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安打了許多年的架,和江懷南這種花架子比起來強了不是一點半點。江懷南完全被他壓著打,他白天本來就受過傷,現在江淮安每一拳落在傷口上,都讓他覺得疼痛加倍。
許青青尖叫著指揮著人上去拉開江淮安,江淮安卻像一隻瘋狗一樣,死抓著江懷南不放。好不容易才把江淮安拉開一點,江淮安一腳踹翻一個又撲過去,抓著江懷南一陣狂砸。
尖叫聲和規勸聲混雜在一起,許青青又急又怒,旁邊僕人不敢對江淮安動手太過,只是虛虛拉著。這樣象徵性的阻攔對於江淮安而言根本沒用,江懷南被他追著滿屋打,打得滿臉是血,身上被砸得全是青紫,最後實在是跑不動了,被江淮安按在地上蜷著身子踹,抱著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喊著:「媽,救我啊媽!」
許青青聽見江懷南的喊聲,看旁邊人攔不住,鼓足了勇氣,尖叫著衝上去,撲在江懷南身上。江淮安見許青青撲過來,停住手,冷聲道:「你給我讓開。」
「不讓!」
許青青紅著眼,提高了嗓音:「你有什麼火沖我發,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們母子兩,你因為你媽的事對我心懷怨恨,那你就找我的麻煩啊!你打懷南算什麼?!」
「你兒子做了什麼事兒你自個兒心裡不清楚?」江淮安冷笑出聲來:「他今個兒出去打了人家夏家的兒子,我當哥哥的回來教育一下他,好歹是我們江家的子孫,總不能學得像外面那些坑爹貨一樣,是吧?」
說話間,外面傳來汽車進院子的聲音,許青青知道是江城回來了,抱緊了江懷南,提著聲音道:「懷南一向乖巧,你要管教他,也不看看自個兒的樣子?你拿什麼管教?」
「許青青。」
江瀾在外面聽了一陣子,聽到這話,走了進來,冷聲道:「你這像個長輩樣嗎?」
「我說呢,」許青青看見江瀾走進來,陰陽怪氣道:「淮安是哪兒來的靠山,一下子就進來砸天摔地的,原來是大姐來給淮安撐腰了。您今天可看見了,是他打懷南!我們懷南一根指頭都沒碰到他的!」
江瀾沒說話,她皺起眉頭,今天的事兒的確是江淮安衝動了,但她相信江淮安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外面傳來人聲,江瀾有些擔憂道:「淮安,你先和我回祖宅……」
這裡是江城的地盤,江城橫了心要辦江淮安的話,她怕江淮安吃虧。
「姑姑,您先回去吧。」
江淮安揉了揉手腕,走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江懷南面前,蹲下身子,抓起他的頭髮,迫使著他看著他。
「江淮安你……」
「你再他媽多說一句我就打死他!」
江淮安大吼出聲,許青青被嚇得一愣,竟是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江懷南臉上已經沒有一個完好的地方,的確是江城都不一定認得出他,江淮安注視著他,平靜道:「讀書的年紀就好好讀書,要比橫,總有人比你橫。打你這頓是教訓,下次再打著江家的名義在外面為非作歹,就不是這麼一頓揍的事兒,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江懷南虛弱開口:「我……我再也不敢了,江哥。」
聽到江懷南叫他江哥,江淮安嘲諷笑開。
算起來江懷南也算他弟弟,但叫他居然和外面一樣,叫他江哥,如何不嘲諷?
江淮安不確定江懷南這是被打到沒意識還是故意的,反正他也不在意,直接放了手,站起身往外走去。
江城已經進屋了,他懶得和江城見面,便繞道從另一邊的樓梯下去。
然而江城站在客廳已經看見了江淮安,皺著眉頭道:「江淮安,你又闖什麼禍了?!」
聽到這話,江淮安步子頓了頓,江瀾在後面聽著,不滿道:「江城,你問都不問發生了什麼就說淮安闖禍,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就他的脾氣,我還不知道他?」
江城直接開口,從腰上解下皮帶,指著江淮安道:「你給我滾下來!」
江瀾皺起眉頭,在江淮安即將動作前,一把拉住他道:「你別理他,跟我回你爺爺那兒去。」
「大姑,」江淮安抬頭看向江瀾,笑了笑道:「您別擔心,這終究是我們家的家事,他也終究是我爹,我去和他好好說。」
聽到這話,江瀾心裡舒了口氣,她覺得江淮安似乎是成熟了許多,便放心讓江淮安下樓去。
江淮安這次是不怕的,他覺得自己占著理,江懷南作弊打人,他這麼教訓一把不算錯。
他自己都沒察覺,自己對江城終究是有那麼一份期望的,他從骨子裡相信著江城,相信這位父親,在了解真正的事實後,會給他一份公正。
於是他從容走下去,站在江城面前,江城從宴會上趕回來,身上還帶著酒氣,看著江淮安那副平靜的模樣就來氣。剛才許青青才給他打了電話,說夏家那個叫夏天眷的小子把江懷南打了,江淮安和夏天眷的姐姐走得近,很可能就是江淮安指使的,緊接沒多久,他還在車上,就聽許青青打電話來哭,說江淮安打到家裡來,快把江懷南打死了。
江城心裡有些煩躁,江淮安以前就經常打架,他以前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一次居然囂張打到家裡來,是當他死了嗎?
他爸和他姐一向看許青青母子不順眼,慣著江淮安,現在江淮安這幅有恃無恐的樣子,明顯是因為江瀾在。江城覺得,這已經不止是教訓江淮安的事,還事關他在江淮安心中父親的尊嚴的事。
他捏緊了手裡的皮帶,看著江淮安走到他面前,冷聲道:「跪著。」
「我沒錯。」江淮安平靜道:「這一次打他,我覺得……」
話沒說完,江城的皮帶朝著他劈頭蓋臉就抽了過來。
江淮安被打得措手不及,江瀾驚叫出聲:「江城!」
那一皮帶狠狠抽在他臉上,江淮安扭過頭去,感覺鼻血滴了下來。
臉紅腫起來,江城沒想到江淮安居然沒躲,心裡一下有些慌,但打已經打了,他只能強硬道:「你不要以為你大姑在這裡給你撐腰,你就無法無天了。我還沒死,這裡就還是我當家。你對你母親有什麼不滿,你就當著我們的面說清楚,沒必要去拿你弟弟出氣。你平時當流氓地痞,我已經放縱著你。你還想把混社會那套拿到家裡來,你別想……」
江城數落著江淮安,江淮安靜靜聽著。
他覺得周邊似乎聲音都在慢慢消失,他也不知道怎麼,內心特別安寧。
他抬手捂上傷口,以前不是沒被打過,但從來沒有一次,讓他覺得這麼疼。
以前被他,總是他故意激怒江城,總是他做錯事。
然而這一次,他卻突然發現,無論他做的是對是錯,對於江城而言,或許都是錯的。
他覺得特別累,感覺有無數東西,壓在他的脊樑之上,如有千鈞。
江城和江淮安在下面鬧著,許青青給江懷南上著葯,一面上一面道:「懷南,你實話和我說,江淮安到底為什麼打你?我不怪你,你和我說實話。」
「我……我期末作弊了。」
江懷南說得有些擔憂,抬頭看了一眼許青青,在許青青鼓勵的眼神下,接著道:「是夏天眷告的,我……我把他打了。江淮安現在和夏天眷他姐關係好……大概……是因為這個吧。」
許青青其實也早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聽到江懷南肯定,許青青點了點頭道:「好,等一會兒你就說,是江淮安考試作弊,還讓你幫夏天眷考試作弊,你沒答應,他們就報復你,知道嗎?」
「好。」
江懷南迅速點頭。
許青青帶著江懷南走了下去的時候,江瀾和江城還在爭吵,許青青帶著江懷南走到江城身後,紅著眼道:「姐,我知道您疼淮安,可您也不看看懷南被打成什麼樣了!」
「淮安打他自然有他的理由,你兒子在學校干那些偷雞摸狗的事兒別以為我不知道!」
「姐,你這心就偏得太過了,」許青青臉色冷了下來:「這世上沒有被打的人還有罪的道理,我們懷南在學校里從來規規矩矩,每次考試都穩穩在年級前十,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
「你……」
「別吵了!」江城怒吼出聲來,扭頭去看江懷南。看見這個一向乖巧的兒子,江城被打成這樣,江城心裡疼得不行,但手心手背都是肉,打已經打了,他總不能再把江淮安打成這樣。
他保持著理智,問了一下江懷南的傷勢,許青青哭著說現在沒什麼大問題,但還是要送到醫院去看看,指不定有腦震蕩什麼的。
江瀾被許青青噁心得不行,拉著江淮安就要走,江城扭過頭來,冷聲道:「站住。」
兩人頓住腳步,江城抿了抿唇:「回都回來了,在外面也鬧夠了,給你弟弟和你媽道個歉,就回來住吧。」
聽到這話,江淮安嘲諷笑開。
「兩件事,」他冷著聲音:「第一,她不是我媽,不要用這個稱呼噁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