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石中火

楚漣漪瞧了瞧董氏,要說王府的水最養誰,那一定是董氏莫屬的。如今瞧著她臉色也白皙紅潤了,身段也豐|滿了,著裝打扮無一不提高了一個檔次,想必那墨彤還是很會伺候人的。

楚漣漪忽然想起來,都說這府裡帶著彤字的丫頭是伺候王爺和王妃的,如今偏偏董氏身邊卻帶了個墨彤,楚漣漪意識到這一點兒後,心裡彷彿是燙了火炭似的,焦灼炙痛。

要緊的是,這內書房董氏也進來了。

恰這時紫彤端了楚漣漪的葯進來,唐樓從她手裡接過,順勢就想喂楚漣漪,卻見那董氏輕輕上前,「王爺,讓妾伺候王妃喝葯吧。」

唐樓沉默了片刻,點點頭。於他來說,董氏伺候楚漣漪那是再應該不過的事情,何況他也希望楚漣漪與董氏能親近些,最好能同他一樣護著董氏,有楚漣漪看著,以後他也就不用還要費神抽時去照看董氏。

只見董氏就著秀彤端來的葵花式白瓷盆凈了手,又從蜜餞罐子里用勺子舀了幾粒蜜餞出來放在粉彩仙鶴松鹿淺蝶里,這才端了葯碗於床前的青金錦繡墩上坐下。

董氏輕輕舀了一勺藥,吹了吹遞到楚漣漪的唇邊,十分恭敬。

楚漣漪笑了笑,「這樣喝葯實在是太苦。」說罷她從董氏手裡接過葯碗,屏住呼吸一口氣全喝了下去,也不接董氏趕緊遞過來的蜜餞碟子,就著紫彤的手用水漱了口便是。

「你素來賢惠我是知道的,只是我身邊養那麼多丫頭是做什麼的,又不是小戶人家,還非要讓姨娘來伺候,你以後替我盡心伺候王爺,那便是最大的賢惠了。」楚漣漪憋住一肚子的火,溫言細語地笑著對董氏說。

其實她真是恨不得一腳將董氏踢過太行山去。偏偏在這樣的家裡,在唐樓的面前,自己還不得不偽裝賢惠,實在是癟氣。

楚漣漪思前想後還是覺得她忍不下去,就算現在勉強同唐樓和好,那遲早也是要大吵大鬧的,與其到時候落個不容人的妒婦名聲,又失了唐樓的歡心,還不如現在就這樣擱著。

「是不是妾伺候得不好?」董氏的眼圈都快紅了,偷偷地瞄了一眼唐樓,就怕在他眼裡落下個不好來。

楚漣漪是最煩董氏這種「受傷的女人總是她」的人,無論什麼事情最後都能演變成是別人欺負了她似的。

「既然王妃說不用你伺候,你就先回去吧。」唐樓即使再遲鈍,也能感覺出楚漣漪的疏離來,何況他於女人並不遲鈍。

董氏去了後,唐樓挨著楚漣漪坐下,摸了摸她的額頭,「額頭可算不燙了,可吃過午飯了?」

楚漣漪沒回答,胃口早被這兩碗葯給敗了,哪有心思吃午飯。

紫彤應聲道:「依著江太醫的囑咐,奴婢讓廚上用小火吊了小米粥給王妃養胃,奴婢這就去端。」其實這粥在喝葯前就該吃了,偏生這位王妃不肯吃飯,急得紫彤和秀彤直跳眉,就怕唐樓怪罪。

唐樓豈有不知道楚漣漪難伺候的,所以也不怪紫彤和秀彤,待紫彤端了小米粥來,又搬過梅花高几放在楚漣漪的床側,將杯碗碟勺安置好,唐樓端起碗,看架勢便是要親手喂飯的,紫彤和秀彤則知趣地退了出去。

「嘗一口吧,還有關媽媽做的腌黃瓜。」唐樓先夾了一條腌黃瓜送到楚漣漪嘴巴。

關媽媽的腌黃瓜清脆雙嫩,毫無油葷,楚漣漪看著便覺得心裡舒坦,也來了些胃口, 「王爺怎麼知道關媽媽的?」楚漣漪十分好奇,這闔府上下一百來仆眾,那關媽媽又不是出挑的人,不過是做得一手好鹹菜而已,不過是眾多美味中的一碟毫不起眼的配菜而已,實在當不得唐樓一看見那腌黃瓜就說出關媽媽的名字來。

唐樓的笑意有些靦腆,卻不答話,可那有些羞澀的笑容很明顯就是告訴了楚漣漪,那關媽媽是他特地請回來的,這府里還有那個人最喜歡吃鹹菜?

楚漣漪雖然聽明白了,可卻選擇了裝傻。唐樓對她的好與偏心,楚漣漪不是感覺不出來,只是無論他對她再好,都彌補不了他原則性的錯誤。

「關媽媽的腌黃瓜確實挺好吃的。」楚漣漪笑了笑伸出手,「王爺還是我自己來吧,你日理萬機就不用守在我這兒了。」

雖然唐樓並不想放手,可是又怕楚漣漪臉皮薄反而惱了自己,只好將粥碗遞給楚漣漪。

楚漣漪接過碗,也不敢看唐樓,只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吃著粥。

唐樓見她碗里的鹹菜吃完了,便又為她添上一點兒,彼此默不著聲,偶爾唐樓見楚漣漪動著小嘴吃粥的樣子秀氣斯文又惹人發癢,便捉住楚漣漪的手,就著她的手也吃上一口粥,笑著道:「關媽媽做的腌黃瓜確實好吃。」

這舉動讓楚漣漪惱羞不已,卻又不好吱聲,只是剩下的粥也不知道是該吃還是不該吃了,難道要就著他的口水繼續吃?

唐樓則彷彿絲毫沒發現似的,從楚漣漪的手裡接過勺子,又喂到楚漣漪的嘴巴,讓她不能不往下吃。

這一碗粥下來,兩人不知交換了多少口水,楚漣漪到最後實在已經麻木了。

唐樓則輕笑著幫楚漣漪拭了拭嘴,又用茶讓她漱了口,這才道:「我讓娘給司畫重新指了個人,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她也不好再做姑娘,好事成雙,所以給柳書也找了個婆家。」

這司畫同柳書一般歲數,也是一起到太妃身邊的,所以感情格外的好。

楚漣漪有些不懂唐樓怎麼也嘮叨起這些家常了,還八婆地給丫頭做媒,一時間並沒想到,唐樓是擔心以後司畫同柳書在太妃跟前給她使絆子,這才費盡心思要將她二人配了人。

「我想回牡丹園看看暗香。」楚漣漪找了個不算蹩腳的借口。

「我讓紫彤去吧,你身子可再經不得風了。」唐樓為楚漣漪調整了一下靠背。

「不,我不親自去看看她怎麼放心,何況王爺的內書房也不是我該久留的地方。」楚漣漪講事實擺道理就不怕唐樓不同意。

「這府里有哪裡是你這禹王妃不該留的?」唐樓領會到楚漣漪的疏離,反問道。

楚漣漪不答,只側頭喚了紫彤與秀彤進來。

紫彤、秀彤一進來便見兩位主子之間氣氛怪異,心下奇怪卻不敢多說,徑直伺候了楚漣漪去屏風後更衣。

楚漣漪梳洗好後,出來便看見唐樓沉著臉坐於桌前,也不知在想什麼。

「我先回牡丹園了。」楚漣漪有些心虛地開口,在她意識到她可能又要過河拆橋的時候,不得不感到有絲心虛。

唐樓起身看了紫彤、秀彤一眼,她二人自退去,他這才親手為楚漣漪理了理她所披的鳧靨裘,柔聲道:「我晚上去牡丹園看你可好?」那聲音里無意識地添加了一絲請求的語氣,讓楚漣漪十分難受,只怕再這樣下去,她遲早要心軟的。

「天氣冷,王爺就別費心了,況我病也沒好,萬一過了病氣給王爺,只怕娘會不高興的。」楚漣漪想著法子推脫。

唐樓臉色變了變,彷彿立刻就想駁了她的話,最終卻收了回去,低頭在楚漣漪的唇上啄了啄,笑道:「你是我的妻子,又不是我的客人,夫妻自然應該共患難的,對吧?」

楚漣漪敷衍地笑了笑,幾乎是從內書房落跑而逃的。

回到牡丹園,楚漣漪同暗香自然有一番激動,暗香抽泣得已經不成聲了,臉色卻滿是笑容。

「好啦,好啦,都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可不能哭。聽劉媽媽的意思,你們的婚事要趕在華安赴任之前辦,估計也就是七爺成親後那幾天的事了。暗香你父母早去,也沒有娘家,我打算讓你從我陪嫁的莊子出嫁可好,這樣楚府便算是你的娘家了。」楚漣漪為暗香思慮得十分周到。

隨即又開了箱子去了銀兩,讓流風、回雪帶著杏丫去尋了疏影夫妻倆,幾個人一同去給暗香置辦嫁妝,雖然時間緊迫,可只要有錢,又如何買不到稱心的嫁妝。

解決了暗香這樁大事,楚漣漪才發現,她果然如同唐樓擔心的一般,遭了一場大病。

到夜裡渾身燒得滾燙,唐樓依言而來時,楚漣漪也不曾理會他。如此幾日,唐樓雖日日來探病,但楚漣漪總是冷淡以對。

再後來唐樓雖也日日來,但再不像前幾日那般輕憐蜜愛,只冷冷地坐著。

待楚漣漪的病稍微好些了,唐樓來探病時,她總是借故躲了過去,不是去三秀庭院,便是去逛園子,或者去看秀、琪兩位姑娘。

直到七爺唐正成親的前一日,唐樓才在毫無通報的情況下逮住楚漣漪。

唐樓看著楚漣漪也不說話,良久才憋出一句,「看來我又是自作多情了。」這樣自賤的話,讓楚漣漪聽來心驚。

「你也不用躲著我,我就算再厚顏難道還能纏住你不放。」唐樓紅著眼睛道:「楚漣漪,你的心真是石頭做的,就是個冰塊捂了這麼久應該捂熱了。」

這一句話倒是激起了楚漣漪的不滿,她實在看不出唐樓是怎麼捂了她這冰塊的,難道就是用董氏來捂的?

可惜楚漣漪從小就吃著愛面子的虧,哪裡肯自貶身份地同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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