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夏啾啾和江淮安上了車,夏元寶和夏天眷在前面坐得筆直,三個男人一言不發,氣氛有點尷尬。夏元寶不開口,江淮安也不敢開口,就看車以30碼的速度往小區外面慢慢駛去。

江淮安本來想問一句,叔叔你知道要去哪裡嗎?

但是他沒敢開口,就憋著,等夏元寶開到路上後,夏元寶才想起來:「那個,這個,江淮安是吧?」

「是是是,」江淮安趕忙點頭:「叔叔,我就是江淮安。」

「呃,你要去哪兒啊?」

「去……」

江淮安下意識將夏啾啾公寓的地址報出來,但又立刻想起來,這是夏啾啾的爹,不是滴滴司機,那房子是夏家買給夏啾啾睡午覺的,他要是直接給人家報出自己女兒的地址,這不給人打死?

江淮安腦子沒問題,於是將即將脫口而出的地址立刻換成了他爺爺家的地址,隨後禮貌道:「謝謝叔叔了。」

「不用謝,」夏元寶樂呵呵道:「我聽啾啾說,你數學和物理都快考滿分了,真是厲害啊!」

「沒……也不算什麼的……」

好多年沒被人這麼誇過,江淮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臉迅速紅了起來,話都說不清。

夏元寶是生意人,最喜歡的就是夸人,那份看著自己女兒男朋友的緊張感消失後,夏元寶天上地下把江淮安一陣亂誇,誇得江淮安飄飄欲仙,下車的時候感覺自己簡直能飛。

等送江淮安下車後,夏元寶臉色頓時沉了下去:「這小子不行,耳根子軟。」

夏天眷、夏啾啾:「……」

「不過,」夏元寶想了想:「人倒還可以,不是個花里胡哨的。」

「爸,你別瞎說了,」夏啾啾輕咳了一聲:「我還要學習!」

「哦,對對對,」夏天眷趕忙跟上夏啾啾的步伐:「我們中學生,學習最重要了!」

夏元寶冷哼一聲,表明「小兔崽子你們的心思我還不知道?」後,也沒繼續說下去,畢竟夏啾啾是個女孩子,當爹的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

江淮安到了江家後,江瀾早早接了電話,但她有事在外面,便讓人來接。江淮安一進宅子,就看見他二叔江言站在門口等著他。

江言比江城大兩歲,是江春|水收養的兒子,平時就在江春|水身邊,幫忙江春|水打理一下雜事。

江春|水一共三子一女,江瀾早早出嫁,嫁過去後沒多久就死了丈夫,大兒子出了車禍死得早,二兒子是養子,大多數家產就全落在了江城身上。但江春|水不大喜歡江城,卻格外喜歡自己的大孫子江淮安。

江淮安和江言的接觸不多,依稀只記得這是一個極其溫和的人,江言上前來替他拿東西,江淮安禮貌性叫了聲:「二伯。」,隨後便將行李交給了下人。江言熱心道:「聽說你要來,爸爸高興壞了,特意讓人準備了你喜歡吃的,以後就留在這兒了?」

江淮安吶吶點了點頭:「大概吧。」

「留著挺好。」江言笑了笑:「你們這些年輕人,總是要有活力一些,你留在這裡,爺爺一定很高興。」

江淮安應了聲,跟著江言進去。

江春|水早早已經在屋裡等著了,他聽了江瀾轉述了前陣子江淮安和江城吵架的事,本來還以為江淮安會再擰巴一陣子,沒想到江淮安就這麼來了。

他不是擅長表達情緒的人,就是笑著和江淮安聊了一些瑣事,知道他成績後,江春|水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道:「你受苦了。」

「沒有的事,」江淮安垂下眼眸:「都是自己的路,自己努力走下去,哪裡來吃苦不吃苦的?」

江春|水還想說什麼,想了想,卻還是搖了搖頭,沒有多說。

說著話的時候,江言走了上來,熟練給江春|水遞上藥來。江淮安趕忙想給江春|水倒點水,江言卻一把攔住他,語速又平又快道:「老人家喜歡喝帶蜂蜜的。」

江淮安愣了愣,莫名覺得自己有些尷尬多疑。

剛好是在最敏感的時間段里,別人隨便做點什麼,就容易想多。

江淮安吶吶點頭,坐到一邊,江春|水喝水吃了葯,又和江淮安坐在飯桌上吃飯。

江春|水人老了,說話也有些乏力,吃飯的時候,就是江言一直在說。

江言說的人江淮安都不太清楚,不知道是江淮安敏感還是怎麼樣,他的話題一直是江淮安不太明白的,然而江春|水卻很清楚江言在說什麼,偶爾答上一句,氣氛也還算融洽。

可他們越融洽,江淮安就越尷尬,他覺得自己彷彿是回到江城那個家裡,江城、許青青、江懷南是一家人,自己被無形隔離在外,怎麼都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江城是一回事,江言不是他父親,沒有什麼要照顧他的義務,他也沒做錯什麼,是江淮安闖入他們的生活,江言唯一做的,只是沒有及時去體會這個少年敏感的內心而已。

可到他們頭髮半白的年紀,又哪裡還記得少年人那些敏感的心思?

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就一直在說著江淮安插不上嘴的話題,說了一會兒,江春|水想起江淮安來,問了兩句。

「你和你爸這次吵得厲害,是打算就住屋裡了吧?」

本來是這樣想,然而在這頓飯後,江淮安頓時就改變了主意。

他離開江城那裡,是想找到一個適合自己位置的地方。江城那裡已經沒有他的位置,可如今,很明顯江春|水這裡,也沒有他的位置。

不是江春|水對他不好,只是他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於是在江春|水問了這話後,江淮安笑了笑道:「爺爺,我不想浪費時間在學校來回上,想在學校附近租一個房,自己住就行。」

「自己住嗎?」江春|水皺起眉頭,江淮安想了想:「住校也行。」

「那還是自己住吧。」江春|水立刻道:「你一個人住,自由清凈些。」

「謝謝爺爺。」

「阿言。」江春|水抬頭看向江言,江言趕忙應聲:「爸。」

「去幫淮安看看,學校附近哪裡有好一點的房子,買一套給他住,離學校近一點,一定要安全,風水好一點,周邊鄰居也調查好。」

「爸您放心,」江言溫和道:「我會辦好的。」

江春|水點點頭,隨後扭頭看向江言,他精神頭不太好,有些疲憊了,擺了擺手道:「你去做你的事兒吧,我得先去歇著了。」

「嗯。」

江淮安乖巧點頭:「謝謝爺爺。」

江春|水應了聲,江言推著輪椅送江春|水往卧室過去,走了幾步,江春|水突然道:「淮安。」

江淮安恭恭敬敬起身,江春|水嘆息出聲:「好好讀書,別讓我失望。」

「我明白,」江淮安聲音有點啞:「您放心,沒有下一次了。」

送走了江春|水後,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江淮安取下了耳釘,梳好頭髮,又去了補習班。

還和之前一樣,早上七點不到,就到了補習班裡,夏啾啾走進課室的時候,就看見江淮安坐在窗檯邊上。

少年穿著白色T恤,柔軟的碎發垂在耳畔,清晨陽光落在他臉頰,他聽到她進來的聲音,扭過頭來,輕輕淺淺說那麼一聲,早。

夏啾啾瞬間彷彿是被打了雞血,開心道:「早!」

而後其他人陸陸續續進來,差不多到9點的時候,所有人就到齊了。董良端了杯枸杞泡菊花茶進來,看見江淮安,倒也沒什麼意外,就是點了點頭道:「回來啦?」

江淮安笑了笑:「讓老師擔心了。」

「我沒什麼擔心的,」董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靜道:「就是你這群兄弟姐妹擔心壞了。」

說著,董良抬頭,下巴朝著夏啾啾那裡揚了揚:「尤其是她,你不來,她也不來,我都快以為她不是來補課,是來追你的了。」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立刻笑了起來,夏啾啾滿臉鎮定道:「老師,我這是純潔的戰友情。」

董良笑了笑,眼中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你知我知的意味,隨後便開始講課。

一個假期奮鬥下來,一群人開了火箭一樣,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弱項,比如說夏啾啾無論如何就是考不好數學,江淮安不管怎麼樣都記不住單詞。

每天讀書有時候也覺得無聊,董良也鼓勵他們運動,但補習班不比學校,沒有什麼大操場,於是就在教室里搞體罰。

男生做俯卧撐,女生做深蹲,一面做一面回答問題,答錯一題多加五個。

三個男生體力好,做起俯卧撐答錯幾個毫不費力,完全體現不了體罰作用,於是董良叫嚷著道:「不行,坐個人上去。」

剛好是江淮安答題,武邑立刻道:「我來我來!」

「艹!」江淮安一看全身肌肉的武邑衝過來,趕忙道:「滾,老子的腰不被你坐斷了?!宋哲,」江淮安看了一眼旁邊的夏啾啾,揚了揚下巴:「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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