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咦,怎麼回事兒?」弄箏趕緊問。

「賢妃娘娘晉了德妃,皇上又賜號賢。」穗兒解釋道。

亭幽聽了「噗哧」就笑了出來。這下可好嘛,於賢妃在四妃里居然佔了兩個位置,這等榮寵不倫不類,也不知定熙帝如何想出來的。

大夏朝四妃,依次是貴、淑、德、賢,賢妃如今更進一步,亭幽是早就料到了的,只是沒想到定熙帝會給她賜號「賢」,這讓以後的賢妃如何自處。

想來這「賢妃」位算是廢了。其中還大有妙處。媛貴嬪生子後,亭幽料定她能晉妃位,當初三不掛五的蘭昭儀都能憑藉兒子位登昭儀,更何況很得帝心的媛貴嬪。只是大家都在觀望,看她能否問鼎四妃。

如今賢妃晉位德妃,剩下的貴妃和淑妃,亭幽想媛貴嬪肯定是無戲的,如今的賢德妃是宮裡老人,又生了大皇子,沒可能被新進才一年的媛貴嬪給壓了下去。

亭幽覺得挺開心的,媛貴嬪無緣四妃,想想也叫人舒心吶。

王九福走進和曦宮時,宮內已經設好香案迎接聖旨了。

王九福宣完旨,抱琴扶起亭幽時,她還覺得有些回不過神,只是本能地道了句,「謝主隆恩。」

王九福笑著躬了躬身,「奴婢給貴妃娘娘道喜了。」

弄箏將準備好的荷包遞給了王九福,又散了銀子與跟隨來宣旨的侍從。

亭幽扯了扯嘴角,問道:「王公公,皇上讓本宮攝六宮事,可說了讓賢德妃協理?」

王九福笑道:「旨意里不曾說。」

亭幽望了望遠處,真是沒想到定熙帝會做出如此安排,還送了這麼大份禮,從此她可就是後宮第一人了。

只是亭幽心底卻並沒什麼喜意。

抱琴和弄箏則一臉驚喜地看著亭幽,「娘娘,真沒想到皇上居然,居然……」

亭幽淡淡地玩了玩手上的鐲子,「是有些意外。」

當天下午賢德妃於素華就親自來了和曦宮,同亭幽交接了六宮之事,事無巨細,都細細同亭幽說了,毫無藏私。

「德妃娘娘還真是當得賢德二字。」弄箏待德妃走後道。

亭幽點了點弄箏的額頭,「唉,你也該用些腦子了。」如果賢德妃今日來稍微露些不平之氣,亭幽還會覺得她或許真如表面那般賢德,可如今她笑容滿面,無懈可擊,這樣的人深藏不露,才最是有心機的,根本不知道她的刀子會捅到哪裡。

次日一早,宮裡嬪妃都湧來了和曦宮請安道喜,一派喜氣洋洋。

連如今甚少出門的媛貴嬪也扶著個大肚子到了。

「有七個來月了吧,你大著肚子不方便,不必到本宮這兒請安,安心歇著才是。」亭幽取代了當初於賢妃的位置,自然也要負擔起虛情假意的責任來。

媛貴嬪笑著起身道:「到娘娘這兒請安本是臣妾的本分,且太醫也說了,要順利生產也得多走走,姐姐便讓我儘儘心吧。」

一句謙遜的話本沒有什麼,只是比照起先前於賢妃掌六宮事時,媛貴嬪的態度是完全不同的。賢妃讓她歇著,她二話不說應了,如今亭幽也免了她的禮數,她卻不敢接,這不是明著說亭幽並非真心么?

這位媛貴嬪容貌、城府絲毫不遜於她人,亭幽覺得她真真是惹人嫌。

後宮孤寂,每日里多了些鶯鶯燕燕來唱戲,亭幽雖覺得吵鬧,但偶爾也覺得有趣,覺著這貴妃當著也不錯,一應份例添了不少,出行還有步攆,可算是威風八面了。

只是每日里雞毛蒜皮的事兒也多,這些女人平日里為了匹布也能鬧上半日,真是讓亭幽這個調停者頭痛。

「請娘娘替臣妾作主,沒得這般欺負人的,都是才人,怎麼婷才人是娘娘宮裡搬出去的,這櫻桃在她手裡又大又紅,到了臣妾手裡怎麼就剩壞的、爛的了?」曾經的蘭昭儀,如今的蘭才人直面亭幽道,擺明了就說她偏心。

亭幽轉了轉手指上的藍寶石戒指,心裡暗嘆,這位蘭才人到如今這般境地了還是不消停,大約這次又是被誰當槍使了。

春里進貢的櫻桃本是稀罕物,又容易壞,等閑人是吃不著的,亭幽是個大方的,讓內庫南果房給各宮都送了些去。這裡面有好有壞,怎麼分配亭幽是不會親自下細過問的。

蘭才人失寵是定局,哪怕有四皇子,可如今也不在她跟前,況且皇子年幼,說句難聽的話,四皇子同他宮裡的宮女都比同蘭才人來得親,有時候見著蘭才人,蘭才人心急讓四皇子同她親熱,反而惹得四皇子懼怕她,每回見了就哭鬧。定熙帝便不大許蘭才人見四皇子了。

如此,內侍跟紅頂白是屢見不鮮,禁也禁不了的。

春日時鮮果子分下來時,大多數分得差了些的妃嬪也不過是自己默認了,鬧了出來,大家臉上都不好過,還平白會被人刺一句,難道連果子也不曾吃過,這般眼皮子淺。

可蘭才人素來是個潑皮又沒腦子,她鬧出來眾人也覺得合情合理。

亭幽瞧了瞧弄箏,這些事兒是她在具體負責。

弄箏走了出來道:「這是內庫南果房分的,宮裡大小主子那麼多,撿來撿去自然有碰損的。」弄箏是不屑蘭才人的,她這般舉動,不說各位主子,就是做奴婢的都瞧不上,況且當初蘭才人陷害亭幽,雖然沒得逞,但弄箏對她可沒什麼好印象。

「弄箏姐姐說的可不對,剛才我們才人已經說了,怎麼婷才人那兒的果子就是好好兒的?」蘭才人身邊一個伶俐的丫頭站了出來。

其實婷才人也好,蘭才人也罷都是不受寵的,連宮裡大晉封,定熙帝都將她二人忘了,可想一般,不料今日卻比上了。

弄箏可受不得人說她不對,反嘴道:「你們怎麼就看到婷才人那兒的果子了,又不是一個宮的?」

「我們才人去婷才人那兒做客看見的。」

「你都說是做客了,招待客人自然是撿好的出來。」弄箏得意地辯道。

那宮人臉色一變,含著諷刺道:「弄箏姐姐何苦這般為內庫房的人辯解,咱們誰不知道內庫房的小謝公公同你是什麼關係?」

弄箏的臉色也變了,變得憤怒難看,「你說是什麼關係?」

那宮人嘴角一挑,「不就是假夫妻么?怎麼你做得出,還不許我們說?」

「你……」弄箏氣得上前恨不能撕了那宮人的嘴。

「弄箏。」亭幽越聽這話越不對,怎麼又扯上了什麼小謝公公。這位小謝公公亭幽是知道的,她新官上任三把火,換下賢德妃舊人的時候,這位小謝公公是弄箏推薦的。

弄箏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對亭幽道:「娘娘您別管,我倒要同她撕擼撕擼,怎麼有這麼冤枉人的。」

弄箏擰頭對那宮人道:「你哪隻眼睛看見了,可別在這裡胡說造謠。」

亭幽是了解弄箏的,這丫頭心高氣傲,脾氣又有些火爆,如今被人當眾說她與太監對食,她如何忍得下這口氣,所以也不再開口。

「看見的人多了,那日你們在西苑問幽亭外面私會,親嘴咂舌的,當眾叫媛貴嬪身邊的荷彩姐姐看見了。」那宮人說得振振有詞。

在座眾人都是一驚,但聽那宮人說得句句鏗鏘有聲,都信了八分。

「你胡說,我什麼時候同他,同他,你把荷彩叫來對峙。」弄箏咽不下這口氣,走上去就開始推搡那宮人,將她推得一個趔趄。

哪知道無巧不成書,這會兒功夫荷彩正扶了媛貴嬪進屋,被那宮人一撞,荷彩沒扶穩,媛貴嬪後腰撞在了高几轉角上,大呼一聲「我的腰」就跌倒在地上,捧著肚子大呼痛。

「血,血,流血了。」有人尖叫出聲。

頓時屋子裡就整個亂了,弄箏一臉慘白,也知道自己闖禍了。

亭幽白著臉起身,「都不許吵,趕緊將媛貴嬪移到內室,去傳太醫,不,再把穩婆也傳來。」女子生產老祖宗也同亭幽說過,這孩子到了八個月就算有個什麼閃失,若及時救了,生出來也能活。

在事情發生的一剎那,亭幽便知道弄箏若想活命,媛貴嬪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萬萬不能有事。

抱琴和穗兒也是機靈的,有條不紊地將閑雜人都清理了出去,只媛貴嬪一直抓著賢德妃的衣襟,「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賢德妃尷尬地看著亭幽,亭幽對她點點頭,多個人證明也好,她可是沒有害媛貴嬪之心的。

李太醫來得極快,媛貴嬪懷孕後都是他在診脈照料。

「貴嬪娘娘這是要早產了,得趕緊準備。」李太醫瞧了瞧媛貴嬪的情形對亭幽道。

亭幽點點頭,「李太醫儘管吩咐。」

一時間和曦宮的人都動了起來。

定熙帝下朝後聽聞此事,當下也來了和曦宮。

說起來從敬太后去後,亭幽就再沒見過定熙帝,如今卻是為了另一個女人生產而來,咋一看,只覺得人有些恍惚,心裡酸澀難言。

「怎麼回事?」定熙帝大馬金刀地坐在內室外的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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