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9章 棺材板

英俄爾岱和圖爾格都是點頭:「豫郡王睿智。」

「守將叫什麼名字?」多鐸問。

圖爾格回:「知縣叫張棨,千總為閻應元。」

「兩人倒還有些能力,城防布置的很是嚴密,不過兩人卻欲蓋彌彰,為我軍指出了城防的弱點。」多鐸笑。

「哦?」英俄爾岱和圖爾格都驚喜。

多鐸馬鞭一揚:「難道你們沒有發現,此處城頭上的木板,明顯比其他地方捆綁的更多更密?」

英俄爾岱和圖爾格抬頭看去。

為了防炮和箭矢,玉田城頭的牆垛上捆綁了很多的木板,而眼前西北角城頭上的木板,捆綁的尤其密集。

英俄爾岱多智,立刻就明白多鐸的意思了:「豫郡王是說,此處城牆最弱,所以明軍加大了對這裡的衛護?」

多鐸得意的點頭:「不錯,我料這些新磚之後,必是以前的舊土城牆,明軍守將知道這裡是城牆薄弱點,不甚牢固,所以才要多布置木板,以免為我軍的大炮所轟動。既然明軍怕轟,那我們就轟給他看,哈哈,哈哈~~~」

仰天大笑,撥馬返回大營。

英俄爾岱和圖爾格急忙跟上。

「嗚嗚~~」

「咚咚……」

等十萬大軍用完早飯,天色大亮之時,隨著一聲聲嘹亮的號角和慢節奏的鼓點,建虜八旗,蒙古八旗,漢軍八旗的兵馬緩緩出營,於玉田城外列陣,不同於前日的三個漢軍旗,今日建虜十萬大軍全部在玉田城下列陣,真可謂是旌旗蔽日,長槍如林,八旗各式的盔甲,宛如是多彩繽紛的海洋,將城外的原野都淹沒了,而玉田城,就如這汪洋大海中的一葉扁舟,正隨風飄揚,隨時都可能會傾覆。

大軍列陣,盾車雲梯什麼的都已經準備好了,但建虜卻不著急攻城,而是遵照多鐸的命令,將軍中所有的火炮,都集中到了玉田的西北角。

此次入塞,建虜雖然沒有攜帶重型的紅夷大炮,但卻攜帶了不少輕型的佛朗機炮。前日攻城,多鐸只給石廷柱他們三人留了一半,今日卻是將各個輕型的佛朗機炮都推了出來,一共七八十門,都瞄準了玉田西北角,準備一鼓作氣,將城牆轟塌。

雖然就威力來說,佛郎機炮比紅夷大炮差的太遠,就玉田這樣的城牆,如果是有紅夷大炮,不需要多,只需要一到兩門,就可以很輕鬆的將城牆轟塌,城中守軍想補也來不及,隨後大兵殺入,將城中明軍殺了一個乾乾淨淨。歷史上,建虜就是用這種辦法攻陷杏山,其後又在潼關猛轟,轟塌城牆,硬生生的將潼關天險,變成了坦途。揚州之戰中,紅夷大炮只開了兩炮,江北第一鎮,史可法苦心經營,以為修建的固若金湯的城牆,就轟隆隆的開始坍塌。

重型紅夷大炮攻城的威力,在這個時代,絕對是第一,也是因為如此,建虜才能輕鬆拿下潼關和揚州,繼而鳩佔鵲巢,獲取天下,如果全部都是冷兵器,只靠弓箭和騎射,建虜百萬人就算都死在關內,也是不可能得到江山的。

佛朗機炮比不上紅夷大炮,不過將七八十門佛朗機炮聚集在一起,威力也是相當驚人的,只要連續猛轟,城牆終究會承受不住。

「總頭~~」

當見到建虜在城外列陣,一門門的大炮從陣中推出,都瞄向城牆西北角時,知縣張棨就知道大事不妙。

上一次修築玉田城時,因為經費的原因,西北角這一段的城牆仍然使用了舊坯,就玉田城來說,西北角這一段城牆最是松垮,這一點張棨一開始並不清楚,不過閻應元到玉田之後,詳細檢查各段城牆,又調舊檔,得出西北角城牆最弱,需要重點防衛的結論。

張棨全力支持。

所以西北角牆垛上的木板,明顯比其他地方更多。

前日和大前日,建虜的炮火大部分都集中在城樓,西北角雖然也中了幾炮,但並沒有被建虜重點攻擊,想不到今日建虜好像是看出了城牆的弱點,竟然將全部火炮都集中到了西北角,一旦建虜火炮密集轟擊,城牆承受不住,轟然坍塌,十萬建虜蜂擁殺入,城中三千守軍和十幾萬的百姓,必然要全部遭殃。

張棨心中像是端著一鍋沸騰的水,提著官袍,跌跌撞撞地往城頭跑,整個人都快要急瘋了。

等上了城頭卻發現,閻應元早已經趕到了,此時正指揮官兵和社兵們將一扇扇粗重的木板用粗繩捆綁起來,準備下懸到城牆上,給城牆披上一層護身衣。第一眼張棨沒看清楚,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一扇扇地木板,居然都是棺材板!

這些棺材板都是前幾天運到城頭的,當時張棨不明白閻應元的用意,現在才知道,閻應元早有準備。

棺材板差不多有一百多扇,此時,官兵和社兵一起動手,拚命往棺材板上套繩子。

「總頭……」

張棨向閻應元呼喊。

但一句話沒說完,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城頭晃動,眼睛看到磚石紛飛,煙塵滾滾,有碎石在空中飛過。

建虜已經開炮了。

隨即,砰砰砰砰,連續不停的巨響,城頭不停的晃動,視線都恍惚起來,身邊一個士兵躲閃不及,直接被一枚從天而降的鐵彈,砸成了兩截,血雨殘肢在空中飛濺,直賤了張棨一身,張棨本能的蹲地閃躲,隨即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快!快!」

炮聲之中,閻應元聲嘶力竭的呼喊,一邊指揮官兵,一邊衝到張棨身邊扶起他:「張縣,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快回北門!」

張棨也知道自己在這裡幫不上忙,點頭,反身下樓,急急向北門而去。

炮彈飛舞之中,官兵和社兵們冒著彈雨,將一扇扇的棺材板從城頭放下去,繩子拉緊了,使棺材板正好懸在城牆中部,距離地面一人高,距離城頭也有一人高,等於是將三分之一的城牆都護住了,等第二批的棺材板再懸下來,直接懸在牆垛下,等於三分之二的城牆都被護住了。佛朗機炮射出的鐵彈,原本應該直接砸到城牆上,將磚石砸裂,但因為多了棺材板這一層的防護衣,鐵彈將棺材板砸的木屑橫飛,甚至是直接砸裂,但城磚卻免受其害。

至於下面的三分之一,因為位在低處,建虜火炮想要直接命中,並不是太容易。

建虜火炮不停轟鳴,鐵彈如雨點般的砸在西北角的城牆上。

棺材板防住了差不多一般的炮彈,但仍有一半炮彈直接砸在城牆上,磚石紛飛,城牆搖動,雖然對城牆造成了一定的傷害,但卻隱隱然可以承受。

而同時的,不同於前幾日的引而不發,閻應元將城中僅有的幾門佛朗機炮都拉到了西北角,架在城頭上,和建虜火炮對轟。

硝煙瀰漫,炮彈呼嘯,懸在城牆上的「防彈衣」不住的被砸裂,而後掉到城下,而城頭守軍則是不住的填補,呼喝著,幾人齊力,將一扇扇棺材板迅速又懸了下去,這其間,鐵彈不停的落到城頭上,將舉著棺材板的官兵砸的血肉橫飛,戰死就死了,沒死的立刻爬起來,繼續給城牆穿「防彈衣」。

建虜陣中。

那一面巨大的鑲白旗五爪龍旗之下,多鐸臉上的喜色漸漸消散,守軍使用棺材板防護的做法出乎他的意料,而效果也相當不錯。炮擊已經進行了一刻鐘了,七八十門火炮,每一門都已經向西北角城牆傾射了四到五枚的鐵彈,三百多枚鐵彈砸過去,城頭的牆垛被砸塌了不少,但整體城牆卻沒有出現他預料中的轟塌情況,箇中原因,當然是因為棺材板。

每一扇棺材板都抵擋了十幾發的鐵彈,有的甚至從掛上到現在,雖然連續被鐵彈砸中,木屑紛飛,但卻依然頑強的掛在城牆上。

「繼續開炮!我看他們有多少棺材板?!」多鐸咬著牙,臉色鐵青。

「輒~~」

建虜的火炮,轟擊的更加猛烈,將整個西北角城牆都籠罩在一片煙塵和碎石之中,宛如升起的白色雲彩。遠遠看,西北角像是懸在半空中的一座虛妄之城。

不過很快的,建虜的炮擊停止了。

見炮聲忽然停歇下來,多鐸大怒:「怎麼回事?炮擊怎麼停了?」

圖爾格急忙報:「稟主子,馬光遠說,炮管都已經發紅,不能再發炮了,不然非炸裂不可。」

多鐸這才驚醒,是呀,都快轟了一刻鐘了,炮擊確實無法再繼續了,得冷卻一到兩個時辰。只恨不是紅夷大炮,不然早把城牆轟塌了。馬鞭一指:「炮擊可以停止,但攻擊不能停止,不然明軍會趁機修復受損的城牆。令佟圖賴攻擊,不需要攻下,只需要扒下那些棺材板,令明軍無法修復城牆即可。」

「輒!」

牙巴喇白甲兵急急去傳令。

接到命令,佟圖賴心中發苦,經過兩日的攻城,他旗損失不小,老實說,他內心裡真不願意單獨去執行這個命令。但對多鐸的命令,他絲毫也不敢抗拒,點起了兵馬,一聲喝令,漢軍正藍旗向西北角攻去。

雖然只是牽制,但為了彌補前罪,同時在多鐸面前表現,佟圖賴攻的還是很兇的,不停的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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