗招展,他很難看清楚建虜實際的兵馬人數,也沒有看到虜酋黃太吉的大纛……

還有,建虜大軍為什麼要沿著河岸走?是勝券在握,不怕我軍知道,還是另有目的?

「少司馬,快求援吧!」

幕僚焦急。

吳甡正要回答,忽然聽見對岸敵軍掀起一陣歡呼之聲,騎兵賓士,接著就看見很多穿著黃色鎧甲的建虜騎兵圍著一座臨時豎起的高台,而高台上,一面龍旗正緩緩升起,吳甡立刻用千里鏡望去,然後他清楚看到,幾個建虜親貴登上高台,正向這邊指指點點。而同時的,在軍旗飄揚,黃塵漫天之處,號角和鼓聲的命令之中,建虜步兵從黃塵和軍旗之下走了出來,開始在河岸邊列陣了,漢軍旗和朝鮮僕從軍一百人為一方陣,手持盾牌和長刀,沿河岸邊一字排開,每一個方陣前面都有一支木筏,後面則跟有弓箭手和鳥銃手。

除了漢軍旗和朝鮮僕從軍,還有少量真正的建虜重甲兵。

步兵列陣之時,跟在建虜大軍後面的馬車隊伍也鑽出了煙塵,護衛的兵丁和車夫迅速卸下了馬車上的火炮,奮力推到岸邊來,開始在岸邊布置炮台,看樣子是要先用火炮轟擊對岸,然後再渡河。

吳甡臉色凝重,建虜大軍從上游而來,連口氣都不喘,不顧疲憊,立刻就地展開,發動渡河之戰,以疲兵渡強河,這是兵家大忌啊,看來建虜也是猖狂了,或者說是欺我人少,想要一口將我軍吞下啊。

哼,我軍雖少,但卻也不是你建虜可以輕易吞下的。

對於河防,吳甡還是有一定信心的,鹿角拒馬不是白設,壕溝也不是白挖的,不需要多,只要能堅守一個多時辰,上下游就會有援兵趕到。

放下千里鏡。吳甡高聲道:「傳我命令,運河乃是我大明的最後防線,各軍嚴守陣地,任何人不得後退,後退即死!兵退殺兵,將退殺將,如果我吳甡後退一步,軍中所有人,都可取我吳甡的首級!」

「殺敵者賞,後退者斬,太子殿下和保督的援兵,隨後就到,眾軍,堅守!」

傳令騎兵立刻將他的兩道命令,傳達了下去,十幾里之內,到處都聽到傳令的馬蹄聲和傳令兵的高喊聲。

眾軍稍稍鎮定——兵部侍郎大人都如此,他們做小兵的何敢畏怯?

「馮名聖!」吳甡高聲叫。

「末將在!」保定兵參將馮名聖站出。

「劉乙振!」

「卑職在!」

一個全身甲胄,頭頂圓盔的精武營千總大聲響應。

「事先皆有兵推,照兵推執行防禦!」

「是。」

「向保督求援,請他馳援於我!」

「火炮準備,聽我命令,一齊轟擊!」最後,吳甡再道。

……

對岸。

長槍如林,軍旗如海之中,那一座臨時搭起的高台之上,幾個建虜親貴正瞪大了眼睛,向對面的明軍張望,他們沒有千里鏡,因此只能拚命的睜眼珠子。

「固山貝子,你看,明人上當了!」

一個黃衣黃甲的鑲黃旗將領笑指對面。

被人稱為固山貝子的乃是愛新覺羅·尼堪。尼堪隸屬正白旗,乃是努爾哈赤長子褚英的第三子,真正的愛新覺羅血脈,建虜嫡系親貴,現在是正白旗小旗主,和多爾袞兄弟一向交好,去年他跟隨多鐸入塞,結果片功未立,只窩了一肚子的火,今年跟隨大軍主力,一直在黃太吉鞍前馬後。但今日他卻是奉了特殊的命令,離開大軍主力,帶兵來到了香河。

老實說,尼堪心中是不悅的,因為他帶領的乃是一支疑兵,黃太吉給他的命令,並非是要他渡河,而是要他迷惑香河對面的明軍,只要能迷住明軍,令明軍誤以為大清主力盡在香河,就算他立了功,尼堪平生最願意的就是披堅執銳,直衝敵陣,而不是耍這種詭計,不過皇上命令,他不敢反對,只能帶了少量的兩黃旗和正白旗旗丁,連同一部分漢軍旗和朝鮮僕從軍,一共不到三萬人,卻撐著十萬人的架子,今日凌晨悄悄離開大營,而後在離著香河還有十里之時,故意露出行蹤,大張旗鼓,聲勢震天的往香河而來。

同時,他還帶了不少的火炮。

皇上說,只有如此,對岸的明軍才會完全相信,他所帶領的乃是大清主力。

此時望著對岸的明軍,尼堪面無表情地說道:「皇上神機妙算,豈是明軍能防備的?」

那個鑲黃旗將領正要隨著他的口氣,拍黃太吉的馬屁,忽然聽見有人壓著聲音說道:「豫貝勒來了。」於是急忙轉身,和尼堪等親貴一起抱拳躬身,迎接走上來的豫貝勒多鐸。

樓梯聲響,在正白旗固山額真英俄爾岱等人的護衛之下,多鐸走了上來,白衣白甲,懸著寶石柄的腰刀,眼神鷹鷲,臉色冷峻,一如往常的傲然,不同的是,他唇邊嘴角多了很多的小痘痘,那不是青春痘,而是他著急上火、狂躁急怒的外在表現——這個時代的人不知道青春痘為何物,更沒有人敢嘲笑多鐸,只有多鐸自己知道,在香河城下屯兵的這三天,是他最為窩火的三天,不唯是攻打香河受阻,更是因為他得到了黃太吉傳來的秘密消息,知道明國秘密準備了戰船水師,載著吳三桂虎大威等精銳騎兵從秦皇島出海了,很有可能是學大清繞道入塞,轉而也去騷擾大清後方去了!

可惡,好大膽!

遼東遼南沿海,金州旅順乃是鑲藍旗的地盤,加上這一次入塞,鑲藍旗旗主鄭親王濟爾哈朗留守瀋陽,鑲藍旗主力都沒有動,因此多鐸一點都不擔心金州和旅順,就算這兩地失守了,他也不會有絲毫難過,說不定還會幸災樂禍,因為濟爾哈朗的鑲藍旗乃是豪格的堅持者,濟爾哈朗的實力受損,於他兩白旗大有好處。

但復州,蓋州,營口,一直到海城,可是他兩白旗的地盤,雖然蓋州乃是南北的咽喉通路,守軍眾多,城池堅固,絕非明軍可以輕易攻下的,只要堅守蓋州,就可以令明軍知難而退。

可吳三桂虎大威等人都是明國宿將,非易與之輩,誰知道蓋州能不能守住?一旦蓋州失守,他鑲白旗的海州等地可就危險了。

一直以來,都是大清入塞劫掠明國,明國只有被動挨打的份。想不到今年明國竟然針鋒相對,也派兵到大清的後方了,海州是鑲白旗的根本,很多將士的家眷都在海州,如果海州失守,對他鑲白旗,必然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如果身在遼東,多鐸一定會親自帶兵救援,不管有沒有黃太吉的命令,但現在他身在運河,他卻干著急沒有辦法。只能期盼蓋州能夠堅守,同時大清能把明國打痛打殘,逼的明國不得不撤兵回援。

但鑲白旗入塞以來,卻不是太順,先是在黃崖口走脫了薊州總兵佟翰邦,令拿下薊州的戰略圖謀落空,接著在三河耽擱了一天,小小的香河城,猛攻了一天,竟然沒有能夠拿下,這所有的一切,都讓多鐸依稀的記起了去年的不順利,他恨不得將香河城揉碎了,狠狠踩在腳下,不過理智告訴他,眼前的香河城和去年的玉田城一樣,都由明太子的京營兵在把守,京營兵火器犀利,善於防守,加上一時找不到破解香河城外的那兩座三角形棱堡的辦法,所以他只能按住了性子,暫時放棄猛攻香河的打算,轉而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渡河之上。

香河並非一定要攻下,運河卻是一定要渡過的。

如果他能第一個渡河,便能一掃攻不下香河的尷尬,同時也大壯他鑲白旗的威風。

雖然明軍在對岸的防守極其嚴密,沿著河岸,設置拒馬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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