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1章 建虜姦細

這是朱慈烺心底的秘密,他不會和任何人說,更不會承認。

而原本應該在玉田的女刺客,卻忽然出現在京師,並且當場刺死一名建虜姦細,這令朱慈烺對這個女刺客,又多了一分的好奇,所以他令蕭漢俊將女刺客帶進了太子府,原本想要親自詢問,後來想一想,還是交給李岩比較合適,於是就有了李岩和李湘雲的見面。

「殿下……」

行禮之後,李岩將經過詳細講述一遍。

朱慈烺靜靜聽完,然後問:「以你之見,李湘雲被你說動了嗎?」

李岩搖頭:「難,李湘雲雖是女子,但性子剛烈,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動的,不過她多多少少,應該是聽進了一些。」

朱慈烺點點頭,羅馬不是一日建成的,想要一夜之間就改變李湘雲的心思,是不可能的,不過經由玉田之戰,她應該已經能明白,他們這些「義軍」在陝西南直隸鬧的越凶,對朝廷的壓力越大,那麼建虜鐵蹄出現在大明境內,踐踏大明百姓的機會就越多……當然了,這是朱慈烺的美好願望,李湘雲會不會如他想像中那麼轉變,他並不敢保證,但就像當初說服紅娘子一樣,不管能不能做到,他都要嘗試一下。

「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朱慈烺道。

李岩卻站著不動,猶豫了一下,拱手道:「殿下,不知你要如何處置李湘雲?」

「暫時關著吧,等她更明白一些事理了,再放她走。」朱慈烺道。

李岩微微鬆口氣:「殿下仁厚。」想一想又道:「李定國只是張獻忠的一個義子,雖然有一些軍略,但並不是太出眾,殿下何以對他這麼重視?再者,張獻忠雖然暴虐成性,但對自己的十幾個義子卻是極好的,這些義子也都對張獻忠忠心耿耿,殿下令李湘雲捎的那些話,就算是說了,怕也沒有多少意義……」

朱慈烺暗暗欣慰,李岩能說這些話,說明他真的已經放下了反叛之心,和朝廷站在一起了,於是道:「李定國雖然現在還不出眾,但以後必有大成就,就用兵來說,張獻忠連同其他的十幾個義子,加到一塊,怕也及不上他一人,本宮惜才,不想他被浪費,更不想他跟著張獻忠那個惡棍造孽,所以想要收降他。」

李岩有所明白,但卻不是太明白——李定國還只是張獻忠身邊的一個小將領,太子殿下何以知道他的用兵之能,並斷言他以後會有大成就?

太子殿下不打算細說,李岩自然也不敢再問,此時腳步聲響,一個全身披甲的大將匆匆而入,正是精武營副將劉肇基。李岩深鞠一禮,告退而出。

「殿下,就在剛剛,臣稽查德勝門軍營,萬金剛手下的一個百總高應東在房中自盡了,臣查他管轄的軍庫,發現原本作為損壞報備的一支遂發鳥銃不知去向,經他手下的指認,被建虜姦細盜走的那一支鳥銃,正是來自他的庫中。」

「臣立刻帶隊搜查他的住家,發現他家徒四壁,債台高築,原來高應東是一個賭徒,外面欠了很多的銀子……」劉肇基道。

朱慈烺臉色凝重,他已經明白整個事情的經過了。

黃石是黃,高應東是賭,兩人因為各自的弱點被建虜姦細所捕獲,不得不聽從要挾,將遂發鳥銃從軍營之中盜取出來——朱慈烺震驚的不是建虜姦細要挾兩人的手段,而是建虜姦細何以能知道兩人的弱點,並能準確的利用,這顯然不是一天兩天,而是需要相當的搜集沉澱才能完成。

而大明的東廠錦衣衛,兩大老牌的諜報機構卻一無所知,任由建虜姦細在京師興風作浪?

朱慈烺對京師防諜很是擔心,對東廠錦衣衛不敢有太多的期望,想著是不是可以密令軍情司再回到京師?

但軍情司返回京師是大事,一旦被東廠錦衣衛察覺,到崇禎帝面前寫上一本,崇禎帝震怒,對他這個太子起了疑心,抵制他提出的政策,甚至收回他撫軍京營的權力,那造成的後果,可比兩三個潛伏的建虜姦細要嚴重多了。

所以必須慎重,除非是萬不得已,否則軍情司絕對不可以輕易返回京師。

雖然軍情司不能返回京師,但並不表示不能做事,在京營里,像黃石和高應東這樣有不良嗜好,債台高築,極易被敵虜利用的官員和軍官究竟還有沒有,又有多少?必須雷厲風行的進行一次清查,而這就是軍情司的工作。

但使有不良嗜好之人,以後都不得在京營為將為官。

「臣治軍不嚴,精武營出了這樣的大簍子,責無旁貸,請殿下責罰!」劉肇基雙膝跪地,向太子請罪。

雖然他只是副將,但去年擊退建虜入塞歸來之後,吳襄就以年老多病為由,漸漸淡出了精武營的日常操練和管理,一切都由副將劉肇基負責,現在精武營出了事,自然是劉肇基領罪。

遂發鳥銃是京營的利器,開封之戰和擊退建虜之戰,都充分證明了遂發鳥銃的威力,這樣的利器一旦被建虜獲取並仿造,必然會對大明造成重大損失,那巨大的責任不是劉肇基所能承擔的,且太子治軍一向嚴厲,對任何人都不容情,所以他很是惶恐。

朱慈烺沉思不語。嚴格來說,遂發鳥銃被盜取,劉肇基責任並不大,但作為一軍的主將,他必須為此次重大事件負責,不然不足以警示。

「罰俸三月,萬金剛,鞭二十!」朱慈烺道。

劉肇基暗暗鬆了一口氣:「謝殿下。」

「各部深刻檢討,堵上漏洞,遂發鳥銃從京營流出之事,以後絕不可再有。」

「是。」

這一夜,朱慈烺睡的不是太好,雖然很累、時間也很晚了,但卻始終睡不著,躺在床上,腦子裡始終在想事情,建虜姦細,軍情司,東廠錦衣衛……俄而,女刺客李湘雲忽然又拎著利刃,直刺而來……

清早,朱慈烺被叫醒。

一夜沒有合眼,眼眶發紅的蕭漢俊向他彙報,經過一夜的大刑伺候,三個建虜姦細終於是熬不住,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全招了,三人之中,那個絡腮鬍的地位最高,但在京師潛伏最久的,卻是那個商人,從十二年到現在,已經四年了,黃石和高應東的把柄,就是他收集到的。

據絡腮鬍子供述,他們是三個月前,也就是多鐸兵敗的消息,傳回瀋陽之後,被左參政,漢奸范文程緊急召集,前來大明從事諜報工作的,他們三人中,兩個漢人,一個滿人,但家族親人皆在瀋陽,接受細作訓練的時間,都在三年以上,他們的首要任務,就是盜取京營使用的遂發鳥銃,以為瀋陽的建虜工匠進行仿製做準備。

他們進入大明的路線乃是經由蒙古草原,繞行山西,從大同進入大明。

朱慈烺眉頭皺起,看來大同是一個破綻啊。

「據絡腮鬍講,同一天和他們一起從瀋陽出發的一共三組人,各組任務不同,彼此也不認識,進入大明的路線也不相同,但都受左參政,漢奸范文程的領導,他們在大同拿到了假身份,偽裝成商人進京,然後在米行策劃盜取我京營的遂發槍。」蕭漢俊說。

朱慈烺臉色凝重:「也就是說,此時在京師,可能還有兩組建虜的姦細?」

蕭漢俊點頭:「但那兩組並沒有和米行商人聯繫,他們怕是另有據點。」

「那個假商人在京師潛伏了這麼久,可從他的嘴裡撬到了一些什麼?」

「有的。」蕭漢俊取出信箋,呈給太子。

朱慈烺看完點點頭:「有這些線索……駱養性應該可以做一些事情吧?」

蕭漢俊默默。

原本,京師是蕭漢俊布置的重點,但因為侵犯到了東廠錦衣衛的職權,惹的廠衛不滿,太子命令軍情司撤出,老實說,蕭漢俊是很不甘心的,認為京師不可輕放,但聖命不可違,何況就傳統來說,京畿乃是錦衣衛東廠的一畝三分地,豈容他人僭越?

而若非是太子的力保,蕭漢俊本人肯定也會受到牽連,現在他雖然不是軍情司照磨,但卻依然在暗地裡掌握軍情司,管理著軍情司的大小諸事,從這一點上來說,崇禎帝對他也是容情了。

現在,京師有建虜姦細出現,即便是有手中的這些線索,但錦衣衛能不能順藤摸瓜,成功的將建虜姦細一網打盡,蕭漢俊心中是有疑問的。

他倒不是看不起三百年的錦衣衛,而是看不起駱養性,駱養性的能力只是一般,智謀更是差勁,能坐上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不過是因為他駱家的身世。

如果是蕭漢俊執掌錦衣衛,他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在京師發生。

「錦衣衛那邊怎麼樣了?」朱慈烺問。

蕭漢俊回:「照殿下的命令,行動開始之時,臣派人知會了順天府衙和錦衣衛,順天府衙那邊很快就回了信,錦衣衛卻一直都沒有迴音。」

朱慈烺點點頭,對兩個衙門不同的反應一點都不意外,順天府衙是文官系統,太子府或者是京營有事,它公事公辦,協助即可;錦衣衛是陛下的耳目,在沒有陛下首肯之前,它絕不會輕易回信。

但這個動作卻必須有,不然軍情司就沒有行動的正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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